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Data & Society》:Becoming the “post-reality”: AIGC, memory generation, and an experimental foray into AI anthrop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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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考察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如何介入记忆,以及这种介入对新兴“后现实(post-reality)”状况中质性知识生产意味着什么。基于新唯物主义(new materialism)理论,本文把人工智能视为具有能动性(agency)的行动者,并考察其如何通过
本文考察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如何介入记忆,以及这种介入对新兴“后现实(post-reality)”状况中质性知识生产意味着什么。基于新唯物主义(new materialism)理论,本文把人工智能视为具有能动性(agency)的行动者,并考察其如何通过与人类记忆的“内作用(intra-action)”共同构成现实。研究采用创新实验设计,对16名人类参与者和由大语言模型(LLM)扮演的4名人工智能参与者就人工智能生成图像的反应开展深度访谈。经验数据显示,AIGC可通过匹配文化中可获得的记忆模板来触发看似合理的回忆,而人工来源披露会促使对真实性的重新协商。两组刻意不等价材料集的比较进一步揭示模拟的限度:人工智能产生标准化回忆与统计原型(statistical archetypes),人类叙述则保留被称为“真实性内核(authenticity core)”的具身化、偶发性细节。研究表明,真实经验与合成经验之间的边界已不稳定,必须在情境中协商。本文将后现实定义为这种生成性与争议性状况,并提出人工智能人类学(AI Anthropology)作为对人类与机器共同构成的经验世界开展质性研究的反思性议程。
研究背景方面,人工智能生成内容(AIGC)正在重塑信息、记忆与现实的交互方式。既有研究多将AIGC视为风险源或生产力工具,并把人工智能放在与人类相分离的工具—客体位置。新唯物主义(new materialism,强调人类与非人类通过关系与物质—话语实践共同生成现实的理论取向)与后人类主义提醒,非人类也具有能动性(agency),人类认知、感觉与记忆已演化为人与技术混杂的形式。个别研究已证明超真实AI生成视觉内容可诱发个体层面“错误记忆(false memories)”,并影响对过去经验的真实感。但当个人记忆与知觉本身可被人工智能增强甚至植入时,传播学与人类学长期依赖的个人记忆与生活经验之真实性这一实证材料基石便受到根本挑战。由此产生从“后真相(post-truth)”转向“后现实(post-reality)”的问题:生成式媒体参与生产随后被当作经验接纳的材料,真实性不再是固定属性,而是在人与非人类内作用(intra-action)中持续生成与协商。论文题为《Becoming the “post-reality”: AIGC, memory generation, and an experimental foray into AI anthropology》,发表于《Big Data》。
研究人员由人文学科人类学者与自然科学人工智能学者合作,以家乡怀旧图像为刺激材料,对16名人类参与者开展半结构化线上访谈,并引入4名由ChatGPT(4.5)以系统提示工程扮演的AI参与者,形成人—机混合数据集;访谈转录在人/AI来源盲态下由两名研究者做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聚焦图像呈现与初始感知、情绪响应与记忆诱发、后现实状况觉察与解释三主题,初步主题饱和后再解盲。
主要技术方法上,研究人员通过中国社交媒体目的性抽样招募覆盖多地背景的16名人类参与者,用ChatGPT(o4)按各参与者家乡与怀旧预期生成候选图像并遴选最具视觉说服力的图像;访谈前不告知图像为AI生成,访谈中披露来源。同时以系统级提示工程让ChatGPT(4.5)扮演具人口背景与对话语调约束的AI参与者,文本聊天式开展角色扮演访谈。人类与AI访谈稿池化匿名后盲态编码,两名研究者独立做主题分析,达初步主题饱和后解盲。
