墨西哥萨卡特卡斯州的采掘性水社会领土化

《Water International》：Extractive hydrosocial territorialization in Zacatecas, Mexico

　　

本文采用水社会领土方法（hydrosocial territorial approach），将作为圈占的水资源夺取（water grabbing）与作为持续租金抽取的水采掘主义（hydroextractivism）引入对话，分析了墨西哥萨卡特卡斯州中部地区的水危机。研究人员认为，该危机从根本上并非绝对水资源匮乏的结果，而是采掘性水社会领土（extractive hydrosocial territory）历史性生产的产物，其特征为地下水长期超采、水污染和不平等分配。因此，拟议的米尔皮亚斯大坝（Milpillas dam）不太可能克服这场危机。据此，研究人员通过软水路径（soft-water paths）视角审视了非供给侧替代方案。

墨西哥萨卡特卡斯州中部地区长期面临严重水资源危机，官方政策倾向于将危机归因于自然缺水，并计划通过修建米尔皮亚斯大坝（Milpillas dam）增加供水。然而，研究人员认为，这场危机并非源于绝对水资源匮乏，而是历史形成的采掘性水社会领土（extractive hydrosocial territory）的产物。该论文发表于《Water International》。这一判断基于对水社会领土、水资源夺取（water grabbing）与水采掘主义（hydroextractivism）的理论整合，旨在揭示供水型大型工程背后的政治经济逻辑。

研究人员采用混合方法政治生态学路径，综合2010至2025年间开展的定性访谈、文献分析与定量评估。访谈对象包括小农、商业农场主、政府官员、企业代表、社区领袖及民间组织成员；定量数据来源于墨西哥公共水权登记处（REgistro Público de Derechos de Agua, REPDA）、农业食品信息咨询系统（Sistema de Información Agroalimentaria de Consulta, SIACON）和国家市场信息与整合系统（Sistema Nacional de Información e Integración de Mercados, SNIIM）。通过重建水权分配与农业用水轨迹，研究人员识别出水资源的集中与转移机制。

在研究结果“历史生产”部分，研究人员追溯了自1546年西班牙殖民采矿以来的水社会领土重构。殖民采矿、大庄园农业、1917年宪法土地改革、战后地下水扩张以及新自由主义水法改革，逐步将水权集中于大型农业、工业和矿业资本手中。至1960年代含水层超采已显现，但限制措施执行不力，最终形成了以地下水持续超采为特征的主导性水社会领土。

在“水资源夺取与水采掘主义”部分，REPDA数据显示，研究区五个相互连接的含水层——阿瓜纳瓦尔（Aguanaval）、卡莱拉（Calera）、楚帕德罗斯（Chupaderos）、贝尼托华雷斯（Benito Juárez）和瓜达卢佩巴纽埃洛斯（Guadalupe Ba?uelos）——的年度地下水许可量约为554百万立方米（Mm³），而自然补给量仅约292 Mm³，年亏空达262 Mm³。其中88%的地下水许可分配给农业，工业不足3%。通过访谈，研究人员发现，在超采含水层禁止新增许可的背景下，水权转让成为主要获取方式，催生了不透明的经纪人网络，使资金充裕者得以集中高质量地下水。同时，监测能力极弱，2023年全州仅有6名联邦检查员监管21545个许可持有者。城市低收入社区承受氟、砷等污染物超标的水质风险和间歇性供水。

在“农业水资源足迹与虚拟水流动”部分，基于SIACON 2003—2022年生产数据和Chapagain与Hoekstra的虚拟水系数，研究人员估算了主要灌溉作物的水资源足迹。结果显示，农业用水足迹持续增加，尤其集中于菜豆、饲用玉米、燕麦、紫花苜蓿和大麦等少数作物。这些作物通过合同农业、牲畜饲料和中间商进入全国乃至全球商品链。虚拟水流动分析表明，大量虚拟水以商品形式流出萨卡特卡斯，但地下水枯竭的生态成本留在当地，体现水采掘主义的空间不均衡。

在“米尔皮亚斯大坝与水采掘主义的再领土化”部分，研究人员批判了该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官方计划通过166公里引水渠每年向都市区输送41 Mm³水，但当前含水层年亏空约262 Mm³，是大坝输水量的六倍多；米尔斯皮亚斯河年均流量仅约28.4 Mm³。此外，大坝将占用农村社区现有地表水使用权，将控制权转移给城市和工业用户。因此，大坝并非解决危机的技术方案，而是通过扩展供给来保护现有水分配格局的又一次水资源夺取。

在“超越水采掘主义”部分，研究人员提出软水路径（soft water paths）转型方向：调整种植结构、减少高耗水生产、奖励节水以降低农业需求；扩大计量覆盖、监管地下水市场、加强执法以控制水权集中；通过含水层补给、流域恢复和废水处理恢复生态功能；推动公众参与水治理。这些措施构成一个替代性的水社会领土项目，其核心是将水视为公共物品而非资本积累的投入。

讨论部分强调，只要水治理仍围绕地下水依赖的积累逻辑组织，新基础设施只会再生产危机而非解决危机。结论指出，萨卡特卡斯中部的当代水危机是历史性生产的争议性水社会领土的表现；水资源夺取与水采掘主义是同一过程中的两个分析环节。农业、工业与矿业相互联系，其收益流向外部而生态与社会成本留在本地。米尔皮亚斯大坝继续获得政治支持，不是因为其技术合理性，而是因为主导性领土利益能够将供水基础设施扩张呈现为必然解决方案。该研究对墨西哥及其他半干旱地区具有启示意义，表明应对地下水枯竭需要重建水治理的领土逻辑，转向生态可持续、民主参与和水正义的替代性水社会领土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