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并非'选择'逃票，你只是'想去上班'，这样最终才能有收入。"：Reddit上交通困境的话语建构

《Applied Corpus Linguistics》：“You’re not ‘choosing’ to fare evade, you’re just ‘trying to get to work’ so you can eventually have money.”: The discursive construction of transport precarity on Reddit

　　

摘要

澳大利亚墨尔本是一座充满矛盾的城市：它既享有宜居之城的声誉，又面临日益严重的可负担性危机。这一悖论使公共交通的可负担性——作为城市出行的基本条件——成为一个争议性议题，同时也为考察不稳定性（precarity）在日常话语中如何被表达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语境。本研究探讨在Reddit上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讨论中，不稳定性是如何被话语建构的，通过对r/melbourne版块评论的语料库话语分析展开研究。运用关键语义域和关键词分析，本研究识别出交通不稳定性中相互竞争的话语框架，包括横向归咎、对"应得性"的评判，以及将不稳定性建构为一种存在性境况。此外，关于票价可负担性的讨论侧重于结构性批判，而关于票价执行的讨论则突出生活体验。总体而言，本研究证明交通不稳定性是多维度的，不仅被建构为可负担性问题，还通过道德框架加以建构；即便结构性不平等被承认，责任仍可能被个体化，凸显了新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在日常话语中持续且根深蒂固的影响。其启示延伸至更广泛的当代社会议题，对社会政策和数字媒体素养教育尤其具有现实意义。

引言

2023年10月，澳大利亚主要新闻媒体《时代报》（The Age）报道了墨尔本有轨电车上出现的一张海报，上面写道："上下车时不要触碰你的Myki卡。持授权证的执法人员是专门针对少数群体的暴力恶棍。罚款只是对贫穷的惩罚。拒绝支付。他们不可能罚款所有人。"（Dib, 2023）。1 该海报采用青绿色背景和通用手势图标，模仿官方Myki或维多利亚州公共交通局（PTV）的标志，旨在挑战其框架化的PTV授权执法人员（票务检查员）的恐吓性和歧视性执法行为。逃票是一种直接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理应受到处罚，因此公众对这种执法的抵制似乎仅仅涉及这些规则本身，特别是乘客所感到的恐吓以及检查员的滥用职权。然而，海报将罚款描述为"对贫穷的惩罚"，暗示逃票并不总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因此不能简单地理解为违规行为，而可能反映了更广泛的经济不安全感。换言之，当被执行的规则对已经面临财务困难的人群产生不成比例的负担时，执法尤其容易引发争议，因此围绕执法的争议超出了规则遵守的问题，反映了更广泛的关于可负担性和结构性不平等的关切，本文认为，这也促进了不稳定性的话语建构。

不稳定性是一个在社会经济和政治话语中日益突出的概念（Azmanova, 2022），该术语历史上与缺乏社会保障的劳动和就业状况相关联（Kesisoglou等, 2016）。然而，在新自由主义劳动力市场改革下，不稳定性已语义上与更广泛的市场化进程联系在一起，在这种进程中，个人被期望承担那些曾经由集体或国家支持来缓释的风险（Lee和Kofman, 2012; Walsh, 2019）。因此，不稳定性已超越就业问题，涵盖更广泛的存在性不安全、脆弱和不确定条件，包括对服务及公共交通等基本生活必需品的不平等获取。

墨尔本经常被赞誉为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但它面临着日益增长的可负担性挑战，这一矛盾在其公共交通票价中有所体现。例如，逃票问题在墨尔本日益普遍，通常与票价结构和人们收入之间的不匹配有关（Delbosc和Currie, 2016）。作为日常生活的基本服务，公共交通是城市宜居性的关键条件（Komninos等, 2023）。当其成本被体验为沉重的负担时，可负担性便成为不安全和脆弱问题，因此也关乎不稳定性。由此，墨尔本的出行费用成为公共讨论中的争议话题，而这种争议性可以揭示交通不稳定性如何在公共话语中被表达、协商和质疑。

先前的研究表明，主流媒体通常使用事件框架来呈现不稳定的状况（如Zaklama, 2025），政治意识形态也会影响这些问题如何被建构（如Schulze, 2020）。然而，这些研究主要关注不稳定的制度性框架，因此对于不稳定性如何在日常话语中被建构提供了有限的洞察。这一空白在社交媒体语境下尤为重要，因为日常用户生成话语在讨论和质疑公共议题中扮演着核心角色。因此，本研究旨在调查不稳定性在Reddit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讨论中是如何被话语建构的。为回应这一目标，本研究由以下研究问题引导：

RQ1：在Reddit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讨论中，不稳定性是如何被话语建构的？

