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位“博士”不再是真正的博士时：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保持对信息的信任？

《Simulation & Gaming》：When the Doctor - is not a Doctor. How to Preserve Trust in Information in the Age of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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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疗教育中，模拟技术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这种技术基于一种“有益的虚构设定”，允许在保护真实患者的同时进行实践训练。由于模拟病人并非真实存在，而临床医生有时也只是扮演医生角色的演员，用于培训和促进互动交流。如今，生成式人工智能（AI）正在打破这一界限，并且其影响远远超出了医疗教育领域。日益复杂的系统能够模仿医疗专业人员的面部特征、声音、举止和权威感，创造出几乎可以发布任何内容的数字仿真体。然而，这类模拟模型引发伦理问题的核心在于：它们不再仅仅局限于是否真实地再现现实情况。

现在我们需要关注的问题包括：谁被模拟出来、是否真正获得了同意、谁控制着这种模拟行为，以及生成这些内容的目的何在。或许最重要的是，受众是否能够辨别并理解其中的差异。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法律规定必须明确告知人们这些模拟内容是由AI生成的。

在医疗领域，这一区别尤为重要，因为健康信息高度依赖信任。社交媒体上已经充斥着大量具有误导性的健康相关内容，包括关于疫苗、药物、癌症、营养和医疗治疗的错误信息（Suarez-Lledo & Alvarez-Galvez, 2021）。由AI生成的“临床医生”传递这些信息时，其专业权威性的外表会变得极具说服力，甚至可能被不当利用于商业目的。事实上，最近有报道指出，利用真实医生的形象制作深度伪造视频来推广有争议的医疗产品。这表明模拟、冒充和欺骗之间的界限正在不断模糊，而这正是我们编辑们所担忧的。因此，我们需要更深入地探讨这个问题。

从模拟到虚假专业身份的生成：我们面临什么?

Cho和Martinez-Martin（2023）将数字仿真体描述为可以越来越多地替代真实人物的计算表示形式。更广泛地说，深度伪造技术为科学和医学信息的操控与传播创造了新的机会。高度逼真的音视频材料可以让伪造的信息看起来像是来自可信的专家（如医疗专业人员）所说的（Doss等人，2023）。在健康与福祉领域，由AI支持的数字仿真体本身并无内在问题；它们易于获取，且可以通过实时化身等方式以强大的互动方式支持教育、练习和沟通。其中一位编辑甚至亲自构建了一个这样的数字仿真体进行测试。在构建过程中，她确保该仿真体的知识库受到严格限制，并设置了防护机制，以防止其被用于患者护理（Schijven, 2026）。然而，如果未经临床医生的同意或知情就复制其身份（实际上这可能构成身份盗用），或在临床场景中使用，就会引发一系列操作、法律和伦理问题。

当这类模拟内容进入以流量为导向的商业生态系统时，危险性尤为突出，社交媒体上这种情况尤为常见。已有研究表明，无论是 influencer 的交流方式本身，还是是否使用了这类模拟内容，都会影响公众健康。一项系统评价发现这类交流既有积极影响也有负面影响，尤其是对个人身体形象的负面影响（Powell & Pring, 2024）。

如果AI生成的医疗专业人员模型不够完善且缺乏保护措施，就可能剥夺医疗专业人员的关键保障——即受到监管和问责的能力。真实的临床医生可以被质询、纠正或追究职业责任，但AI生成的模型则无法承担此类责任。不过，其创造者仍可能声称自己具备专业权威性。

那么，为什么虚假的医疗权威如此具有说服力呢？

虚假信息不仅仅是知识上的缺陷，人们的易受影响程度还受到信任度、先前信念、分析能力、数字素养、情绪以及信息来源权威感等因素的影响（Swire-Thompson & Lazer, 2022）。深度伪造技术正是利用了这些心理机制。人们对面部特征、专业服饰、临床环境的熟悉感以及自信的言谈的模仿，会被误认为是专业能力的体现。

这种情况造成了令人担忧的不对称性：AI只需几秒钟就能生成虚假信息，而算法会通过点击诱饵放大恐惧和担忧，使这些虚假信息迅速传播开来。实际上，推动算法进一步传播这些内容的是传播效果而非知识或真相本身，而商业利益则试图从中获利。医疗专业人员不得不花费宝贵的时间去纠正患者从社交媒体获取的错误信息。最糟糕的情况下，人们的健康会因此受到损害。与医生和护士的定性研究表明，虚假信息已经改变了临床互动过程，需要更多的解释、倾听和信任建立工作（Ismail等人，2022）。这种后果不仅仅是令人烦恼：它将认知和沟通负担从商业平台转移到了医疗专业人员身上。这是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体系，让社会为此付出代价。因此，我们不禁要问：有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状况？

模拟和游戏能为我们带来什么启示？

我们认为，应对措施不应仅仅是另一场关于“数字素养”的讲座。模拟科学提供了一个更有用的原则：在真正面对困难情况之前，先通过模拟进行练习。让学生们在指导下接触 influencer 和虚拟化身提供的虚假健康信息，讨论、分析并从中学习。类似的心理“接种”方法也能让人们提前识别各种操控手段。元分析证据表明，这种方法是提高人们对真假信息辨别能力的有效手段（Lu等人，2023）。当然，这种教育应该从娃娃时期就开始。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年纪较大的人群，他们在识别社交媒体上的虚假信息方面相对缺乏经验。

游戏可以帮助人们更直观地理解虚假信息背后的动机。通过游戏化的学习方式，人们可以体验到虚假信息的影响，而不仅仅是被简单地告知这些信息。虽然后续研究对这种方法的有效性存在争议，但它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人们对真假信息的辨别能力。这种争议提醒我们：教育技术本身也需要接受严格的评估。

对于模拟和游戏研究领域来说，未来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开发“认知模拟”：让学习者能够在模拟环境中区分真实临床医生和AI生成的虚假医生，识别商业宣传手段，辨别情感操控，并练习如何在不损害信任的情况下进行反驳。关键在于让医疗专业人员也参与其中。他们需要练习如何应对那些带有误导性数字信息的患者。真正的挑战在于，当模拟脱离了用户的同意、信息来源和责任机制，并被纳入以流量为导向的商业体系时。因此，研究应着重探讨：当模拟功能本身成为欺骗工具时会发生什么。未来研究应综合评估信息来源的真实性标记、信息披露策略、基于游戏的学习方法以及临床沟通培训等要素。此外，还需要评估这些方法的潜在副作用，包括对真实医疗信息的信任度下降问题。目标不应是让人们完全不相信网上的任何信息，而是培养他们具备更高级的判断能力：知道“什么可以信任、为何信任，以及何时不再信任那些看似真实但实际上不可信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