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共享电动自行车能够实现自动调度 [专栏文章]

《IEEE Intelligent Transportation Systems Magazine》：If Shared E-Bikes Can Do Self-Migrating [Editor’s Column]

　　作为低碳"最后一公里"出行的重要载体，共享单车和共享电单车已深度融入超大城市居民的每日通勤生活。然而，车辆供给与需求之间的空间错配始终是运营中面临的持续性挑战。早晚通勤潮汐不断重塑车辆分布格局。早高峰期间，居住区常常面临车辆短缺，而商业区和轨道交通站点则逐渐聚集大量车辆；晚高峰结束后，这一格局发生反转。车辆究竟位于何处、何时被需要、以及如何及时调配至所需位置，已成为影响用户体验、运营效率和城市慢行空间秩序的重要问题。目前，共享车辆的再平衡仍主要依赖人工调配。运营人员使用三轮车、面包车或货车批量装载、搬运和转运车辆。这一方式在共享出行的发展初期切实可行，支撑了行业的快速扩张。然而，随着车队规模扩大、城市空间管理日益精细化、用户需求日趋动态化，以人工搬运为主的再分配模式在成本、效率和可持续性方面开始显现压力。在堆叠、拖拽和运输过程中，车辆容易出现磨损和损坏，增加了车架、车轮、刹车、智能锁等部件的维护压力。一线运营人员也必须承担体力要求高、跨区作业、全天候工作的任务。即便平台运用数据预测供需，最终执行仍严重依赖人力，导致调度决策与快速变化的通勤需求之间产生时间滞后。这引出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共享电单车能否具备一定程度的自主迁移能力？自迁移共享电单车并不意味着车辆会在复杂道路环境中高速行驶，也不仅仅是复制乘用车自动驾驶的技术路线。而是指车辆在低速、限域、限时、限路空间条件下，能够自主移动至指定停车区域。配备轻量化感知设备、低速导航单元和车网通信模块的电单车，可在非高峰时段（如夜间或午间）按平台调度指令，从车辆相对过剩的区域缓慢移动至存在需求缺口的地点。如此，一些简单、重复、低价值的再分配任务可由车辆自身完成，而人工运营人员可将更多精力转向维护、停车秩序管理、设施维护和异常事件处理——这些仍需经验和判断力的任务。从技术角度看，自迁移共享电单车不应仅依赖集中式云端调度。更合适的方向可能是集中预测与分布协同相结合的两层体系。在上层，平台可利用历史骑行数据、天气、节假日、轨道客流、商业活动和通勤模式，预测不同区域和时段的车辆盈余与短缺，并据此生成宏观调度目标，包括需要调配的车辆数量、目标区域、优先路线和停车容量约束。在下层，车辆可通过短距通信共享位置、电量、附近停车密度和运行状态等信息，实现局部协调、避让和路线调整，从而避免多辆车同时汇聚至同一停车点，减少二次拥堵和车辆积压。与传统的集中式再分配相比，自迁移车辆可能更适合街区级、点位级和碎片化的微调度需求。它们能够进入支路、社区边缘、小型停车区和分散的需求点，无需依赖大规模装卸作业即可完成调配任务。再分配也可更加平缓地分散在非高峰时段完成，减少转运车辆、临时停车和集中人工搬运对慢行空间的影响。对城市治理而言，这不仅关乎运营效率，也涉及人行道秩序、非机动车停车管理和公共空间品质。当然，这一构想若要实现规模化应用，仍面临诸多问题。首先，低速两轮自动驾驶必须适应涉及行人、骑行者、电动自行车和路边障碍物的复杂混合环境，感知、制动和避让策略应强调运动能力之外的安全性、克制性和可预测性。其次，城市交通管理规则需明确此类低速自动驾驶车辆的路权、运营时段、行驶空间和责任边界。第三，若不同运营商要在跨区域协调车辆，则需要统一的通信协议、数据接口和安全标准。最后，行业必须审慎评估硬件改装成本、维护成本、车辆使用寿命变化以及潜在的人力节约，避免将一个问题转化为新的成本负担。因此，自迁移共享电单车的意义不在于打造一个炫目的技术概念，而在于重新思考城市微出行系统的运营方式。过去，共享车辆依靠用户找车和工人搬车；未来，部分车辆或许能够在安全边界内更贴近需求移动、有序归位，并参与城市慢行系统的动态平衡。这一转变无需一步到位，也不应仓促推进大规模部署。更具可行性的路径是在相对可控的场景中开展小规模试点，如校园、产业园区、封闭式社区、交通枢纽周边以及低流量夜间道路环境，逐步验证安全性、经济可行性和治理可接受性。共享出行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一辆可供骑行的车，更在于让城市短途出行更加低碳、便捷和有序。面对潮汐式供需失衡、人工运营压力和车辆损耗，行业需要的不仅是更密集的投放和更高频的再分配，还有更智能、更温和、更可持续的调度方式。自迁移共享电单车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让小体量出行设备获得适度自主能力，使城市慢行系统从被动修正走向动态调整。随着智能交通不断延伸至更细粒度的城市服务，我们不应仅关注高速公路、自动驾驶汽车和大规模交通基础设施，也应关注普通人每天使用的这些小体量出行设备。它们虽体量微小，却连接着通勤、日常生活、社区与公共空间。如果这些车辆能在安全、合规、可控的条件下实现自迁移，城市慢行的组织方式或可找到新的前进路径。这不是要取代人工运营的宣言，而是一次邀请——去想象城市微出行更高质量的治理方式。*吕一盛**主编**教授**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中国北京100190**中国科学院大学人工智能学院，北京**[e-ma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