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乡与海洋语境下的真实世界实验室

《Urban Transformations》：Real-world laboratories in Urban, Rural, and Marine contexts

　　

真实世界实验室（Real-world Laboratories，简称RwLs）已成为一种基于科学、面向可持续性的跨学科研究方法，通过参与和实验共同生产知识来支持变革性转型。虽然最初起源于城市环境，但真实世界实验室越来越多地在乡村和海洋区域得到发展。城市、乡村和海洋区域具有独特的背景特征，这些特征在研究与实践层面尚未得到充分探讨。本文首次利用空间科学中的四种不同认识论与本体论视角——生物物理视角（bio-physical）、社会建构主义视角（social-constructivist）、关系地理学视角（geographic）和社会物质视角（social-materialistic），对城市、乡村和海洋环境中的真实世界实验室进行了比较研究。研究人员重点揭示了关键差异，并探讨了这些差异对变革治理的影响。

论文解读：城乡与海洋语境下真实世界实验室的比较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真实世界实验室（Real-world Laboratories，简称RwLs）作为一种基于科学、面向可持续性的跨学科研究方法，通过参与和实验共同生产知识，旨在推动变革性转型。该方法最初根植于城市环境，但近年来日益向乡村和海洋区域拓展。然而，城市、乡村和海洋区域各自具有独特的社会、物质、生态和制度条件，这些背景特征在现有文献和实践中尚未得到充分关注。由于RwLs并非发生在中性空间中，其设计、实验实施及治理模式均受所在地具体条件的深刻塑造，因此有必要系统比较这三种空间语境下的RwLs差异及其对变革治理的影响。

基于此，本研究聚焦两个核心问题：第一，德国城市、乡村和海洋语境下RwLs的实施方式有何差异？第二，这些空间差异对RwLs的实验设计和变革治理路径有何启示？论文发表于《Urban Transformations》。

二、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定性比较案例研究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case-oriented logic），选取德国多个RwL实践案例进行分析，包括城市案例（德累斯顿未来之城项目2015–2022、气候中和格尔利茨项目2022–2025）、乡村案例（FInAL农业与生物多样性导向RwL 2018–2028）以及海洋案例（下萨克森州好海岸项目含三个站点2020–2024、埃肯弗德湾2030实验室2021–2022、SpaCeParti含两个站点2022–2027）。分析框架基于Egermann等人（2026）和L?w（2001）提出的四种空间科学视角：生物物理视角（bio-physical）、社会建构主义视角（social-constructivist）、关系地理学视角（relational geography）和社会物质视角（socio-material）。研究团队通过2024年德累斯顿RwL会议专题研讨会的讨论识别初步异同，随后依据四个视角构建比较矩阵进行系统对比，并通过多轮在线会议迭代验证研究发现。

三、研究结果

生物物理视角（Biophysical perspective）： 从生物物理视角出发，城市、乡村和海洋RwLs在土地与水基特性、空间范围、生态系统复杂性、流体性和季节性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城市RwLs以灰色基础设施为主且空间界定明确，乡村RwLs覆盖较大地理面积，海洋RwLs则涉及海陆交错的大尺度生态系统。海洋RwLs因包含海洋、陆地和海岸系统的多重互联而治理复杂度更高，同时面临营养物和污染物跨域流动等外部生物物理因素不可控的挑战。

社会建构主义视角（Social constructionist perspective）： 所有RwLs均面临空间使用的冲突，但程度各异。城市空间中的灰色基础设施与其他用途竞争激烈，乡村地区农业与能源生产或自然保护之间存在矛盾，海洋区域则可在同一地理位置的不同环境层内同时开展多种活动。研究还发现，城市与乡村/海洋之间的社会分界明显，城市居民对乡村和海洋区域的期望可能引发农村行为体的抵触。地方认同（place attachment）在所有RwLs中均发挥关键作用，但表现形式不同：城市居民更认同社区邻里，乡村参与者与景观和传统紧密相连，海洋从业者如渔民的自我认同往往代际传承。

关系地理学视角（Relational geography perspective）： 治理复杂度从城市到乡村再到海洋RwLs逐步递增。城市RwLs享有较高的地方自主权，乡村和海洋RwLs则受到国家乃至国际利益和法规的多层级治理约束。海洋区域尤其面临复杂的法律网络协调各种竞争性用途。跨边界效应在乡村和海洋RwLs中更为突出，因为生态系统的流动性使得实验影响可能超出设定边界。行动者网络方面，变革推动者在所有RwLs中均至关重要，但具体角色因语境而异。

社会物质视角（Socio-material perspective）： 人类-技术-自然关系在所有RwLs中均体现为复杂的反馈循环。城市RwLs侧重于重新连接居民与自然体验，乡村RwLs中技术与传统实践的交互重塑了土地利用方式，海洋RwLs中港口、水产养殖等人工基础设施与渔业社群相互依存。人类与野生动物共存问题在乡村和沿海地区尤为突出，例如海豹与渔业的冲突、狼群与畜牧业的矛盾。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 从生物物理视角看，城市RwLs主要关注人为塑造的小尺度封闭生态系统，乡村和海洋RwLs则涉及更大自然区域且季节变异性强。城市区域主要消费由乡村和海洋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而海洋RwLs深受城市和乡村活动通过河流和径流输入的营养物与污染物的影响。流体性问题在治理中尤为重要：陆地水体最终汇入海洋，导致富营养化和污染物毒害；海洋环境组分的自然流动性意味着局部决策可能产生跨边界效应。从社会建构主义视角看，身份认同的区分常被过度简化，实际各区域内部存在巨大多样性。城市-乡村/海洋分界虽带来挑战，但也为谈判妥协和试验新用途提供了转型实验潜力。从关系地理学视角看，治理复杂度递增，乡村和海洋RwLs面临多层级治理障碍和法律要求的复杂性。跨边界效应凸显了多层级和多行为体治理的必要性。从社会物质视角看，所有RwLs均体现复杂的人-技-自然组合，但乡村和海洋RwLs中人类更直接地受自然动态影响。

研究结论： 基于德国各类RwLs的经验，本研究比较了其在城市、乡村和海洋语境下的实施情况。通过四种视角的分析，研究发现：（1）城市、乡村和海洋RwLs在实施上的差异影响了治理问题和决策结构；（2）这些差异对RwLs及其实验的设计具有重要启示。社会建构主义分析表明，空间、身份和冲突并非客观现实，而是由话语、权力关系和地方实践所塑造。城市RwLs应在居民最感亲近的邻里层面强化参与，乡村RwLs应利用地方叙事和生态系统知识作为转型资源，海洋RwLs需整合多元身份并认识到海洋空间的流动性与争议性。从生物物理视角看，所有RwLs均应考虑陆海联系和海洋跨边界效应。关系地理学视角显示，乡村和海洋RwLs的治理复杂度可能更高。本文为未来研究提供了基础，后续应扩大证据基础，纳入更多国家和全球南方视角的系统性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