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报告的疗法中压抑记忆恢复的普遍性：一项英国代表性样本研究

《Memory》：Client-reported prevalence of repressed memory recovery in therapy: a representative U.K. sample

　　

中文摘要翻译 对先前未知虐待的记忆在治疗过程中恢复的现象，其普遍性评估至关重要，因为存在记忆建构的风险。向治疗师询问此类普遍性会带来固有的偏差，而通过直接询问具有代表性的治疗客户样本则可规避这一问题。本研究在英国一个由1507名成年人组成的代表性样本中，考察了客户报告的普遍性。在整个样本中，40%的人报告曾接受过治疗。在这些人群中，4.9%的人报告治疗师曾讨论过关于虐待的压抑记忆（占接受治疗者的12%），其中一半人表示是由治疗师首先提出这一话题（占总样本的2.5%）。在治疗过程中恢复先前未知虐待记忆的情况，由总样本的3.6%（占治疗者的8.9%）报告。记忆恢复最常与原始疗法（primal therapy）、内在家庭系统疗法（internal family systems therapy）和精神动力学疗法（psychodynamic therapy）相关联。当治疗始于1980年代及近几十年（2006–2024年：8–12%）时，治疗中的记忆恢复率更高。开放式评论为某些人对压抑记忆持怀疑态度而另一些人则深信不疑提供了背景。研究结果表明，恢复记忆的做法可能仍影响着英国数百万人——这与美国的模式相似，并对向公众传播记忆建构的可能性以及治疗师的培训具有启示意义。 关键词：压抑记忆（Repressed memory）、恢复记忆（recovered memory）、童年虐待（childhood abuse）、心理治疗（psychotherapy）、记忆战争（memory wars）、分离性遗忘（dissociative amnesia）

论文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问题

记忆的可塑性一直是心理学领域最具争议的话题之一，尤其是关于创伤经历能否被完全压抑并在治疗中被准确恢复的问题。这一概念源于早期精神分析理论，认为压倒性的创伤（如童年虐待）可作为一种保护机制被无意识地阻断于意识之外。然而，大量实验研究表明记忆具有重构性，治疗情境下的暗示性技术可能导致错误记忆的建构，从而引发严重的伦理与法律后果，包括虚假指控和家庭破裂。

尽管已有研究分别调查了治疗师和公众对压抑记忆的信念，但直接向客户询问其在治疗中实际经历的全面数据仍然匮乏。以往通过治疗师报告来估计问题规模的方法存在显著偏差：治疗师可能因动机性偏见、不愿透露潜在不当行为或选择性参与而歪曲数据。因此，绕过这些偏差的最佳途径是直接询问具有代表性的治疗客户样本。此前，美国已开展了两项此类大型研究（Patihis & Pendergrast, 2019a; Patihis et al., 2022），而英国作为同样拥有深厚精神分析传统且公众与治疗师对压抑记忆信念持续高企的国家，尚缺乏同类全国性代表性数据。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通过英国代表性样本直接评估治疗中恢复记忆的普遍性及其关联因素。

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设计，通过Prolific平台招募了1507名英国成人代表性样本（人口统计学特征匹配2021年英国人口普查），数据收集时间为2024年6月至11月。问卷改编自Patihis和Pendergrast（2019a）的美国研究工具，并新增了关键追问项目（如谁最先提出压抑记忆话题、治疗前是否知晓虐待等）。问卷隐去真实研究目的，仅以“生活经历普遍性调查”为题以避免选择偏倚。数据经过严格清洗，排除了重复IP、完成时间过短、未通过注意力检测等问题后得到最终分析数据集。

研究结果

研究问题1：治疗师讨论压抑记忆的频率

在接受治疗的609名参与者中，12.2%（74人）报告治疗师曾讨论过他们可能遭受过童年虐待但记忆已被压抑的可能性。其中50.0%的案例由治疗师首先提出该话题（占总样本2.5%，约130万英国居民）。

研究问题2：治疗中恢复先前未知虐待记忆的普遍性

8.87%的治疗者（54人，占总样本3.6%）报告在治疗过程中恢复了之前毫无记忆的虐待经历。进一步追问发现，3.61%报告治疗前无法访问该记忆，3.45%报告之前不知道自己曾被虐待。同时满足两个严格标准的有14人（占治疗者2.30%，总样本0.92%，约50万英国居民）。

