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空间中的第三方反措施：国家实践与国家责任法的调和

《Computer Law & Security Review》：Third-party countermeasures in cyberspace: Reconciling state practice with the law of state responsibility

　　

摘要

网络攻击日益呈现国家支持的特征，应对措施也是如此，然而国际法尚未充分规范针对国家支持的网络行动之集体回应。尽管国际法委员会《国家责任条款》（ASR）第 42 条和第 49 条通常将反措施限于受害国，但第 54 条仍未解决非受害国是否可在集体利益范围内采取“合法措施”以回应违反对国际社会承担的义务（erga omnes）的问题。本研究采用教义学法律方法论，考察集体网络回应的合法性与可行性，分析传统双边范式与新兴的协调多边行动倡导之间的张力。它评估了近期国家实践——包括针对 2022 年伊朗网络攻击阿尔巴尼亚的协调回应、对 WannaCry（2017）和 NotPetya（2017）的集体归因，以及欧盟网络外交工具箱——以及各国不同的立场，从爱沙尼亚的背书和爱尔兰、新西兰等国的有限接受，到法国的持续拒绝。本研究进一步分析了合法反措施在实质和程序上的前提条件——归因、相称性以及对第三方权利的保护——以及它们如何适应网络空间。研究发现，尽管现行法并未授权集体反措施，但国家实践显示了一种新兴的、法律上存在争议且地理分布不均的协调回应趋势。作为lex ferenda（未来法），研究主张，基于第三方胁迫理论构建的第三方反措施框架，可为符合国家主权和国际法治的集体网络回应提供原则性法律基础。

引言

国际关系的数字化转型从根本上改变了国家间冲突的发生方式。各国日益在挑战网络空间既定行为规范，争议范围从间谍活动和知识产权盗窃扩展到破坏关键基础设施和干预民主进程。机构威胁评估文件记录了对政府机构、关键基础设施和基础服务的国家支持网络行动在频率和复杂度上持续增加 [1,2]。值得注意的事件包括 2017 年 WannaCry 勒索软件攻击、2017 年 NotPetya 行动以及 2020 年 SolarWinds 供应链渗透，均造成了严重的跨国损害 [3,4]。因此，国家支持的网络行动造成的广泛损害已不再是假设，而是有据可查的现实。

为应对这些不断升级的威胁，国际社会日益采取协调一致的回应。各国正在集体行动以归责、谴责恶意网络活动并协调外交和经济措施。值得注意的例子包括美国、英国等国联合将 WannaCry 攻击归因于朝鲜；北约盟国和欧盟针对 2022 年伊朗网络攻击阿尔巴尼亚的协调回应；以及欧盟建立网络外交工具箱作为应对网络威胁的集体外交回应框架。然而，这些发展并不必然确立集体反措施的法律权利。相反，它们展示了一种演变中的协调国家实践模式，其法律定性仍存在争议 [5]。

历史上，国际法中的反措施被理解为根本上属于双边措施，仅提供给受害国，专门旨在促使责任国遵守其国际义务。这种双边结构主要反映在《国家责任条款》第 42 条和第 49–53 条中。相比之下，第 54 条刻意未解决非受害国是否可在集体利益范围内采取“合法措施”的问题 [6,7]。因此，当前辩论不仅涉及对现行法（lex lata）的解释，还涉及在国家网络安全的背景下，国家实践的当代发展是否足以证明国际法的渐进发展（lex ferenda）正当性。

这种模糊性引发了激烈的学术辩论。集体反措施的支持者认为，在一个日益互联的世界中执行共同体规范，特别是在网络空间中，需要采取集体方法。这使得直接受影响国家以外的国家能够对严重违反国际法的行为进行相称回应 [8,9]。相比之下，其他人担心允许非受害国采取反措施可能导致滥用并破坏国家间关系。此外，这种做法在国家实践和opinio juris（法律确信）中缺乏足够支持，不足以被承认为习惯国际法 [10]。近期学术著作同样强调，当代国家实践在法律上仍不明确，必须谨慎地将其与新兴习惯规则的证据区分开来 [5]。

