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龄前儿童拼音学习中跨模态声音象征敏感性：来自布巴-基基效应的初步证据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Cross-modal Sensitivity to Sound Symbolism in Chinese Preschoolers’ Pinyin Learning: Preliminary Evidence from the Bouba–Kiki Effect

　　

• 调查了中国学龄前儿童的声音象征现象及其在拼音学习中的作用。
• 通过三项实验确认了中国学龄前儿童存在布巴-基基效应。
• 证明了声音象征一致性能够提升音形联结与拼音识别。
• 为声音象征提供了跨语言证据，为拼音教学提供了启示。

引言

声音象征指的是词语的语音结构与其意义之间一种非任意的跨模态映射关系（Sapir, 1929; Hinton et al., 2006; Imai et al., 2008）。语音相似性不仅反映了声音与其现实指称对象之间的象征关系，还与语言指称对象（如形状、大小）的客观属性相关联（Sidhu et al., 2021）。例如，研究发现汉语第四声的音高曲线与锐角形状相匹配，而第一声的音高模式则更贴近圆形（Shang & Styles, 2017）。然而，早期的语言任意性理论认为，声音的物理属性与其所代表的意义之间并不存在内在联系（De Saussure et al., 1960）。声音象征则表明，语言形式与意义之间的关系并非都是任意的。这为澄清语言的潜在演化起源以及语言的跨模态学习开辟了新的研究视角。

声音象征的一个重要分支是声音与形状之间的非任意关系，即布巴-基基效应（Bouba-Kiki effect），也称塔克泰-马鲁玛效应（takete-maluma effect）。研究者最初使用诸如"takete"或"maluma"等伪词作为实验材料。结果显示，参与者认为"takete"更匹配锐角形状或锐角线条，而"maluma"则与圆形或圆滑线条相关联（K?hler, 1970; Banissy et al., 2014）。后续研究证实，大多数人倾向于将含有浊辅音（如 /b/、/m/、/o/、/u/）的词语匹配到圆形形状，而将含有清辅音（如 /k/、/t/、/i/、/e/）的词语匹配到尖锐形状（Ramachandran & Hubbard, 2001; Sidhu et al., 2021）。以往研究提出，布巴-基基效应不仅可能与语音的声学属性有关，还可能与语音产生过程中涉及的发音特征有关。例如，圆唇元音或双唇音可能与更圆润的发音动作相关联，而听起来更尖锐的元音或清辅音则更容易被映射到锐角的视觉形状上（Vainio et al., 2016）。即使仅基于发音方式（如圆唇与不圆唇）的差异，也足以使参与者对圆形或锐角形状的匹配产生显著偏好（Kwak et al., 2020）。因此，布巴-基基效应可能部分反映了声学与发音线索的跨模态整合。此外，布巴-基基效应在具有印欧语系和汉藏语系语言背景的成年参与者中均得到复制，表明语音与形状之间的跨模态联结具有跨语言和跨文化的一致性（?wiek et al., 2021; Perlman et al., 2018; Shinohara & Kawahara, 2010）。

然而，关于声音象征（布巴-基基效应）的起源是先天的还是后天习得的，仍存在重大争议。实证研究尚未就布巴-基基效应的跨年龄一致性得出统一结论，涉及婴儿群体的研究出现了相互矛盾的结果。一些采用强制选择任务的研究发现，学龄前儿童能够识别出与"布巴"和"基基"语音特征更匹配的"布巴"形状（Ozturk et al., 2012; Fort et al., 2018; Hung et al., 2020）。但另一些研究认为，相较于成年人，这种关系在儿童中并不那么稳定（Chow & Ciaramitaro, 2019），在婴儿中并未观察到布巴-基基效应（Fort et al., 2013）。研究者提出，儿童中布巴-基基效应的表现不一致，对声音象征的起源提出了质疑，暗示其可能仅代表声音与其指称对象之间的显性联想学习（Cox & Criss, 2017）。一项涵盖4至38个月被试的元分析研究发现，对"布巴"型伪词（即圆音与形状的对应）的敏感度高于对"基基"型伪词（即尖音与形状的对应）的敏感度。对于"基基"型伪词，该效应随年龄增长而显现。研究者认为，在声音象征的形成过程中，先天机制与后天习得机制共同发挥作用（Fort et al., 2018）。如今，越来越多的研究证据表明，声音象征与任意性并非简单的对立关系，而是一种辩证关系。作为跨模态映射现象，布巴-基基效应主要反映大脑的语音加工与视觉加工机制是否同步。这种同步性反过来可能对语言演化具有潜在影响（Ramachandran & Hubbard, 2001）。

因此，需要更多证据来考察这种跨模态敏感性如何在不同的语言语境和发展阶段中运作。

随着声音象征的证据不断积累，其在语言学习中的实际应用日益受到关注。Lockwood 等（2016）发现，与不匹配条件相比，当学习者加工含义与其语音形式相匹配的声音象征词时，表现出更好的识别准确率和更快的反应时。Imai 等（2008）发现，3岁儿童能够将新的声音象征性动词成功推广到具有不同行为者的新动作事件上，而在使用非声音象征性动词时则未能做到这一点。同样，Nygaard 等（2009）发现，以英语为母语的成年人在学习日语词汇时，当目标词在存在声音象征一致性的条件下学习，其准确率更高、反应时更快，这提示声音象征有助于跨语言词汇学习。这些发现引起了人们对声音象征在语言学习中潜在作用的高度重视，但声音象征一致性究竟如何促进学习仍不清楚。以往研究提出，布巴-基基效应不同于基于语义的联想学习，而可能反映听觉与视觉模态之间的一种跨模态映射形式（Cox & Criss, 2017）。在这种解释下，语音的声学与发音特征可以被系统地映射到视觉形状属性上，从而促进编码与提取过程。基于这一视角，Sonier 等（2020）以英语被试为对象，考察了布巴-基基效应在音形关联学习中的作用。研究发现，与随机生成的音形配对相比，参与者对符合布巴-基基效应的音形配对表现出更好的联想记忆表现。上述研究提示，声音象征在更广义的层面上支持新词学习和语言习得。然而，这些研究均未能直接考察音形对应关系能否在自然语言学习中发挥作用。