研究问题3：分离性身份障碍（DID）的普遍性

在恢复记忆的54人中，14.8%（8人）后来认为自己患有DID，占总样本0.53%。EMDR疗法和基督教疗法中DID比例最高，但样本量极小。

研究问题4：与恢复记忆最相关的疗法类型

原始疗法（100%）、内在家庭系统疗法（33%）和精神动力学疗法（33%）的客户恢复记忆比例最高。基督教疗法（25%）、幸存者团体（25%）、婚姻咨询（19%）、行为疗法（17%）、情绪聚焦疗法（15%）和EMDR（14%）也显示较高比例。认知行为疗法（CBT）的比例较低（7%）。

研究问题5：最常见的虐待类型

恢复记忆者中最常报告的是情感虐待（72.2%），其次为身体虐待（51.9%）、忽视（40.7%）和性虐待（33.3%），无人报告撒旦仪式虐待。

研究问题6：最危险的开始治疗年代

1980年代开始治疗者恢复记忆比例较高，1990年代比例下降，但从2006年至2024年稳定在8%-12%之间，与美国近期趋势相似。

研究问题7：家庭疏离的普遍性

40.7%的恢复记忆者因此切断与家庭成员的联系，其中16.7%至今仍保持疏离状态。基督教疗法和幸存者团体的初始疏离率达到100%。

研究问题8：信念与结果的关联

曾相信压抑记忆可在治疗中准确恢复的参与者，报告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2.8倍（5.18% vs 1.84%），差异具有统计学显著性。

研究问题9：治疗师讨论作为风险因素

治疗师讨论压抑记忆的客户中，41.9%报告恢复记忆，而未讨论者仅为4.3%（风险比9.74）。对于严格标准的记忆恢复（既不可访问又未知），治疗师首先提出话题的客户中有18.9%报告，而客户自己提出者中为0%。

研究问题10：开放式评论的背景信息

怀疑论者强调暗示导致错误记忆的风险，非怀疑论者则描述个人或家庭的真实体验。提及的疗法包括EMDR、催眠疗法、创伤聚焦疗法和CBT。

研究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表明，恢复记忆实践在英国当代治疗中依然活跃。8.9%的治疗客户报告在治疗中恢复了先前未知的虐待记忆，这一比率与美国（11%）和法国（6%）的数据一致，表明这是西方临床实践中持续存在的现象而非孤立的文化异常。治疗师讨论压抑记忆与记忆恢复之间存在强关联（风险比9.74），且当治疗师首先提出该话题时，严格定义的记忆恢复（既不可访问又不知情）仅出现在该条件下。这强烈提示治疗师的暗示可能是一个重要的风险因素。

家庭疏离的高发生率（40.7%初始疏离，16.7%持续疏离）揭示了显著的现实代价。公众信念的高普及率（77%曾相信压抑，53%相信可准确恢复）可能构成需求侧驱动因素。研究建议英国心理学会、英国心理治疗委员会等机构应加强指南，提醒治疗师避免暗示性技术，并在知情同意程序中纳入关于记忆可塑性和潜在医源性伤害的信息。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首次提供了英国全国代表性客户报告中关于治疗中恢复先前未知童年虐待记忆的证据。在一个1507名英国成年人的样本中，40%报告曾接受治疗。在这些客户中，12%表示治疗师曾讨论过压抑记忆的可能性，其中半数案例由治疗师首先提出。总体而言，8.9%的治疗客户（占总样本3.6%）报告恢复了之前毫无记忆的虐待记忆，更严格的亚组（2.3%）确认了既无记忆访问也无虐待知晓。这些经历与治疗师讨论压抑记忆、某些高风险治疗模式和显著的家庭疏离密切相关。公众对压抑记忆的信念也很高：77%报告曾相信压抑，53%相信此类记忆可在治疗中准确恢复。总之，研究结果表明恢复记忆实践在英国当代治疗中仍然活跃，具有潜在的医源性风险，并与美国和法国先前记录的模式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