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ustrial and Corporate Change》：Neither community nor corporation? A deeper look at 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s (DA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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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18年以来，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s，DAOs）的激增可以说代表了当代的“伟大去中心化实验”。传统上，企业通过财务激励和中央集权来协调行动者；社区则通过共享价值观和自我选择来激励成员。
自2018年以来，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s，DAOs）的激增可以说代表了当代的“伟大去中心化实验”。传统上，企业通过财务激励和中央集权来协调行动者；社区则通过共享价值观和自我选择来激励成员。DAO在其理想形式上，承诺将前者的可扩展性与后者的参与性结合起来。然而，越来越多的关于个别DAO的研究对这一承诺是否兑现提出了质疑。DAO对其设计愿景的偏离揭示了关于去中心化、自治和组织本身的什么？研究人员利用DeepDAO——迄今为止最大的系统性DAO数据集——研究了这一问题。研究结果证实，大多数DAO并未实现有意义的去中心化、自治或连贯的组织性。研究这些对设计愿景的偏离产生了三个理论校准。第一，去中心化在不同层面上运作方式不同：DAO生态系统是去中心化的，但个别DAO并非如此。DAO中的决策权通过代币所有权的非对称性和长期的低参与率而集中。第二，自治是多义的，这一点在DAO实验中被充分暴露：该术语混淆了自动化与独立性，而大多数DAO两者都未实现。第三，低参与率和事实上的决策权集中重新界定了“组织”的含义，即不再是一个二元条件，而是跨多个维度的程度特征。因此，DAO迫使组织科学长期视为定论的概念被重新定义，并揭示了技术作为去中心化力量的局限性。
**论文解读：理想与现实的张力——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s）的系统性考察**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组织科学界对非层级化组织的兴趣日益增长，大型企业正在减少管理层级，管理者的角色逐渐从传统命令控制转向新型协调方式。在此背景下，去中心化自治组织（DAOs）作为利用区块链技术进行去中心化、非层级化组织尝试的典型代表，自2018年以来数量激增，被视为“伟大的去中心化实验”。DAOs的理想形态是结合企业的财务激励与社区的成员参与，实现无须管理权威即可大规模达成共识并自动执行决策。然而，已有案例研究对DAOs是否真正实现其设计理想提出质疑，但这些证据多基于小样本或案例，缺乏大规模系统性验证。此外，更深入的疑问在于：DAO对其设计理想的系统性偏离，究竟揭示了关于去中心化、自治以及组织本质的哪些理论问题？为回答这些问题，研究人员采用了DeepDAO——当前最大的DAO系统数据集，涵盖2,380个DAO，对DAOs的去中心化、自治性和组织性进行了迄今最全面的大规模实证分析。
**二、研究方法概述**
研究主要基于DeepDAO平台收集的2,380个DAO在2019至2023年间的面板数据，涵盖13个行业类别。数据包括财务指标（如金库资产、管理资产规模AUM）、治理流程指标（如委托情况）、参与指标（如提案人、投票人、投票率）以及治理结果（如提案状态、共识决策）。研究采用描述性统计方法，对DAO的成员规模、提案数量、投票分布、治理平台类型（链上/链下）等变量进行量化分析，并辅以对共同投票群体、共同代表、共同金库代币等网络特征的分析，以系统刻画DAO生态的组织现实。
**三、研究结果**
**3.1 DAO生态与个体DAO的规模分化**
DeepDAO数据显示，DAO规模差异悬殊：最大型DAO（如PancakeSwap、Polkadot、Arbitrum）拥有超过百万成员，控制数十亿美元金库；而最小型DAO仅有少量成员且无金库。时间维度上，提案数量和投票总数的分布呈严重右偏，少数大型DAO主导了整体活动，中位DAO的实际参与度远低于均值。此外，Ethereum作为主导基础设施，承载了超过70%的DAO总金库资产（约110亿美元）和约80%的DAO组织，表明DAO生态的繁荣与以太坊的命运紧密相连。在业务目标方面，绝大多数DAO本质上运作去中心化的资金分配机制，主要从事资助拨款和投资决策，而非生产面向终端市场的商品或服务。
**3.2 DAOs事实上的中心化**
研究发现，DAO平均将超过70%的管理资产（AUM）作为流动性金库代币用于代币加权治理，其余部分锁定在归属代币中，归属代币解锁后可能进一步增加早期大股东的投票权，构成未来中心化风险。在流通代币中，超过80%的投票权由不足1%的地址控制。再加上提案和投票的低参与率，导致决策权高度集中于少数“鲸鱼”和职业代表手中。共同投票分析显示，13,241个共同投票小组（2至5人）分布在299个DAO中，且绝大多数共同投票小组仅活跃于单一DAO，跨DAO协作极为罕见，表明共同投票关系呈局部化和碎片化特点，不构成显著的生态级中心化来源。总体而言，DAO在去中心化维度上处于企业与社区之间的中间位置：形式上分散，但由于代币不平等和低参与而事实集中。
**3.3 自治的两副“隐形”面孔**
概念上，DAO的自治涉及两个相关维度：决策执行的自动化程度（不依赖人工干预），以及决策者免受内外部影响的程度。分析显示，仅8%的DAO采用链上治理，且链上投票使用比例随时间下降。绝大多数DAO依赖链下治理平台（如Snapshot），这引入了外部干预风险，因为平台所有者或管理员可能操纵投票结果。此外，紧急情况和例外事件在代码中无法完全预见，如“The DAO”遭受攻击后需要以太坊开发者通过硬分叉手动干预，表明人类介入不可避免。部分DAO还通过“subDAO”或“metaDAO”结构引入类企业层级，进一步偏离完全自动化理想。同时，DAO之间在成员、代币持有和基础设施方面存在广泛重叠，形成结构性相互依赖，削弱了独立性。
**3.4 组织性仅具程度之分**
组织的基本标准是多个行动者为实现共同目标而贡献努力。在DAO中，治理参与（提案与投票）是成员贡献的主要机制，因此低参与率直接侵蚀DAO的组织性。数据显示，平均每个DAO拥有5,024名成员，但仅1,186名活跃成员；平均生成28个提案，其中12个通过；平均每次提案获得280票，通过的提案（436票）远多于被拒提案（58票）。超过一半的提案获得少于12票。提案通过率持续下降，且随时间推移波动加剧。这种低参与现象与“选民冷漠”有关，源于高昂的信息处理成本和提案的技术复杂性。更重要的是，低参与与权力集中相互强化：少数积极参与者主导议程，而消极成员进一步退出，形成寡头化循环。研究因此认为，大多数DAO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企业或社区，而是“算法公地”或“金融化社区”，组织性呈现连续程度而非二元有无。
**四、讨论与结论**
论文指出，DAO对设计理想的偏离并非单纯的执行失败，而是揭示了三个理论校准：第一，去中心化必须在正确的分析层面评估，生态级去中心化并不等于组织级去中心化；第二，自治是多义概念，混淆了自动化与独立性，大多数DAO两者皆未实现；第三，组织性应被视为连续维度，而非二元分类。这些发现对企业和社区均有实践启示：代币类工具可在大规模范围实现兼具财务权益的参与式决策，智能合约可自动化常规决策执行、减少层级依赖。然而，代币加权投票的可预测性和可积累性使DAO结构性地易受精英捕获，表明技术本身并不能保证去中心化。未来研究应关注投票权集中或分散的结构性驱动因素，以及算法辅助的组织设计边界。总之，DAO实验表明，技术的去中心化潜力受制于社会参与的不平等和组织协调的固有需求，为组织科学重新审视去中心化、自治与组织本质提供了独特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