RQ2：票价可负担性与票价执行讨论中不稳定性的话语建构有何不同？

在充满风险与不确定的世界中，某些社会群体对未来的规划已变得不可预测、多变且脆弱（Walsh, 2019）。这种状态被称为"不稳定性"，该术语可追溯至17世纪中叶的拉丁文precārius，意为"通过祈祷或恩惠获得"（Butler, 2004）。既然通过请求或乞讨获得的事物意味着不确定性和依赖性，这一词源基础清楚地暗示了与不安全条件和偶然性状态的语义关联（Standing, 2011）。早期的社会学框架将该术语概念化为一种相对同质化的劳动力市场状况，特征为临时性、低薪和不可预测的就业。这种以就业为中心的理解关注缺乏稳定劳动保护的群体，包括零工经济工人、应届毕业生以及移民和难民（Kesisoglou等, 2016）。

随着时间推移，在更广泛的社会经济转型和新自由主义劳动力市场改革的扩展背景下（Lee和Kofman, 2012），不稳定性与新自由主义之间的关联日益紧密，新自由主义是一种优先考虑个人责任而非社会安全的政治经济框架（Walsh, 2019）。福利国家的重建和制度性支持的缩减使个人更多地暴露于经济和社会风险之中。因此，今天的不稳定性在语义和概念上发生了扩展，呈现出更广阔、更具存在性的维度（Silvasti和H?nninen, 2015）。更多无论背景如何的人都在日常生活中经历不安全感，而不仅仅是工人。其范围已扩展至涵盖住房、医疗保健以及——对本研究尤为关键——公共交通等基本服务的获取脆弱性（Lee和Kofman, 2012）。

在新自由主义改革下，许多公共交通系统已私有化或商业化以提高效率和创收能力（Lucas, 2012），往往以牺牲可负担性和包容性为代价（Vishwanath等, 2015）。可负担的出行是维持就业和实现社会参与的前提条件（Lazar和Sanchez, 2019）。因此，出行不仅是一种市场商品，更是一种基本需求，对于那些选择有限的群体尤为重要（Walsh, 2019）。当系统性因素——如票价上涨或惩罚性罚款——使依赖出行的人感到经济负担沉重时，它们会增加生计不安全感，加深不稳定条件（Azmanova, 2022）。这一动态体现了交通不稳定性：系统性脆弱性限制了获取可负担、可靠和公平出行的机会（Delbosc和Currie, 2016），说明不稳定性如何超越劳动力市场的不安全而延伸到生活其他关键领域。

媒体话语通过选择特定框架来建构社会现实，这些框架受意识形态、政治和社会视角的影响（Zaklama, 2025），进而影响受众如何感知和解读社会议题（Tihelková, 2015）。框架理论将这一过程解释为突出议题的某些方面，同时淡化或省略其他方面，从而影响公众理解和社会回应（Baden和Lecheler, 2012）。鉴于媒体框架在塑造公众对社会议题的理解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考察"不稳定性"如何在制度性媒体话语中被呈现，为分析这些呈现如何可能在后续日常互动中被复制、协商或质疑提供了基础。

不同的框架风格塑造社会议题的呈现方式并影响受众如何归因责任，框架研究中的一个核心区分是主题框架和事件框架（Iyengar, 1991）。主题框架将议题置于更广阔的社会和结构性背景中，常借助统计数据、专家评论或长期趋势来促使受众将责任归因于制度或系统性条件（Aldrete和Fernández-Ardèvol, 2024）。事件框架则聚焦于具体事件、个人或案例（Gross, 2008），因此更可能引发情感反应（Iyengar, 1991）。因此，我们可能期望突出个人困境以引发情感反应和同理心会促使人们关注这种苦难背后的系统性原因。然而，悖论的是，实证研究表明事件框架往往促使受众将责任归因于个人而非结构性条件（Zaklama, 2025）。

鉴于事件框架制作更快且更具情感和视觉吸引力，它往往在争议性议题的报道中占据主导地位，包括不稳定性，且似乎在各媒体机构中无论其政治意识形态均较为普遍。那么，区分不稳定性报道的不是事件框架本身的使用，而是塑造责任归属方向的意识形态取向。研究表明，保守派媒体在讨论经济不安全感时倾向于强调个人责任、经济自律和国家生产力（Schulze, 2020）。Tihelková（2015）对《电讯报》和《太阳报》等保守派媒体的分析表明，右翼话语通常将"不稳定性"建构为对国民经济的一种冲击，或视为个人决策问题。此类模式表明责任从结构性条件转移至不稳定的个体。

相比之下，进步派媒体通常突出社会正义和结构性不平等主题（Lee和Paik, 2017）。研究表明，即便使用以个人经历为中心的事件叙事，左倾报纸通常仍将责任归因于更广泛的结构性条件，如收入不平等、生活成本上升或国家干预不足（Tihelková, 2024）。虽然事件框架通常与个体化的责任归因相关联，但这些倾向受到潜在意识形态取向的塑造，有时甚至被其覆盖。因此，框架实践嵌入于更广泛的意识形态话语中，决定不稳定性被建构为个人选择问题还是结构性条件。

