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贸易制裁下中国跨国企业的战略性ESG信息披露

《Research in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Finance》：Strategic ESG Disclosure in Chinese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 Under U.S. Trade Sanctions

　　

•利用关于贸易制裁对跨国企业（MNEs）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战略披露因果影响的准自然实验。
•解释贸易制裁与跨国企业ESG披露策略之间的内在机制。
•为贸易制裁下跨国企业行为的ESG披露提供新证据，丰富关于贸易制裁对跨国企业行为影响的相关文献。
•通过考察企业如何应对贸易制裁，为印象管理理论文献做出贡献。

引言
近年来，贸易争端不断加剧。自2018年以来，美国对中国企业实施了一系列贸易制裁，包括关税措施、金融限制、出口和投资的限制（Kong等，2024；Xu等，2024a；Xu等，2024b；Yu等，2025）。这些行动严重扰乱了国际商业环境，为深度融入全球市场的跨国企业（MNEs）带来了相当大的不确定性（Miao等，2023）。贸易制裁的频繁实施不可避免地使跨国企业面临重大挑战（Vortherms & Zhang，2024）。

已有研究表明，环境、社会和治理（ESG）实践是缓解企业与其利益相关者之间紧张关系的有效非市场策略（Marano等，2017；Sun等，2024）。企业可以通过ESG举措塑造利益相关者的认知，建立积极声誉并获得竞争优势（Cheng & Su，2024；Husted等，2016；Long等，2024）。特别是，跨国企业参与ESG实践有助于其获得东道国的合法性（Campbell等，2012；Lee等，2024）。ESG也已被证明是有效缓解外部风险的工具（Kim等，2024）。已有研究发现，企业在贸易脱钩的背景下会提升其ESG表现（Tan等，2025；Xu等，2024a；Xu等，2024b）。然而，本研究旨在探讨跨国企业如何利用战略ESG披露（SED）来缓解贸易制裁的影响。事实上，信息披露是企业与利益相关者之间沟通的关键渠道（Wang等，2022）。因此，ESG披露也可以成为应对制裁冲击的重要工具。

中国企业主要通过ESG报告传达其ESG表现，在披露内容方面具有相当大的灵活性（Wang等，2022）。ESG披露的内容在塑造ESG传播中起着关键作用（Cardoni & Kiseleva，2025）。例如，披露与受众产生共鸣的信息可以影响他们对企业的认知（Su等，2024）。根据印象管理理论，企业会策略性地披露信息以契合受众的偏好和期望，从而达成战略目标（Wayne & Kacmar，1991）。研究表明，企业通过披露投资者、债权人、媒体等感兴趣的信息来管理受众的认知，从而在资本市场中获得优势（Flammer，2013）。当面对外部冲击时，一些企业会策略性地调整特定披露内容，将其作为声誉盾牌以减轻潜在的负面影响（Zhang等，2021）。基于这些文献，我们认为在贸易制裁下，国际投资者将ESG披露解读为企业对社会责任的承诺信号（Husted等，2016）。因此，跨国企业有动机采用战略ESG披露（SED）以减轻贸易制裁的影响。

本研究旨在探讨贸易制裁如何影响跨国企业的战略ESG披露（SED）。我们通过三个维度来衡量SED：选择性强调得分、受众导向得分和印象管理得分。为衡量选择性强调得分，我们从GRI可持续发展报告标准2021（GRI标准）和CASS-ESG 5.0中人工筛选关键词，构建ESG特定关键词词典。然后，我们使用Python提取ESG报告中的关键词频率，并计算其占报告总词数的比例。最后，基于企业所在行业的基准值生成选择性强调得分。为衡量跨国企业与国际受众沟通的程度，我们基于跨国企业的关键受众构建关键词词典，使用Python计算关键词频率，并对频率取对数以量化受众导向得分。鉴于企业在ESG传播中可能会强调积极价值的披露，我们构建了相应的关键词词典，并同样对关键词频率取对数作为印象管理得分。整体SED得分是三个标准化子指标的总和。

我们使用2011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样本进行双重差分模型分析，发现与在美国没有子公司的跨国企业相比，在美国有子公司的跨国企业在贸易制裁下更倾向于主动实施SED。我们进一步识别了两个调节变量的作用：制度距离和东道国经验。制度距离和累积的东道国经验均促进在美国有子公司的跨国企业在贸易制裁期间采用SED。此外，异质性分析揭示，规模较大的企业和分析师关注度较高的企业更倾向于在应对贸易制裁时参与SED。