研究结果部分保留原文小标题如下。Phase one: The performative assembly of memory—situational truth as “phenomenon”部分显示,定制怀旧AI图像作为能动性“记忆装置”与参与者个人史、情绪结构纠缠,共同表演出对其而言绝对真实的记忆现象;即使图像与记忆有细微出入,参与者仍按核心特征识别地标并连接个人散步、家庭、女友同行等自传式场景。AI还能捕捉文化共同体共享的视觉原型与情绪结构,参与者以“印象模板(impression template,由既有记忆总和匹配生成物而非见过该图本身)”解释为何会‘记得’从未见过的图。不同参与者分别沿内容、氛围、细节等路径被AI能动性介入,说明记忆是图像物质性(颜色、构图、光影)与内部话语框架的内作用产物。
Phase two: The dynamic negotiation of authenticity—A tension between the “Memory Kernel” and “standardized recollection”部分显示,来源披露后参与者并未停留在真假二元,而是进入复杂性协商:AI图因不是客观记录而‘更像记忆’,因为它模拟了人类记忆中情绪化、美化的核心印象,即标准化回忆(standardized recollection)。但多数参与者仍坚守不可被替代的私人独特真实,即记忆内核(Memory Kernel / authenticity core),如AI可高保真重建公共符号‘阅江楼’却遗忘个别人在意的‘桥下涂鸦’;真实照片还携带元数据与语境,AI图的不自然处会击碎回忆。态度光谱从‘真假不再重要,只取个人情怀’到‘个人记忆图像必须区分真假’并存,中间立场则区分照片的‘价值’与‘事实’、把现实当房屋地基而感受当地基上的装饰。最终多数参与者走向‘人机共创’:记忆核心归自我,最终形式可与技术共生成,并出现‘人机协奏曲’隐喻——人脑奏主旋律,AI如交响乐团伴奏。
讨论与结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后现实不同于后真相与鲍德里亚式超现实(hyperreality):它不是物质现实消失,而是生成系统产出可信经验代用品并进入记忆实践与质性证据,真实性通过来源披露、情感、模板契合与具身反记忆不断协商。代表性技术(书写、摄影)等待人类意图记录世界痕迹,AIGC则从表征技术转向生成技术,具有‘幻觉’与概率现实合成能力,成为日常记忆工作中的主动共作者。人类经验贡献基于具身时空与偶然细节的真实性内核,AI经验贡献基于聚合去境数据形成的统计原型(statistical archetypes)与集体想象;后现实是二者张力交织的动态场,同时含被资本、平台权与主流文化叙事放大的标准化风险。研究人员提出人工智能人类学(AI Anthropology)与后现实金字塔模型:底座四节点为人类经验(A)、技术/算法能动性(B)、人—AI混合经验(C)、社会权力结构(D),顶点E为表演性场域(performative field),强调在平台资本主义、算法偏见与企业霸权中追踪经验生成轨迹,而非判断本体真假。研究人员也承认新唯物主义易过度聚焦物质能动性而轻政治经济结构,故以节点D防去政治化。
结论部分译为:经验上,访谈表明AI生成图像可诱发似真自传式联想,人工来源披露会重组参与者对真实性的判断;经由能动性实在论(agential realism),这证明真实经验与合成经验边界可能失稳并需反复协商。参与者对具身“记忆内核”的执着与对AI合成“标准化回忆”的接受之间的张力,为把后现实概念化为一种生成且争议中的状况提供了经验基础。在质性研究中,AI已辅助自动编码、主题分析、情感分析;从能动性实在论看,这本身即人—AI边界持续模糊与重构。后现实区别于主要在公共话语层运作的后真相,也区别于符号脱离原指涉、拟像比真实更真的超现实;它指明更具情境性的问题:生成系统可生产可信经验代用品进入记忆实践与质性证据,其真实性通过披露、情感、情境契合与具身反记忆协商。后现实引入从表征技术到生成技术的断裂:笔与相机等待人类意图记录世界痕迹,AI则具“幻觉”与合成概率现实之能动性,成为主动共作者。经验不再是独立人类感知可把握的固定现实,而是人—非人类在特定内作用中涌现的动态现象;人文学科质性研究者亟需新方法论议程,承证人—AI混合经验合法性,把经验放回其生成装置与语境中,揭示意义如何被共同构成、现实如何被动态“上演(ena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