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的种族主义经历：一项环境扫描研究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ircumpolar Health》：Racism in Inuit experiences in healthcare: findings from an environmental scan

　　

尽管“种族”这一类别没有科学基础，但种族及随之而来的种族主义仍然是全球原住民社区（包括加拿大因纽特人）获得健康的关键决定因素。本次环境扫描（environmental scan）引发了社区成员对医疗保健中种族不平等的担忧。本综述旨在扫描加拿大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遭受种族主义的经历。迄今为止，尚无此类工作，当代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背景下的种族主义经历也未被系统记录。研究人员希望本综述能为学者、政策制定者和/或因纽特社区组织进一步探讨该问题奠定基础。研究人员对2000–2024年间已发表的同行评审文献（peer-reviewed literature）和灰色文献（grey literature）进行了环境扫描，以探索加拿大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的种族主义经历。扫描共识别出16篇文献。研究人员使用以下分类对文献进行分析：系统性种族主义（systemic racism）或人际种族主义（interpersonal racism），并进一步区分种族主义是被明确提及还是由作者推断。研究发现，医疗后送（medical evacuation）、女性健康问题、癌症护理和术后结局领域已记录了医疗保健中的种族主义。总体而言，研究人员希望本综述能唤起对该问题的必要关注，并有助于构想一种新的实践方式。

**Introduction（引言）**
加拿大公共卫生、医学和社会福利的进步使其国民生活质量优于其他国家，但因纽特人仍面临显著的不良健康结局，如预期寿命降低、慢性病和结核病高发、婴儿死亡率高以及青年自杀率飙升。本研究源于在温尼伯支持因纽特人健康与福祉时的社区反馈：社区成员经常指出，这些健康不平等部分源于医疗保健环境中遭遇的种族主义。然而，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的种族主义经历尚未被系统记录。已有研究多采用第一民族或泛原住民视角，未单独识别因纽特人经历。本文报告一项环境扫描的结果，旨在系统梳理加拿大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的种族主义经历。

**Race and the link to colonialism（种族与殖民主义的联系）**
“种族”是没有科学基础的想象类别，但被广泛用作构建权力关系的社会建构。种族主义通过偏见、刻板印象和歧视维持，破坏包括医疗保健在内的社会资源获取，并将健康不平等“合理化”为种族等级制度。作者将种族主义与殖民主义紧密关联，指出种族主义是殖民主义的“合法化意识形态”。殖民时代的“科学种族主义”将原住民视为生物学上的弱者，这种观念延续至今，导致医疗体系偏向寻找疾病生物学答案而非结构性根源。作者区分了系统性种族主义（制度结构相关）和人际种族主义（个体间关系相关），并指出二者通过结构性权力相互交织。文章引用了“历史失忆”概念，指加拿大社会集体否认殖民历史，这也使种族主义在医疗保健中持续存在。

**Context: tuberculosis and sterilisation（背景：结核病与绝育）**
加拿大北部因纽特人常需通过小型飞机进行医疗转运以获取常规和紧急医疗。地理隔离只是原因之一，系统性资金不足、殖民遗产、劳动力短缺和社会决定因素同样制约服务供给。历史上有害的结核病治疗和强迫/被胁迫绝育仍在人们记忆中，并影响当代就医行为。医疗转运的常态化始于因纽特人因结核病被强制撤离至南方疗养院，这种模式造成家庭分离、文化丧失和心理创伤。结核病管理被视为一种“生物政治控制”形式，将因纽特人身体当作“统计数字”。强迫绝育同样是殖民控制手段，加拿大政府曾在20世纪针对原住民实施绝育政策，导致大量因纽特妇女被绝育，且近期仍有类似事件曝光。

**Methods（方法）**
本研究采用环境扫描方法，以涵盖同行评审文献和灰色文献。检索了Scopus和Google Scholar，时间限定为2000至2024年，题名和摘要检索词围绕“因纽特”与“种族主义/障碍/歧视/污名/刻板印象”、“医疗/住院/医生/护理”等组合。经两轮筛选，最终纳入16篇文献；随后对文献进行主题分析，并区分系统性/人际种族主义、明确提及或推断。

**Results（结果）**
16篇文献中，9篇为同行评审文献，4篇为新闻文章，3篇为灰色文献。所有文献均涉及系统性种族主义（其中9篇明确提及，7篇为推断），10篇涉及人际种族主义（7篇明确，3篇推断）。地理分布上，文献主要来自努纳维克/魁北克、努纳武特/安大略等地，并涉及因纽特人从北方到南方城市就医的经历。识别出的四大主题为：医疗后送（4篇）、女性健康（5篇）、癌症护理（6篇）和术后结局（1篇）。