尽管布巴-基基效应已在不同语言和文化中得到验证，但现有大多数研究使用的是拼音文字系统（如英语）作为刺激材料，涉及汉字这类表意文字系统的研究较少。汉字这类表意文字长期被认为缺乏语音-语义的心理表征，而是依赖字形与意义之间的联结。例如，一项跨文化研究发现，汉字并不表现出隐性的音形关联，这可能与汉字本身所固有的表意与表音功能有关（?wiek et al., 2021）。然而，汉语拥有一套表音标注系统——拼音，它是用拉丁字母表示汉语语音与符号对应关系的一种共识系统。尽管拼音学习是一个多成分的过程，不能简化为语音符号与视觉形式之间的简单映射，但拼音符号仍然可以作为视觉线索，帮助学习者在汉字与读音之间建立稳定的对应关系，从而在拼音学习系统中充当一种潜在的辅助资源。然而，由于传统的汉语拼音教学往往仅专注于建立拼音符号与读音之间的记忆联结，拼音符号的抽象性质常常给初学者带来困难。

由此提出两个相关但不同层面的问题。在理论层面，考察尚未受到正式汉语教学影响的参与者，有助于澄清声音象征在汉语中是否存在。在教育实践层面，与声音象征一致的视觉模式能否作为额外的跨模态线索，促进学习者掌握符合此类声音象征对应的拼音符号？就前者而言，学龄前儿童尽管已积累相当的口语经验，但尚未系统学习语言符号系统，受拼音和拉丁字母经验的影响也较小。因此，这一群体为考察声音象征是否反映一种早期发展的跨模态偏向提供了更具信息量的观察窗口。就后者而言，学龄前儿童正处于拼音学习的初期阶段，考察声音象征在其拼音符号习得中的潜在作用，对优化拼音教学策略具有直接的实践意义。

研究问题与假设

以往研究已确认布巴-基基效应跨不同语言和文化的一致存在，但目前仍不清楚该效应在儿童中是否同样被观察到。此外，尚无任何研究基于汉语拼音系统考察过声音象征的跨语言一致性。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以下问题：母语为汉语的学龄前儿童是否存在音形——

参与者

被试来自一所中国幼儿园。使用 G-power 3.1 进行先验功效分析，以确定单样本 t 检验（双尾）所需的样本量，用于将被试表现与 50% 的随机水平进行比较。假设中等效应量（d = 0.5）、α = 0.05 和统计功效（1 ? β）= 0.90，分析表明最小样本量为 36 人。最终选取 41 名 5–7 岁儿童（平均年龄 6.04 岁，SD = 0.36 岁）参——

参与者

使用 G-power 3.1 计算被试样本量，统计方法为独立样本 t 检验。在 1-β = 0.6、α = 0.05、效应量 d = 0.5 的条件下，确定需要 60 名被试。共招募 60 名被试并随机分配至一致性组与不一致性组。所有被试均未参与实验 1。一致性组包含 30 名儿童，其中女孩 19 名，平均年龄为 6.01 岁（

参与者

使用 G-power 3.1 计算被试样本量，统计方法为独立样本 t 检验。在 1-β = 0.5、α = 0.05、效应量 d = 0.5 的条件下，确定需要 46 名被试。共从幼儿园招募 59 名被试。所有被试均为汉语母语者，听力正常，裸眼或矫正视力正常，且为右利手。无被试报告有任何神经学、发展性或感觉障碍。

总体讨论

本研究以布巴-基基效应为切入点，通过三项实验探讨中国学龄前儿童的声音象征现象及其在拼音学习中的作用。本研究的首要动机是理论层面的——首先确立中国学龄前儿童中是否存在稳定的布巴-基基效应。在此基础上，本研究进一步以探索性的方式考察其对拼音学习的潜在实践意义。实验 1 首先验证了——

结论

本研究考察了学龄前中国儿童的声音象征现象及其在拼音学习中的潜在作用。结果显示，儿童在音形匹配任务中表现出一致的跨模态敏感性，该效应在实验 1 和实验 2 中均被可靠地观察到。在实验 3 的人造拼音学习任务中，一致性组儿童在学习阶段表现出一定的优势，在测试阶段呈现出趋近显著的促进效应，尽管——

CRediT 作者贡献声明

Ying Li：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原始草稿，监督，方法论，调查，资金获取，形式化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
Qi Xie：写作——原始草稿，方法论，调查，数据管理，概念化。
Quanling Zhang：写作——原始草稿，可视化，验证，软件，数据管理。
Ruizi Jiang：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原始草稿，可视化。
Yue Wang：监督，方法论，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已知的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工作受以下项目支持：河南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2024BYY008）；2025 年河南省优秀本科课程：生理心理学；河南省教育科学规划重点项目（2025JKZD04）；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项目（25YJA19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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