本研究考察了集体反措施学说与网络空间国家实践之间不断演变的交汇点。研究追求三个目标：第一，绘制规范反措施的法律框架及关于集体行动的辩论地图（lex lata）；第二，分析集体网络回应中新兴的国家实践，并评估其与现行法律原则的一致性；第三，作为渐进发展（lex ferenda）事宜，提出重构第三方反措施，使其适应数字时代现实的同时保持与国际法一致。在整个研究中，明确指出现有命题是描述现行法还是提出其渐进发展。

采用教义学法律方法论，本研究系统分析了主要法律渊源，包括《国家责任条款》、国际法院判例法、关于网络空间国际法的国家立场文件以及《塔林手册 2.0》（视为有说服力的专家学术成果而非法律权威），以及相关学术文献和当代国家实践。案例研究——WannaCry 和 NotPetya 行动、2022 年针对阿尔巴尼亚的网络攻击以及欧盟网络外交工具箱——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每个案例都引发了协调的多国回应，因此提供了新兴集体行动实践的最强证明性证据。未引发类似协调回应的重大事件，如 2007 年针对爱沙尼亚的行动、2008 年针对格鲁吉亚的行动、2015 年以来乌克兰武装冲突期间的网络行动、2021 年 Microsoft Exchange（Hafnium）行动以及 2022 年 Viasat/KA-SAT 渗透，仅作为背景予以处理，因为它们超出了研究范围。与此方法一致，在整个分析过程中，区分了集体归因、报复、协助他国反措施、限制性（自主）措施以及《国家责任条款》严格意义上的反措施。这避免了法律上不同类别的混淆。

本研究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 2 节阐述国际法下规范集体反措施的概念框架。第 3 节考察网络空间新兴的国家实践。第 4 节分析集体网络回应引发的主要法律问题。第 5 节考虑现行法如何容纳演变中的实践。第 6 节总结研究并建议未来研究方向。

章节摘要

概念框架：国家责任法下的反措施

本节建立了教义基准，以便随后评估当代实践。它分析了现行法（lex lata）。这一过程涉及三个步骤：首先，第 2.1 节概述《国家责任条款》下反措施的双边范式及其局限。其次，第 2.2 节考察第 54 条的刻意模糊性以及其对“合法措施”的引用意义。最后，第 2.3 节理清法律上不同的协调

国家实践：协调网络回应的新兴趋势

基于第 2 节建立的框架，本节将焦点从学说转向实践。它考察了常被引用为集体行动证据的关键事件，并评估其相对于第 2 节概述类别的法律地位。如表 2 所示，每个事件涉及几种不同的法律回应形式，且根据现有证据，没有任何一个构成《国家责任条款》严格意义上的集体反措施。第 3.1 节考虑

法律与操作挑战

即使考虑协调回应，仍有几个因素影响其合法性。本节考察三个对集体行动影响最直接的问题：归因必要性（第 4.1 节）、累积相称性困境（第 4.2 节）以及对第三国权利和互联数字基础设施的保护（第 4.3 节）。虽然这些问题同样适用于双边和集体措施，但它们因多方协调而加剧

弥合差距：第三方反措施的lex ferenda（未来法）框架

前述分析概述了现行法律框架以及与集体行动相关的挑战。本节将焦点从现行法转向应然法，提出法律可能发展的原则性基础。第 5.1 节阐述第三方胁迫理论作为实现渐进发展的手段。第 5.2 节概述此类制度的前提条件、实质限制和程序保障，而第 5.3 节考察不同的

结论与建议

本研究考察了集体反措施与网络空间国家实践之间不断演变的交汇点。研究揭示了《国家责任条款》双边框架与各国及区域组织针对恶意网络行动采取的日益协调回应之间存在显著且不断扩大的差异。分析支持以下几项结论和建议。

首先，现有国际法——如《国家责任条款》、国家立场文件所反映的那样

哈利法·阿库瓦里|阿纳斯·阿卜杜勒拉赫曼

卡塔尔警察学院，多哈，卡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