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的流行病学趋势、健康不平等及预测，2004-2030年

《Journal of Infection》：Epidemiological trends, health inequality, and forecasting of Brucellosis in Mainland China, 2004-2030

　　

目的：布鲁氏菌病（Brucellosis）构成了重大的全球公共卫生挑战。然而，由于长期数据不足，中国内地完整的流行病学全貌和健康不平等状况尚未完全阐明。因此，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估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的发病率、时间趋势、时空格局以及与区域社会经济差异相关的健康不平等。 方法：利用2004年至2024年全国人间布鲁氏菌病报告数据，进行了全面的流行病学分析。采用描述性流行病学方法刻画流行特征，并拟合连接点回归模型（Joinpoint regression models）计算年度变化百分比（annual percent change, APC）和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verage annual percent change, AAPC），量化随时间变化的趋势。使用季节指数（seasonal indices）和圆形分布法（circular distribution methods）评估季节性，以识别高峰期和病例集中度。应用时空扫描统计量（spatiotemporal scan statistics）识别疾病分布的高风险聚集区（热点）。计算斜率不平等指数（slope index of inequality, SII）和集中指数（concentration index, CI）以评估与区域收入水平相关的健康差异。构建自回归积分滑动平均模型（autoregressive integrated moving average models, ARIMA）预测月发病率和未来趋势。 结果：2004年至2024年，中国内地共报告888,954例布鲁氏菌病病例，年均发病率为4.87/10万。病例主要集中在牧区（42.43%）和半农半牧区（43.36%），且近期农业区呈令人担忧的上升趋势。疫情表现出显著季节性，高峰期为2月中旬至8月下旬，最高峰出现在5月中旬。然而，这种季节性强度随时间逐渐减弱（β = -0.869, P < 0.0001）。总体而言，2004年至2024年间，中国内地人间布鲁氏菌病发病率呈上升趋势（AAPC = 8.54%；95%置信区间（CI）：3.74–13.56），表现为三个不同阶段：快速增长期（2004–2014, APC = 14.46%）、短暂下降期（2014–2018, APC = –9.54%）和随后的再次回升期（2018–2024, APC = 12.17%）。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南部（AAPC = 35.66%）、东部（AAPC = 21.89%）、东北部（AAPC = 21.88%）和中部（AAPC = 19.30%）地区的发病率增长显著。共有24个省（包括自治区和直辖市）发病率呈上升趋势。时空扫描统计识别出一个主要聚集区（2015–2024；六个西北省份[含自治区和直辖市]；相对危险度（relative risk, RR）= 12.94；对数似然比（log-likelihood ratio, LLR）= 393,077.07；P < 0.001）和两个次要聚集区。健康不平等分析显示，低收入地区布鲁氏菌病风险显著更高（CI = –0.291；SII = –5.44；95% CI: –14.94–4.07）。基于当前趋势的预测表明，从2025年到2030年，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发病率将整体上升，预计到2030年7月达到峰值0.72/10万（95% CI: 0.54–0.89）。 结论：从2004年到2024年，中国内地的布鲁氏菌病呈现上升趋势，其特征是持续但不断演变的“北南扩散”空间格局和减弱的季节性。生态学分析揭示了省级收入与发病率之间存在持续的负相关，反映了低收入地区承受更重疾病负担的宏观层面不平等。如果传播模式和当前的防控力度持续不变，预计到2030年发病率将持续上升。因此，采取因地制宜的干预措施至关重要。高发地区应优先控制传染源、对高风险人群进行主动筛查和实施行为干预以限制进一步传播，而低发地区则应侧重于通过加强监测和快速暴发应对来预防输入性病例。

论文解读：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流行病学趋势、健康不平等及预测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布鲁氏菌病（Brucellosis）是一种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优先防控的被忽视的人畜共患传染病，主要由羊种布鲁氏菌（B. melitensis）引起，人类通常通过接触受感染的动物或其产品而患病。在全球范围内，尽管某些地区已成功控制了该病，但在资源有限的地区，如地中海、中东、非洲和中亚，它仍然是一个重大威胁，估计每年新增210万病例。

中国是全球布鲁氏菌病的主要流行区，其流行病学在过去几十年发生了深刻变化。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市场改革和畜牧业商业化，该病在中国明显复燃，并从零星的牧区暴发演变为复杂的全国性公共卫生挑战，现已在全国所有31个省级行政区流行。这一转变的一个显著特征是持续存在的“北高南低”发病率梯度，同时疫情迅速向人口稠密的中部和东部省份农业区蔓延。

