贸易冲击与人力资本：巴西贸易自由化的证据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Trade shocks and human capital: Evidence from Brazil’s trade liberalization

　　

本文研究了巴西1990年代贸易自由化对童工、教育和人力资本积累的中等和长期影响。利用跨越近三十年的人口普查和行政数据，我们利用贸易冲击两个组成部分的跨区域差异——这两个组成部分对成人和儿童劳动力市场机会的影响各不相同。我们发现，暴露于儿童特定关税削减程度较高的地区，童工减少幅度更大，上学率增幅更高；而暴露于成人特定关税削减程度较高的地区则呈现相反趋势。冲击的影响具有持久性，且长期影响始终更大。具体而言，我们表明，成长关键期与改革时期重合的群体，在成人特定冲击较大的地区积累的人力资本更少，而在儿童特定冲击较大的地区积累的人力资本更多。总体而言，我们的结果强调了人力资本在放大经济冲击影响方面的作用。

童工问题在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2020年，全球约有1.6亿儿童——约占全球儿童人口的10%——从事劳动活动（国际劳工组织，2021年）。童工问题尤其令人担忧，因为它破坏了儿童的人力资本积累，从而加剧社会不平等和贫困（Heckman, 2006；Chetty等人, 2016）。从根本上说，这一问题反映了家庭（尤其是弱势背景家庭）在子女教育投资和依赖其劳动之间面临的基本权衡。这些决定具有持久影响，因为早期人力资本投资塑造了后续投资的回报（Cunha和Heckman, 2007, 2008；Cunha等人, 2010）。

理解这些决定的驱动因素对于设计应对不平等和贫困的政策至关重要。大量文献研究了经济冲击如何影响人力资本投资（Currie和Almond, 2011；Almond等人, 2018；Frankenberg和Thomas, 2017），特别关注童工和教育（Edmonds, 2007；Edmonds和Theoharides, 2020）。主要的识别挑战在于经济冲击通过多个渠道同时起作用。例如，贸易自由化可能通过降低受冲击行业成人工资来减少家庭收入，同时也降低童工的回报和教育的替代成本。这些渠道产生相反的收入效应和替代效应，使得对儿童活动的净影响在理论上不明确，在实证上取决于具体情境。因此，能够区分这些渠道的实证策略对于理解经济冲击如何塑造家庭决策至关重要。

本文研究了巴西1990年代初贸易自由化对童工、教育和人力资本积累的中等和长期影响。该改革大幅降低了各行业的保护程度，将1990年的平均名义关税从30.5%降至1995年的12.8%。巴西为这项分析提供了理想环境，原因有三：首先，童工问题仍是持续存在的挑战，特别是在该国较贫穷和较不发达的地区。截至2010年，约5.5%的10至14岁儿童——约93万名儿童——从事有偿或无偿劳动。其次，各地区劳动力市场在行业构成和儿童就业方面差异巨大，产生了显著的跨区域差异。第三，巴西人口普查在儿童劳动力市场参与、上学情况及社会经济特征方面提供了异常丰富的数据，在细致的地理层级上包括就业行业和工资——这在同类数据集中很少见的维度。

遵循Topalova（2010）、Kovak（2013）和Dix-Carneiro和Kovak（2017）的研究，我们的分析结合了1990年至1995年间行业间关税变化的差异以及改革前地区间就业构成的差异，以估计贸易自由化改革对儿童活动和人力资本投资的因果影响。我们利用三次人口普查数据（1991年、2000年和2010年）以及25年的学校普查记录，对改革的动态影响进行了全面调查。由于行业特定冲击对成人和儿童劳动力市场机会的影响不同（Soares等人, 2012；Bai和Wang, 2020），我们利用成人和儿童行业就业份额的差异，将地区关税暴露分解为两个组成部分，以捕捉对成人和儿童劳动回报的不同影响。在一个简单的理论框架指导下，我们将成人特定组成部分解释为通过成人工资起作用的收入效应，将儿童特定组成部分解释为通过儿童工资和教育替代成本起作用的替代效应。区分这些渠道为家庭决策机制提供了直接检验。

