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生命条件（invasive life conditions）下的本体论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与加拿大阳光海岸（Sunshine Coast）上一株黑莓（blackberry）共同思考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E: Nature and Space》：Ontological security under invasive life conditions: Thinking With a blackberry on Canada's sunshine coast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ritish Columbia，BC）南部的阳光海岸广泛分布着喜马拉雅黑莓（Himalayan blackberry，Rubus armeniacus），该物种于十九世纪末被引入北美。在人类与其他物种共处过程中，非人类生命形式常被归类为有益或有害。然而喜马拉雅黑莓挑战了这一二元分类：它虽被广泛认定为威胁本地生物多样性的入侵物种，但也给鸟类、哺乳动物和人类提供食物；鲍威尔河（Powell River）市还通过年度黑莓节将其作为地方象征。与此同时，该市因命名自卑诗省首位印第安事务总监（Superintendent of Indian Affairs）Israel Wood Powell、且其殖民与寄宿学校制度遗产具争议，正围绕是否更名展开公共辩论。研究人员基于民族志田野调查与质性访谈，考察三种人类-黑莓纠缠，代表嵌入定居者殖民主义及其采掘型基础设施（extractive infrastructures）遗产中的多物种关系处理方式。将当下鲍威尔河概念化为帝国与工业基础设施产物“鲍威尔河斑块（Powell River Patch，PRP）”，分析把入侵生命（invasive life）概念与本体论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理论对话，主张把多物种共居（multispecies cohabitation）不仅理解为生态条件，也理解为审视人类世中当代政治社会挑战的关键透镜。

研究背景方面，当前入侵物种话语常把非人类生命简化为原生/外来、有益/有害的二元框架，而喜马拉雅黑莓兼具生态威胁与食物资源、地方节庆符号的多重属性，使该类简化失效。阳光海岸的鲍威尔河地处Tla’amin Nation世代居住土地，二十世纪初纸厂与配套基础设施在定居者殖民逻辑下建立，伴随土地剥夺、原住民制度压制与物种迁徙。现有入侵生态学与管理实践多忽视物种入侵之后的社会政治意涵，也少有关注人类-自然关系如何塑造个体在世界中的安稳感，即本体论安全（ontological security，指主体对自我认同与周遭社会物质环境连续性的深层安全感）。因此，研究人员开展这项研究的目的是以喜马拉雅黑莓为敏感化概念（sensitizing concept，用于开启经验材料的启发式概念），把入侵生命与Giddens基于Laing发展出的本体论安全理论相接，解释定居者殖民遗产、基础设施与多物种纠缠如何造成差异化的安全感与不安全感。

该研究发表在《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E: Nature and Space》。

技术方法上，研究人员参与跨文化地理项目，在包括鲍威尔河在内的四个德国与卑诗省农村地点开展多物种民族志（multi-species ethnography，把非人类纳入田野关系的民族志取向）。第一年使用预先选定的照片做照片引发（photo elicitation，以图像触发访谈回忆与观点），话题含家园、人-自然关系与黑莓节；第二年请受访者拍摄反思性摄影（reflexive photography，由受访者自拍代表研究主题的照片并讨论），并结合参与式观察，如采莓、日常活动，写入多模态研究日记。鲍威尔河地点约三十名受访者通过公开与社交媒体公告、公职者邮件、私人联系和滚雪球抽样（snowball technique，靠既有受访者引荐新受访者）纳入，覆盖年龄、性别、族裔、职业与居留时长等社会经济类别。

研究结果部分保留原文小标题说明如下。

Invasive life and ontological security部分，研究人员通过文献梳理指出，invasive life由Everts和Benediktsson提出，具有存在性、政治核心、作为新社会自然现象起点三层特征；Robbins强调入侵的是社会生物网络而非单一物种。研究人员据此说明，原生/入侵的时空边界具任意性，而Giddens的本体论安全在Banham等学者后被拓展为过去-未来、人-非人互动中的渐变协商。该部分结论是：入侵生命条件改变了个体追求本体论安全的世界条件，人-植物故事化思考可连接invasive life与主观安全。

Anne, the blackberries, and I: encounters with an invasive species部分，借助研究人员与Anne的采莓与市集访谈，得出喜马拉雅黑莓沿殖民路径全球扩散、触地即根、克隆杂交促侵，但其果可食、可制酱，说明有用/有害不能二分；Anne的照护与制作实践构成一种功能性入侵生命共处，并指向本体论安全的积极面。

Shelley: beyond the last 150 years部分，通过Tla’amin成员Shelley的陈述，得出纸厂、Lot 450土地转让与Israel Wood Powell的土著事务政策造成持续殖民不平等；黑莓节被她视为与Canada Day同构的殖民传统，更名辩论暴露原住民在地方诠释权与历史叙事上的边缘化，说明入侵生命 constellation加剧原住民的本体论不安全感。

Richard: A place becomes a mill town部分，通过工会移民后代Richard的访谈，得出纸厂曾提供资源型社区生计与加拿大梦式流动，但Sea Fair被Blackberry Festival替代、青年劳动观变化与更名辩论令其担忧身份与历史被抹去；他认为Powell名字无关伟人而关小镇记忆，因此抗拒更名。该案例显示定居者后裔的本体论安全依附于工业基础设施与地名连续性。

The powell river patch (PRP)部分，Feral effects and multispecies relationality小节指出，纸厂建设是imperial and industrial infrastructures造成的rupture（断裂式时空重组），黑莓作为feral（脱离原设计意图却缠入人类项目的非人存在）效应产物，使PRP成为人类世斑块（patch，可观察人世后果的局部 constellation）。infrastructure既是物也是物间关系，因此PRP把原住民、定居者、黑莓与纸厂连成不可还原的多物种关系网。

Politics of a small black berry小节总结，Anne式照护近似TallBear的making kin（重构非占有性亲缘），Shelley与Richard则分别代表殖民创伤与工业怀旧两种不安全；黑莓不作单纯隐喻，而是打开冲突位置理解的敏感概念。Joint Working Group（JWG）报告承认社区需进一步对话，研究人员认为以黑莓为共同采摘、致谢原住民土地、制酱与讲故事的载体，可服务“植根共享价值”的更名过渡。

讨论与结论翻译如下：喜马拉雅黑莓（Rubus armeniacus）是威胁本地生物多样性但也提供食物的入侵物种，广泛分布于卑诗省南部阳光海岸。鲍威尔河市年度举办黑莓节庆祝该入侵物种，同时就城市更名展开社会辩论；该市得名于卑诗省首位印第安事务总监Israel Wood Powell，其对第一民族社群留下破坏性遗产。通过经验地追踪不同人类-黑莓纠缠，论文探讨多物种关系如何嵌入定居者殖民主义及其采掘型基础设施遗产。把入侵性概念与主观本体论安全反思相桥接，论文探察人类世中多物种共居的可能。研究发现，invasive life不可逆转，须以多物种故事化打破殖民二元；黑莓的暧昧性使之成为PRP中推进社区对话、走向新名称与多物种共居的活跃行动者。将黑莓节从商会商业活动转为致敬土地、采摘、修剪与讲述PRP痛史并转向共居的仪式，可更好实现JWG所言“植根共享价值的新名称过渡”。Rooted in shared values由此获得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