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七个词：意大利南部内陆高卢-卢卡尼亚植物遗产消蚀的跨文化与跨时代证据

《Plants》：Nine Centuries, Seven Words: Cross-Cultural and Cross-Temporal Evidence for the Erosion of Gallo-Lucanian Plant Heritage in Inland Southern Italy

　　

本研究通过跨文化、跨时代民族植物学方法，调查意大利南部巴西利卡塔(Basilicata)内陆卢卡尼亚(Lucania)地区高卢-卢卡尼亚与卢卡尼亚语社区的传统植物知识。在数个山区村落中，留存着由11至13世纪自皮埃蒙特(Piedmont)与利古里亚(Liguria)南迁定居者带来的高卢-卢卡尼亚底层；九百年后，研究人员追问这些定居者带来的植物与相关名称尚存几何。研究人员于2024与2025年在15个市镇对90名参与者开展田野工作，高卢-卢卡尼亚与卢卡尼亚语受访者各半，记录到127个已鉴定植物分类单元(taxa)与12个民间分类单元(emic taxa)，主要用于野生食物与家庭医药。两社区植物名录高度共享：74个分类单元被双方引用，Jaccard相似度为0.58。区分二者的并非区系，而是词汇及对各分类单元的重视程度，组间差异显著。7个俗名植物名(phytonyms)在周边南意方言中无对应词，保留可能与皮埃蒙特或利古里亚同源的形式；若干名称附着于不再采集的植物，词比其命名之实践更长寿。与2000—2005年同区及利古里亚内陆调查相比，当代名录收缩，尤其山地与亚高山分布类群，景观因牧业衰退、土地撂荒与反复干旱而重塑。值得注意的是，所采类群中相当比例为作物野生近缘种(CWR)，包括Beta vulgaris、Daucus carota、Lactuca serriola、Cynara cardunculus、Pastinaca sativa、Asparagus acutifolius、Diplotaxis tenuifolia、Prunus spinosa与Pyrus spinosa，存于梯田、田埂与弃牧草场等边缘生境。少数族群民间植物利用因而既是生物文化变迁的敏感记录，也是地中海边缘区植物遗传资源原位保护及潜在利用的路径。

研究背景方面，既有民族植物学常把地方生态知识视为现代化中渐逝的残余，而近年研究更关注知识韧性、生态实践与文化传播机制。在少数族群与多数族群共用同一植物区系时，植物命名、采集与利用差异可归因为文化传承而非生态机会。高卢-卢卡尼亚社区源自11—13世纪西北意大利移民，九百年后其民族生物学此前从未被记录；巴西利卡塔同时有卢卡尼亚人、高卢-卢卡尼亚人与阿尔巴尼亚源Arb?resh?人，语言侵蚀常与生态知识弱化并行。当代农村转型表现为土地撂荒、转牧衰退、人口老龄与城迁，使采集实践与植物名录选择性重组。该研究发表于《Plants》，旨在填补高卢-卢卡尼亚民族植物学空白，并把当代田野与历史数据集对照，理解生态、生计与社会经济变迁如何重塑植物利用。

关键技术方法上，研究人员在波坦察省15个市镇选取高卢-卢卡尼亚五村与周边卢卡尼亚十村，按居住史与方言文献而非自我语言归属分组；2024年8月至2025年7月用半结构访谈、参与观察与焦点小组讨论访问90人，雪球抽样结合田间偶遇，优先访老年农人、牧人、采集者。植物鉴定依Flora d’Italia，可行时制凭证标本并存入UNISG Herbarium；无法观察植株者依俗名与形态描述作暂定鉴定。跨时代比对并入2000—2005年卢卡尼亚与Arb?resh?调查及2013年西北利古里亚阿尔卑斯调查。计量上用使用报告(UR)、文化重要性指数(CI)、相对引用频率(RFC)下界、信息者共识因子(ICF)；组间用卡方检验与Jaccard指数；再以属级有无矩阵做去趋势对应分析(DCA)，排除仅栽培食用植物以保可比性。

研究结果方面，3.1 民族植物遗产：名录构成中，两群共录127鉴定分类单元与12民间分类单元，74共有、30仅高卢-卢卡尼亚、23仅卢卡尼亚，Jaccard为0.58；Foeniculum vulgare、Cichorium intybus、Malva sylvestris等为高共识核心，Allium ursinum、Equisetum arvense、Humulus lupulus等具西北意指向，说明迁移记忆以少量分类单元留存。3.2 景观变迁与采收名录生态中，对比早年129种降至110种，低海拔带近乎不变，丘陵、山地、亚高山带明显缩减；牧业衰退、次生造林与干旱使名录向低海拔类群收缩，但作物野生近缘种仍存于田边弃牧地。3.3 野生食用植物与伴人种类重要性中，苦绿菜、田边杂草与路旁种占主导，反映农业牧混合系统的持续影响，北方转牧类群退为记忆性实践。3.4 医药知识与家庭医疗系统中，Matricaria chamomilla、Sambucus nigra、Ruta graveolens等用于消化、月经、驱虫；Ruta graveolens兼有药理与光毒、堕胎风险，说明传统利用具药理学基础亦具安全隐患。3.5 跨文化比较中，36属双方高频、各9属单群高频；卡方检验χ²=132.0、df=64、p<0.001拒绝独立，证明 repertoire 共有但侧重不同，生态设置近似恒定下差异更难纯由环境解释。3.6 俗名植物名与少数族群词汇侵蚀中，7个俗名附于5分类单元（Clematis vitalba、Crataegus monogyna、Prunus spinosa、Rosa canina、Rubus idaeus），无南意对应且近皮埃蒙特/利古里亚形；这些词附着于两群都采的植物，实践已趋同而词残留，部分老人能说词却不知制法，词比实践长寿，显示语言—知识侵蚀具顺序性：采集先停、程序知识次失、名称最后残存。3.7 跨时代与跨文化分析中，DCA显示西北意数据集沿轴2独立，高卢-卢卡尼亚居西北意与卢卡尼亚之间，当代与历史卢卡尼亚部分分离，Arb?resh?沿轴1孤立；因抽样与设计异质，仅作探索性描述而非因果推断。3.8 民间利用、作物野生近缘种与地中海内陆中，至少15个分类单元属欧洲作物初级/次级基因池，存于梯田壁、田埂、弃牧场等受保护地之外的间隙生境；内陆山区低投入农业使这些种群未被集约选育扫荡，但次生郁闭、干旱与火频上升威胁光照需求种，民间知识可补官方监测盲区，服务作物野生近缘种原位保护。

讨论与结论部分总结：研究人员强调少数族群词典可作为生物文化侵蚀的先行指标——名称残留标记已逝实践。高卢-卢卡尼亚案例表明，九百年共处后并无独立高卢-卢卡尼亚植物利用体系，剩余的是语调、韵律与零散词，其中俗名植物名最耐存。迁移适应产生混合知识系统，而非简单保留或替换。论文结论可译为：少数社区中的民间植物利用，既是对生物文化变迁的敏感记录，也是识别、原位保护并在地中海边缘领土潜在利用植物遗传资源的路径；民族植物学名录不只是怀旧档案，而是干旱化地中海中具韧性食物系统、内陆区域复兴与作物野生近缘种保护的实用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