我们首先研究了改革对童工和教育变化在中短期（1991-2000年）和长期（1991-2010年）的影响，控制了州固定效应、被解释变量的滞后值以及巴西地区的各种本地特征。我们的结果表明，总体贸易自由化暴露度的增加与上学率的相对增幅较小和童工的相对增幅较大相关。然而，这些总体结果掩盖了重要的异质性。将总体关税削减指标分解为成人和儿童特定组成部分后，估计值呈现相反符号，与收入效应和替代效应一致。具体而言，暴露于儿童特定关税削减程度较高的地区，上学率相对增幅更大。相比之下，暴露于成人特定关税削减程度较高的地区，童工相对增幅更大（或下降幅度更小）。

影响具有持久性，并随时间增长。具体而言，我们表明，暴露于成人特定关税冲击程度较高的地区，上学率并未恢复；而暴露于儿童特定冲击程度较高的地区，上学率即使在近二十年后仍保持较高水平。影响幅度在经济上具有显著意义：儿童特定关税暴露度增加0.003个对数点——相当于地区从分布的第10百分位移动到第90百分位——在长期会导致仅上学（"只学习"）儿童比例的相对增幅多出5.5个百分点，这相当于1991年至2010年全国趋势的28%。结果在允许地区趋势随人口和社会经济特征变化时保持稳健。低收入和受教育程度较低家庭的儿童受影响程度更大，这与我们的理论预测一致。

巴西学校普查（1995-2020年）的行政数据佐证了这些发现，并揭示了一个渐进调整过程。儿童特定关税暴露度增加0.003个对数点与1995年至2020年间入学率增加4.1个百分点相关，高出全国趋势51%。小学生及格率不受两种冲击影响，表明因冲击而入学的儿童以正常进度完成了学校教育。最后，我们发现地区学校基础设施或公共财政没有系统性影响，排除了教育供给方变化作为替代解释。

在确立改革影响了儿童时间分配后，我们接下来通过利用地区内出生队列的关税暴露差异来研究人力资本积累的长期影响。直觉上，我们预期在1990年代初处于成长关键期的个体最受改革影响。使用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我们用各队列完成小学、高中或部分大学教育的比例来衡量人力资本。我们发现，改革只影响了1980年代中期以后出生的队列——即童年时期暴露在改革中的队列——对较早出生的队列没有显著影响。与我们先前的结果一致，成人和儿童特定关税暴露的影响符号相反，儿童特定关税削减暴露程度越高，人力资本积累越多。

然后我们检验了这些持久影响背后的机制。我们发现，成人特定关税削减导致各地区和正规程度类别中成人工资的相对增幅较小，伴随家庭收入的相对增幅较小以及贫困和收入不平等的较大增加——与收入效应一致。相比之下，儿童特定关税削减导致儿童工资的相对增幅较小（或降幅较大），特别是在可贸易部门，同时家庭收入不变——与替代效应一致。此外，与Dix-Carneiro和Kovak（2017, 2019）以及Ponczek和Ulyssea（2021）的研究一致，成人特定关税削减引发了成人劳动者从制造业向农业和其他低生产率非正规就业的持久性重新配置。有趣的是，我们还表明，儿童特定关税削减与儿童非就业增加相关，并且在有条件工作的情况下，儿童劳动力从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向非可贸易活动重新配置。据我们所知，本文提供了第一项系统证据，同时记录贸易自由化如何影响工作儿童的工资以及儿童劳动力在各行业间的重新配置。