然而，现有研究存在若干关键空白：首先，缺乏长期、全国整合的分析来完整捕捉过去二十年的流行病学转变，导致关键的转折点不清晰；其次，尽管社会经济地位被认为是传染病的驱动因素，但尚无全国性研究系统量化与区域经济收入相关的健康不平等，即传统上认为的“亲贫”模式（低收入地区负担更重）是否适用于中国独特的农业生态结构，或者是否存在经济发展与疾病高度流行并存的“发展悖论”，这些问题尚不清楚。填补这些空白对于评估政策公平性和优化资源配置至关重要。因此，本研究旨在全面评估2004-2024年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的发病率、时间趋势、时空格局及相关健康不平等，并预测至2030年的流行趋势。该研究成果发表在《Journal of Infection》期刊上。

二、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了多种关键技术方法。首先，数据来源于中国国家法定传染病报告系统（National Notifiable Disease Reporting System）2004-2024年的病例数据，以及国家统计局的人口、经济等协变量数据。其次，使用连接点回归模型（Joinpoint regression models）量化长期趋势并识别关键转折点。第三，运用圆形分布分析法（circular distribution analysis）和季节指数（seasonal indices）确定流行高峰期。第四，采用时空扫描统计量（spatiotemporal scan statistics）识别高风险聚集区。第五，创新性地引入集中指数（concentration index, CI）和斜率不平等指数（slope index of inequality, SII）评估不同经济阶层间的长期健康不平等趋势。最后，构建自回归积分滑动平均模型（ARIMA models）预测至2030年的月发病率。

三、主要研究结果

1. 总体流行概况与地域分布

研究发现，2004-2024年间，中国内地共报告888,954例布鲁氏菌病病例，年均发病率为4.87/10万。病例主要集中在牧区（42.43%）和半农半牧区（43.36%），且近期农业区的发病率呈现出令人担忧的上升趋势。

2. 季节性特征

疫情表现出显著的季节性，高峰期集中在2月中旬至8月下旬，最高峰出现在5月中旬。然而，通过线性回归分析发现，这种季节性强度随时间推移在统计学上显著减弱（β = -0.869, P < 0.0001）。

3. 长期时间趋势

总体而言，2004-2024年间，中国内地人间布鲁氏菌病发病率呈显著上升趋势（AAPC = 8.54%；95% CI: 3.74–13.56）。该趋势可划分为三个阶段：快速增长期（2004–2014, APC = 14.46%）、短暂下降期（2014–2018, APC = –9.54%）以及随后的再次回升期（2018–2024, APC = 12.17%）。分区域看，南部（AAPC = 35.66%）、东部（AAPC = 21.89%）、东北部（AAPC = 21.88%）和中部（AAPC = 19.30%）地区的发病率增长尤为显著，全国有24个省级行政区发病率呈上升趋势。

4. 时空聚集性

时空扫描统计识别出一个主要聚集区和两个次要聚集区。主要聚集区覆盖2015-2024年间的六个西北省份（含自治区和直辖市），其相对危险度（RR）高达12.94，对数似然比（LLR）为393,077.07（P < 0.001），表明该区域是疫情的核心热点。

5. 健康不平等分析

健康不平等分析结果显示，集中指数（CI）为-0.291，斜率不平等指数（SII）为-5.44（95% CI: -14.94–4.07）。这表明低收入地区承担了不成比例的布鲁氏菌病疾病负担，即存在显著的“亲贫”健康不平等现象，证实了较低的经济水平与该病较高风险之间的关联。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人员在讨论中指出，本研究揭示了中国内地布鲁氏菌病从2004年至2024年的复杂演变图景。虽然疫情在2014-2018年间曾短暂下降，但随后迅速反弹，并在西北地区形成了极高风险的聚集区。同时，疫情呈现出明显的“北南扩散”空间格局，并正向东部和南部等非传统流行区蔓延，这可能与牲畜跨区域流动、贸易增加以及诊断能力的提升有关。季节性特征的减弱可能暗示着传播模式的改变，例如全年化的养殖活动或环境中的持续污染。最重要的发现之一是明确了低收入地区承受着更重的疾病负担，这凸显了制定公平、精准的防控策略的必要性。

研究结论总结如下：从2004年到2024年，中国内地的布鲁氏菌病呈现上升趋势，其特征是持续但不断演变的“北南扩散”空间格局和减弱的季节性。生态学分析揭示了省级收入与发病率之间存在持续的负相关，反映了低收入地区承受更重疾病负担的宏观层面不平等。如果传播模式和当前的防控力度持续不变，预计到2030年发病率将持续上升。因此，采取因地制宜的干预措施至关重要。高发地区应优先控制传染源、对高风险人群进行主动筛查和实施行为干预以限制进一步传播，而低发地区则应侧重于通过加强监测和快速暴发应对来预防输入性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