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性审计对气候变化绩效的影响：治理质量与漂绿的作用

《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The Impact of Sustainability Audit on Climate Change Performance: The Role of Governance Quality and Greenwashing

　　

本研究探讨可持续性审计质量如何影响企业气候变化绩效，并考察治理质量和漂绿的调节作用。基于2008年至2023年间39个国家6140个公司-年度观测值进行面板回归，研究发现，较高的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较低的碳排放强度相关，表明通过提高可持续性披露的透明度、监督和可信度，气候变化绩效得以改善。结果进一步表明，治理质量削弱了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排放强度之间的负向关系。具体而言，在治理环境较强的企业中，可持续性保证的减排效应变得不那么显著，这表明内部治理结构和机构监督机制可能部分替代外部可持续性保证的质量作用。同样，漂绿削弱了可持续性审计质量的有效性，意味着象征性的环境披露实践损害了可持续性保证对气候相关结果的可信度和实质性影响。这些发现凸显了高质量可持续性保证在改善企业气候变化绩效中的重要性，同时表明其有效性受到企业治理环境和披露实践的制约。

可持续性审计质量对企业气候变化绩效的影响：治理质量与漂绿的调节作用

全球气候变化日益加剧，企业温室气体排放已成为环境治理的核心议题。随着生态管理与审计计划(Eco-Management and Audit Scheme, EMAS)和ISO 14001等国际框架的引入，可持续性保证(sustainability assurance)逐渐成为企业环境责任正式化的重要工具。然而，已有研究多聚焦于企业规模、财务绩效或国家制度等单一因素对气候变化表现的影响，对于可持续性审计质量(sustainability audit quality)如何实质性地改善企业气候变化绩效，及其作用边界仍缺乏系统证据。本研究基于利益相关者–代理理论(stakeholder–agency theory)和印象管理理论(impression management theory)，旨在探究可持续性审计质量对企业气候变化绩效的影响，并揭示治理质量(governance quality)与漂绿(greenwashing)对该关系的调节机制。研究发表于《Business Strategy and the Environment》。

研究人员利用2008至2023年间来自39个国家、覆盖6140个公司-年度观测值的大型跨国面板数据集，以总排放强度（Scope 1与Scope 2排放总量除以总营收）作为气候变化绩效的代理变量，通过多元面板回归检验研究假设。样本数据主要来源于Refinitiv DataStream，宏观与治理指标结合世界银行、Hofstede文化维度等数据库。核心自变量可持续性审计质量采用主成分分析(principal component analysis, PCA)构建综合性指数，涵盖是否聘请外部可持续性保证、保证提供者是否为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保证提供者是否为专业会计或保证组织三个关键属性。治理质量亦通过PCA从治理支柱分数、董事会管理主题分数、企业商业伦理政策分数和CSR战略分数中提取。漂绿变量则定义为排放相关披露分数与实际碳排放绩效之间的差距，反映企业象征性披露与实质性减排行为的偏离程度。模型同时纳入企业财务、治理、国家文化及经济发展水平等控制变量，并控制年份与行业固定效应。为缓解内生性问题，研究采用倾向得分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 PSM)、替换变量测度、排除主要经济体子样本等稳健性检验。

研究结果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基准回归显示，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总排放强度呈显著负相关（系数为?0.00396，1%水平显著），即高质量可持续性审计能够降低企业碳排放强度，改善气候变化绩效。这一结果在逐步加入企业财务、治理和国家层面控制变量后依然稳定，且模型解释力从0.274提升至0.513，表明综合控制重要混淆因素后，审计质量的作用更为明确。第二，治理质量的调节效应分析表明，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治理质量的交互项系数为正（0.00674，10%水平显著），说明治理质量弱化了可持续性审计的减排效果。在治理环境较强的企业中，内部治理机制和机构监督可能部分替代外部可持续性保证的功能，导致审计质量带来的边际减排贡献下降，呈现出替代型关系。第三，漂绿的调节效应分析显示，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漂绿的交互项系数为正（0.000972，10%水平显著），表明漂绿行为削弱了高质量审计对排放强度的降低作用。当企业进行象征性披露、夸大环境承诺时，外部审计的监督效能和可信度受到损害，可持续性保证难以转化为实质性气候改善。第四，中介分析进一步揭示漂绿是可持续性审计影响气候变化绩效的渠道之一：可持续性审计质量显著降低企业漂绿行为（系数为?0.0272，1%显著），而漂绿与排放强度显著正相关（系数为0.112，1%显著），说明高质量审计能够抑制信息披露操纵，但漂绿的存在部分抵消了审计的净效应。第五，稳健性检验中，排除美国、英国、中国的子样本后，可持续性审计质量与排放强度的负向关系仍然显著，系数介于?0.00275至?0.00404之间；PSM估计的平均处理效应(ATT)为?0.0216，匹配后回归和加权匹配回归均保持一致，证明基准结论并非由样本选择或模型设定驱动。

在讨论部分，研究者指出，高质量可持续性审计通过提高披露透明度、增强投资者和利益相关者监督，降低了管理者和股东之间因非财务信息不对称所产生的代理成本，这符合利益相关者–代理理论的预期。然而，治理质量的调节结果说明，强大的制度环境可能已具备有效的内部监督和强制性披露机制，因此外部认证机构的附加增量效应相对减弱；而在制度薄弱的环境中，高质量审计作为外部治理补充显得更为关键。漂绿的削弱效应则与印象管理理论一致，企业运用策略性披露来美化环境形象，使审计程序难以穿透表象识别真实的绩效水平，尤其是在缺乏严格执法和公众审视的情况下，漂绿行为更容易泛滥。

研究结论强调，可持续性审计质量是提升企业气候变化绩效的重要治理机制，其有效性并非无条件，而是受制于企业所处的治理环境和自身的披露诚信。要真正发挥可持续性审计的实质性作用，需要同时加强机构监管、提高保证标准，并遏制象征性披露行为。本研究为政策制定者、企业管理层和审计实务界提供了重要启示：设计可持续性审计框架时，应关注审计质量而非仅仅审计存在，并通过强化验证要求和问责机制，使可持续性披露与企业真实气候行动保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