社交媒体的参与文化将传统框架过程扩展为Borah（2011）所称的"框架多重性"，即"多种往往相互冲突的框架同时存在并实时演变"（Almakaty, 2025, p. 2）。这种多重性源于数字平台的互动性和去中心化架构（Afrasiab等, 2025），其功能特性——包括异步性和匿名性——使得参与不受传统守门人结构约束（Freelon等, 2016）。这种去中心化可以创造话语空间，使那些因害怕反弹、批评或污名化而保持沉默的人能够参与争议性议题的讨论，包括贫困、政治不平等和经济不安全感。这进而促进了这些议题多重且相互竞争的框架的出现，尽管这种潜力在不同平台架构中有所不同（Vainikka, 2020）。

然而，虽然参与性功能扩展了话语参与的机会，社交媒体也广受批评，被认为助长了意识形态同质性。用户主要与观点相同的人互动的倾向引发了对"信息茧房"形成的担忧（Barberá等, 2015; Borah, 2011）。除那些较少依赖算法新闻流的平台外，用户在大多数数字环境中主要接触的是强化其既有信念的内容，因为算法优先推送与用户先前互动和兴趣相符的内容（De Francisci Morales等, 2021）。相比之下，主要依赖用户驱动可见性的平台——如Reddit，内容可见性主要由用户投票和跨社区参与决定，使用户接触更广泛观点——可能促进相对更具异质性的话语互动（Morini等, 2021）。这使此类平台成为考察社会议题如何在多元视角中被话语建构、协商和质疑的特别有价值的场所。

具有特殊分析意义的是，不稳定性在主流社交媒体话语中趋于道德化的倾向。此类环境中的主导模式通常将不稳定性建构为道德问题（如Puryear等, 2025）。这种道德化建构将个人责任置于结构性条件之上，常评估处于不稳定境况的人是否"应得"同情或责备（Walsh和Hill, 2023）。

当讨论被道德评判所主导时，身处困境中的个体可能面临污名化，并转向替代性的在线空间，在其中他们的经历可以被以不同的方式表达（Walsh, 2019）。因此，专注于特定主题或议题的在线社区可以充当建设性的表达空间，用以表达经济不安全的现实处境。通过将具有共同兴趣和相似经历的个体聚集在一起，这些论坛创造了对失业和财务压力等系统性困境的相互理解（Vainikka, 2020）。例如，Patrick-Thomson和Kranert（2021）在他们的商业摄影师在线论坛研究中展示了这种建设性潜力，表明对不稳定工作条件的共同经历既促进了相互支持，也促成了对剥削性客户-员工关系的集体抵抗。这些发现凸显了从分析价值角度考察社区型论坛的重要性，因为这些论坛是丰富的话语环境，有助于理解不稳定状态（precarity）如何在在线互动中被表达、协商和建构。

从话语分析的视角来看，话语在语言与社会结构之间起中介作用，且具有语境依赖性，即由产生话语的语境所塑造（Afrasiab等, 2025）。这表明，在线关于交通费用的讨论不仅是个人抱怨，而是具有社会结构性的话语，既反映又塑造了关于责任和城市生活的更广泛现实（Suliman和Weber, 2019）。公共交通的支付能力是一个关键场所，不稳定状态在此变得可见，因为不断上涨的费用造成了财务压力，迫使个体在有限资源上协商相互竞争的需求。鉴于这一理解，分析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经济困难讨论——即不稳定状态的具体表现形式——所提供的不仅是个人挫折感的洞察。相反，它使我们可以考察结构性脆弱性如何在网络化的公众中被话语性地建构、协商和塑造。

**章节片段——方法论**

为调查Reddit上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讨论中不稳定状态的话语建构，本研究采用基于语料库的话语分析方法。在本研究中，对"话语建构"的关注意味着考察语言与话语（无论由谁产生）如何被用来建构不稳定状态的含义、边界和社会现实（Silvasti和H?nninen, 2015）。换言之，本研究并不假定讨论公共交通费用的Reddit用户是……

**关键语义领域**

关键语义标签分析旨在通过语料库中浮现的语义领域来识别显著主题。受篇幅限制，表1仅呈现分析中最相关模式的关键语义标签。

从表1可见，排名最高的领域M3"陆地车辆与交通运输"表明，评论主要关注公共交通问题，该领域内的词汇项目暗示了对特定交通方式的引用……

**讨论**

墨尔本已获得"全球最宜居城市"的声誉，但其日益增长的不可负担性——尤其是公共交通费用方面——与该形象相矛盾，因为经济实惠的交通运输是城市真正宜居的必要条件。为了追溯这些关切在公共话语中如何被表达和协商，本研究调查了不稳定状态如何在社交媒体上被话语性地建构。鉴于Reddit将具有共同兴趣和经历的个体聚集在一起……

**结论**

总之，Reddit上关于公共交通费用的讨论中，不稳定状态通过相互竞争的框架被话语性地建构，其中最突出的框架包括横向归咎、对配得性的评判，以及将不稳定状态框架化为一种生存境况。这些建构都是同一种底层新自由主义逻辑的表达，因为每一个框架最终都以个人经历、行为或道德价值为中心，即便结构性条件被承认也是如此。它们的共存……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Ronnakrit Rangsarittikun：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验证，方法论，调查，形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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