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的永生存在于我们的数据之中

《BioScience》：Animal immortality lives in our data

　　

我认识一只活到13岁的灰狼（Canis lupus）。她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狼通常过着粗犷、充满生命力的、往往短暂的一生。它们死于其他狼的利齿之下，死于那些健壮有力的猎物的蹄子之下，也死于人类之手（Smith 2026）。在野外出生的狼中，超过半数在成年之前便已死去（Ausband等 2015）。那些活到成年的狼，通常也只能再活几年（Boyd等 2023）。对于一匹野生狼来说，13岁确实非常高龄了。她出生在印度尼西亚荒野，我和我的研究团队从她还是一只幼崽时就开始每年对她进行采样，使用的是从粪便中提取的DNA。我们在夏季于幼崽抚育区采集粪便（Ausband等 2010），这往往意味着漫长的炎热天数和许多毫无成果的搜寻，直到我们找到她的狼群——而那群狼似乎总是刻意不让人找到。这样的野外工作是考验人品格的熔炉。当你精疲力竭、有时还会流血、因缺乏成功而备受挫败、且无人关注时，你会怎么做？我们都希望自己是那种能够深入挖掘、坚持不懈、并且对科研规程极为严格的人。当你在孤独中独自奋战，成功挖掘出内心深处那股驱动力，然后回到营地发现其他人也在经历同样的孤独战役时，队员之间会绽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纽带。天空似乎更蓝了，风似乎更芬芳了，营地里的食物尝起来也配得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的地位。在这些日子里，疲惫的野外调查小组之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战友情谊了。

在我们对这只非凡的狼的狼群进行了十余年的采样期间，我亲眼目睹她从一个幼崽长大成年的过程，最终在她母亲去世后，在她出生的狼群中继承了这个令人梦寐以求的繁殖位置。我早已习惯了每年在数据中看到这只狼的身影，所以当我得知她不可避免的死亡时，内心充满了悲伤。在她去世后的几年里，我正在做一些分析，注意到图表上有一个异常点偏离了其他数据点（图1a、b）。那就是她。凝视着那个从图表远端独自呐喊出真相的孤点，我感到一种强烈的需要，一定要讲述她的故事。这只非凡的狼一生至少产下了35只幼崽，并且有过五位不同的伴侣（图1a、b）。每当我发表一篇论文、做一场学术报告、进行公开演讲或接受采访时，她都会通过我的团队关于她一生所收集的数据而得以延续。在某种意义上，她是不朽的。

图1.

2008年至2021年，美国爱达荷州繁殖雌性灰狼（Canis lupus）的最低幼崽数量（a）和一生中的最低不同伴侣数量（b）。圆圈标记的是一只长寿的13岁雌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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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中的一些人研究的是仅存活几小时或几天的生物（Arking和Dudas 1989），而另一些人则研究存活数年甚至数十年的个体（Hassell等 2017）。生态科学领域的许多人寿命都超过了他们所研究的物种。作为人类，我们通常有幸能够研究一个物种的多个世代，并对驱动自然世界的机制做出有力的推断。然而，进化的恩赐也给我们施加了巨大的责任。因为人类通常拥有长寿的馈赠，而我们的研究往往为了理解自然而对自然产生干扰，所以我们有义务为我们所研究的物种和生态系统分享我们所了解的知识，要充分且广泛地分享，只要这种分享不会危及我们所研究的系统或动物。它们的不朽存在于我们的数据之中。此外，由于野外工作往往是一项社会性事业，我们向那些与我们一同经历漫长日子的同行致敬的最好方式，就是将他们辛勤劳动的成果尽可能广泛地分享出去。

遗憾的是，许多研究从未发表，分析结果未能指导保护或管理决策，数据仅被部分使用，科学成果被做了出来却未予分享（Pullin等 2004、Caan和Cole 2012、Bowers等 2023、Bipeta 2025）。当我们通过传统渠道——是的，甚至通过讲故事的方式来广泛传播我们的发现时，就像我在这里毫无羞耻地做了那样，我们便给予了那些收集数据的人应有的致敬，动物也能继续从黑暗中发出它们关于自然运作方式的真言。

这一概念中蕴含着一种美：生物体可以通过我们的数据得以延续。

致谢

D.A.得到了美国地质调查局的支持。感谢Sarah Sells以及《BioScience》期刊编辑对本手稿提出的宝贵意见，这些意见极大地改进了本文。

作者贡献

David Ausband（构思、数据管理、形式化分析、经费获取、调查、方法论、项目管理、资源、软件、监督、验证、可视化、撰写——原始草稿、撰写——审阅与编辑）

资金支持

未声明任何资金支持。

利益冲突

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

作者简介

David Ausband担任美国地质调查局爱达荷州合作渔业与野生动物研究组的野生动物研究生物学家，位于美国爱达荷大学。

引用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