**Discussion（讨论）**
研究显示，因纽特人在医疗保健中经历系统性与人际种族主义，且常与殖民性（coloniality）明确关联。文献覆盖成年人与儿童，但缺少专门针对男性、城市因纽特人以及心理健康领域的经历。常见问题包括：对医疗系统的深层不信任、以生物医学为主导且不符因纽特认识的沟通方式、缺乏文化适宜护理，以及必须长距离奔波才能获得基础医疗。这些因素共同维持和强化了种族主义。

**Limitations（局限性）**
本环境扫描存在以下局限：区分人际与系统性种族主义、明确与推断种族主义具有主观性；由于语言和时间限制未纳入法语文献；灰色文献可能有所遗漏。虽存在这些局限，本研究仍为因纽特人医疗种族主义提供了初步的系统性证据。

**Interpersonal versus systemic racism（人际种族主义与系统性种族主义）**
尽管两者概念不同，但文献显示它们紧密交织且难以截然区分。16篇来源中仅有3篇在标题中明确指向种族主义。部分推断种族主义的文献通过机构障碍（如语言翻译缺失、长途转诊）和个体间沟通问题同时指向两类种族主义。作者认为，这种交织正反映了“循环系统”的运作：系统性与人际事件相互滋养。

**Medical evacuation（医疗后送）**
医疗后送因地理和规模问题在北方确实必要，但文献记录了其中的不公。例如，魁北克省曾实施儿童医疗后送时不允许父母随行，这一不成文规则被批评为基于种族主义的系统性政策。有新闻直接称该做法为“医疗殖民主义”。另一个案例中，一名因纽特男子因被贴上“强壮猎人”标签而延误胸片，最终死于气胸；家属认为“如果是白人，他还能活”。这些案例同时指向人际和系统性种族主义。

**Women's health（女性健康）**
因纽特妇女在医疗保健中面临严重的不平等。2019年参议院调查确认强迫和胁迫绝育在加拿大仍持续发生，主要受害者是因纽特等原住民妇女。绝育被认定为性别歧视、种族主义和文化灭绝行为，源于殖民和家长制。分娩方面，因纽特妇女常需到南方城市生产，面临语言、文化隔离和缺乏家庭支持。有报告将一名妇女产后死亡归结为“医疗保健中的系统性种族主义”。同时，基于文化传统的分娩服务（如Inuulitsivik卫生中心）被证明是可行且成功的。

**Cancer care and postoperative outcomes（癌症护理与术后结局）**
因纽特人癌症发病率和死亡率显著高于非原住民，尤其是肺癌和宫颈癌。文献显示，癌症护理中的核心障碍是沟通不畅和文化不适：患者难以参与治疗决策、缺乏用因纽特语提供的信息、感受不到文化安全。有作者明确指出“殖民西方实践必须被清除”，并强调清晰沟通是文化安全的核心。术后结局方面，一项研究发现从努纳武特转诊至渥太华医院的因纽特患者术后发病和死亡风险较非因纽特患者高25%，尽管人均费用高出20%，治疗效果却更差，作者将其归因于系统性障碍，包括延迟获得及时、文化适宜的外科护理。

**Healthcare reconciliation（医疗保健和解）**
医疗保健和解被定义为“面对并打断隐性偏见或种族主义刻板印象如何影响我们为原住民患者提供的护理，并理解当前健康不平等与历史政策的关系”。Pauktuutit代表机构提出：必须承认种族主义存在、并采取结构性措施；改善并扩大因纽特努南加特（Inuit Nunangat）的文化适宜医疗；培养因纽特医护人员和传统助产士；实施全面文化能力培训。因纽特塔皮里特卡纳塔米（ITK）则呼吁采用“因纽特努南加特政策”，以因纽特语提供服务、建立全国数据系统、制定因纽特健康立法等。文化安全培训是重要手段，但目前尚无因纽特特定项目。此外，建立因纽特特定数据治理和主权是必要的。

**Recommendations（建议）**
综合建议包括：开展更全面的综述和数据收集，纳入法语文献；常规收集因纽特特定医疗保健数据；实施因纽特特定文化安全培训项目；以因纽特传统实践和语言为基础，共同探索医疗程序和协议的改进；解决加拿大北部医疗基础设施缺乏问题；将种族主义视为健康的社会/结构性决定因素，并问责那些延续“循环系统”的行为。

**Conclusion（结论）**
医疗保健不仅依赖医生，护士和助产士同样重要，尤其是在北方提供初级保健的执业护士。尽管希波克拉底誓言强调“首先不伤害”，但本环境扫描显示医疗专业人员并非总能践行这一原则。研究发现，因纽特人在医疗后送、女性健康、癌症护理和术后结局中，系统性或人际性、明确或推断地经历了种族主义。这类种族主义植根于定居者殖民主义，并表现为社会层面的结构性冷漠。只有解决这些根本问题，才能迈向因纽特人的医疗保健和解，并最终兑现对生命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