重要的是，证据表明我们的结果不是由农业部门动态驱动的。一个潜在的担忧是，童工不成比例地集中在农业部门，而农业也是唯一经历（小幅）关税保护增加的部门。这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即估计的成人和儿童特定关税冲击效果可能部分捕捉了保护增加带来的正收入效应，而非预期的负劳动力需求冲击。2000年代的大宗商品繁荣强化了这一担忧，该繁荣惠及了许多相同地区（Bustos等人, 2016）。我们通过一系列稳健性检验解决了这个问题。在构建排除农业的关税暴露指标、控制大宗商品价格冲击，以及将样本限制在农业密集型较低的地区或排除技术先进作物和农业机械化增加最多的地区时，我们的结果几乎未变。这些结果表明，估计的成人和儿童特定关税冲击效果不太可能由农业保护、大宗商品繁荣动态或农业现代化驱动。

最后，为了将我们的结果置于更广泛的背景下并评估其外部效度，我们检验了与中国制造业崛起相关的进口竞争冲击（"中国冲击"）对2000年代初巴西童工和教育的影响。遵循Autor等人（2013）、Costa等人（2016）和Connolly（2022）的研究，我们利用2000年至2010年间来自中国的行业进口差异，结合各地区预先存在的行业就业份额差异，构建成人和儿童特定进口竞争暴露的本地指标。与我们的主要发现一致，暴露于儿童特定进口竞争程度较高的地区上学率相对增幅更大，而暴露于成人特定进口竞争程度较高的地区童工相对增幅更大。这些结果将我们的发现扩展到了另一种贸易冲击。

本文的研究贡献于一个广泛的文献，该文献考察经济冲击对人力资本的影响，特别关注童工和教育（Edmonds和Theoharides, 2020）。大多数现有研究关注影响特定商品或部门的暂时性冲击（Edmonds和Pavcnik, 2005；Kruger, 2007；Bai和Wang, 2020；Carrillo, 2020）。我们的研究通过提供全国范围冲击的全面完成分析补充了这一文献，该冲击影响了经济的所有部门。在这方面，我们的研究与Edmonds等人（2010）和Kis-Katos和Sparrow（2011）密切相关，他们研究了印度和印度尼西亚关税改革的短期和中期影响。我们利用跨越近三十年的数据来考察巴西贸易自由化改革的长期影响以及调整过程的时间动态，从而对这些研究做出贡献。数据的丰富性还使我们能够揭示家庭社会经济特征和个人出生队列之间的显著异质性，为早期儿童环境对人力资本发展的重要性提供了额外证据（Currie和Almond, 2011；Almond等人, 2018）。

本文的研究还贡献于一个相关的文献分支，该文献考察家庭收入冲击对人力资本投资的影响（Thomas等人, 2004；Beegle等人, 2006；Edmonds, 2006；Duryea等人, 2007）。这一研究强调，此类冲击可以通过多个渠道影响家庭决策，特别是通过收入效应和替代效应的组合（Soares等人, 2012）。我们通过将标准的结构分解方法扩展到实证分解贸易冲击的两个组成部分——分别对成人和儿童劳动力市场机会产生不同影响——来补充这一文献。在这方面，我们的分析与Bai和Wang（2020）的研究互补，后者研究了在印度贸易自由化背景下，被归类为成人劳动密集或儿童劳动密集的作物关税削减的影响。相比之下，我们利用关于儿童就业部门的详细普查数据，构建了对关税暴露更精确和全面的分解。

重要的是，我们不仅记录了贸易自由化对儿童活动的简化式效应，还提供了直接的实证证据，表明成人和儿童特定的关税冲击产生了不同的工资反应和地方劳动力市场调整，这与我们的理论框架所强调的收入和替代机制相一致。我们进一步对这些冲击对一系列结果的效应进行了系统分析，表明它们对人力资本积累具有持久的后果。本文也与大量研究劳动力市场对贸易冲击调整动态的文献相关（Gonzaga等人，2006，Acemoglu等人，2016，Dix-Carneiro和Kovak，2017，Autor等人，2019）。特别是，Dix-Carneiro和Kovak（2017）表明，在巴西贸易自由化改革之后，正规部门就业和工资继续下降（另见Kovak，2013，Dix-Carneiro和Kovak，2019，Ponczek和Ulyssea，2021）。在劳动力流动性不完善和集聚经济的背景下，他们认为正规就业的破坏会降低区域生产率，触发一个自我强化的过程，即资本逐渐从受不利影响地区重新配置。我们通过提供新证据为这一文献做出贡献，表明这些劳动力市场调整伴随着人力资本投资的持久变化。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分析突出了人力资本作为贸易冲击对区域发展产生长期影响的另一条放大渠道的作用。