本研究通过深入分析美国对华贸易制裁如何影响中国企业战略ESG披露这一关键案例，对现有文献做出四点贡献。

第一，本研究为关于贸易制裁对企业行为影响的文献做出贡献。我们确认跨国企业在贸易制裁期间会主动采用SED。据我们所知，很少有研究尝试探讨贸易制裁对企业ESG的影响。然而，学者们仅强调了ESG表现，如ESG评分和排名（Liu等，2024；Tan等，2025；Xu等，2024a；Xu等，2024b）。虽然Tan等（2025）以及Xu等（2024a）和Xu等（2024b）发现贸易制裁促使企业提升其ESG评级，但本研究有所不同，通过文本分析探讨企业的ESG披露策略，从而揭示贸易制裁下的披露行为。本研究独特地聚焦于提供美中贸易制裁的具体证据，以探索中国企业的ESG披露策略，从而揭示贸易制裁下企业的披露行为。

第二，我们的研究为制度距离文献做出贡献。已有研究表明，制度距离在塑造跨国企业在国际环境中的应对策略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特别是在社会责任行为方面（Marano等，2017）。这一系列研究表明，制度距离越大，对跨国企业的制度压力越大，促使其相应调整ESG策略（Campbell等，2012；Lee等，2024）。我们的发现在贸易制裁背景下为该文献提供了新证据，表明制度距离的加剧促使跨国企业采用战略ESG披露（SED）以减轻此类制裁的不利影响。

第三，我们的研究从国际视角为ESG披露文献提供了新见解。虽然已有研究认为ESG披露主要服务于国内利益相关者（Manita等，2018），但我们的发现表明，国际投资者将ESG披露解读为信号，这进而改善了企业在贸易制裁下的海外表现。因此，SED可以作为跨国企业在贸易制裁塑造的复杂国际环境中前行的战略工具。

第四，本研究通过考察企业如何应对贸易制裁，为印象管理理论文献做出贡献。制裁加剧了公众审查，增加了与企业关联到争议或不道德活动的风险。对此，企业利用ESG报告作为沟通工具，突出其责任、合规性和对可持续发展的承诺，从而塑造更有利的企业形象（Tata & Prasad，2015；Hamza等，2023）。从印象管理理论的角度来看，当企业面临日益加剧的政治和声誉压力时，会策略性地调整其ESG披露以影响关键利益相关者的认知（Wang等，2021）。我们发现了证据表明，在贸易制裁下，ESG沟通策略可以被用于管理和协调利益相关者的认知，从而作为应对此类制度压力的防御手段。

本文余下部分结构如下。第2部分呈现文献综述和研究假设。第3部分讨论我们的研究设计。第4部分展示结果分析。第5部分包含异质性分析和经济后果检验。第6部分呈现结论。

文献综述
虽然大多数现有研究集中在制裁在国家层面的影响，但对其在企业层面效应关注的明显不足（Gaur等，2023）。学者们日益强调需要考察贸易制裁在企业层面的经济后果（Meyer等，2023）。贸易制裁从多个维度对跨国企业产生不利影响，造成诸如财务困境等运营挑战（Abramova & Garanina，2018；Meyer等，

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研究探讨美国对华制裁对跨国企业（定义为拥有海外子公司的企业，Han，2021）采用SED的影响。鉴于美中制裁始于2018年，我们构建了2011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跨国企业的初始样本，涵盖制裁前后各七年的平衡时间框架。

中国为检验我们的假设提供了理想环境，原因如下。首先，中国的

描述性统计
表1呈现了样本的描述性统计。SED的均值和标准差分别为-0.003和2.015。此外，SED的均值高于中位数，表明分布呈右偏，且各企业在战略ESG披露方面存在较大差异。

Treat×Post的均值为0.269，意味着样本中约26.9%的企业在制裁后期间受到了贸易制裁的影响。描述性统计

异质性分析
不同特征的企业可能对同样的外部冲击表现出异质性反应。因此，我们根据两个特征将样本分为不同组别：企业规模和分析师关注度，以探讨贸易制裁下SED是否存在显著差异。异质性检验结果表明，规模较大的企业和分析师关注度较高的企业在面对贸易制裁时更倾向于参与SED。

结论
本研究探讨美国对华贸易制裁对企业参与SED的影响。使用2011年至2024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样本，我们发现，在贸易制裁下，在美国有子公司的跨国企业更有可能主动参与战略ESG披露，而没有在美国设立子公司的跨国企业则相对较少。进一步分析表明，制度距离和东道国经验强化了这种正向关系。异质性分析

利益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已知竞争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未引用的参考文献
（Kuznetsov & Kuznetsova，2012）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张子健：写作——审阅与编辑、方法论、资金获取。
刘怀德：概念化。
曾宇航：写作——原稿撰写。
谭钤：资金获取、概念化。

利益冲突声明
我们声明，我们与其他人或组织不存在任何不当地影响我们工作的财务或个人关系，且不存在任何产品、服务和/或公司方面的专业性或其他个人利益，这些利益可能被理解为影响本稿件所提出的观点或对稿件的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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