**理论框架**

在本节中，我们提出一个简单的理论框架来考察经济（贸易）冲击对儿童活动的一般效应，以便阐明我们在数据中预期观察到的关键理论机制。具体而言，我们考虑一个由N个家庭组成的经济，每个家庭拥有一单位成人劳动——供给完全无弹性——和一单位儿童劳动。每个孩子可以工作（W）、学习（S）或闲置（I）。为简单起见，我们假设儿童……

**巴西20世纪90年代的贸易改革**

在20世纪30年代之后的五十多年里，巴西推行以进口替代为核心的国家主导型工业化政策，并建立了复杂的保护体系以应对外国竞争。除高额名义关税外，还存在由非关税壁垒和特殊制度组成的保护结构，其中包括禁止产品清单、数量控制和政府采购限制（Kume等人，2003）。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出现了财政不可持续的迹象……

**童工和教育数据**

我们关于童工和教育的主要数据来自巴西1980年、1991年、2000年和2010年的人口普查。这些数据集提供了关于儿童劳动力市场参与、入学情况以及各种社会经济特征的详细信息，其关键优势在于在精细地理层面上具有代表性。具体而言，我们的分析利用了关于儿童是否上学、工作或闲置（即既不工作也不学习）的信息。

**实证策略**

我们的实证分析包括四个主要部分，重点关注贸易自由化改革对以下方面的影响：（i）童工和教育，（ii）入学率和毕业率，（iii）人力资本积累，以及（iv）地方劳动力市场调整。

**主要估计结果。** 我们首先在第3表中报告了贸易自由化的地方暴露度对1991年至2000年间（第1、3、5、7列）以及1991年至2010年间（第2、4、6、8列）童工和教育变化的影响。A面板呈现了公式（11）的系数估计值，重点关注总体关税削减对儿童活动的影响。结果表明，更大的贸易自由化暴露度与"学习"儿童份额增加的幅度较小相关联。

**机制与解释**

迄今为止，我们的分析表明，成人和儿童特定的关税削减与童工和教育、人力资本积累以及地方劳动力市场调整的系统性变化相关，这与我们的理论框架所强调的收入效应和替代效应相一致。我们的实证策略基于一个前提，即成人和儿童特定的关税削减主要通过其对劳动力市场机会的差异化影响来影响家庭。

**额外的稳健性检验**

本节考察了我们研究结果对一系列替代设定的敏感性。特别地，正如附录D中所述，我们表明我们的结果在另外三项练习中是稳健的。首先，我们使用Dix-Carneiro和Kovak（2017）的同样简约设定重新估计公式（12），该设定仅包含州固定效应和滞后因变量。其次，我们基于公式（9）、（10）构建了替代的年龄特定关税暴露度指标……

**中国冲击：对童工和教育的影响**

我们迄今为止的分析表明，巴西的贸易自由化改革对儿童时间分配产生了重大影响，特别是对其在工作和学习之间的决策。在本节中，我们利用21世纪初中国制造业崛起引发的进口竞争冲击——通常被称为"中国冲击"——为我们的主要机制提供额外支持。在2000年至2010年间，中国在全球制造业出口中的份额超过……

**结论**

本文考察了巴西20世纪90年代初贸易自由化对童工、教育和人力资本积累的中等和长期影响。利用横跨近三十年的普查和行政数据，我们利用贸易冲击的年龄特定组成部分，这些组成部分对成人和儿童的劳动力市场机会产生了差异化影响。我们发现，儿童特定关税削减暴露度更高的地区，童工下降幅度更大，儿童教育上升幅度更大……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任何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的工作。

Marcos Y. Nakaguma | Arthur A. Via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