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上的Ubuntu：南非德班Glenwood废弃物捡拾者之间的关系与关系化动态

《Local Environment》：Ubuntu on the street(s): relationships and relationship(ing) dynamics among waste players in Glenwood, Durban, South Africa

　　

南非废物管理生态系统（waste management ecosystem）以正规部门与非正规部门之间的竞争和对抗为特征。尽管这种动态已被广泛记录，但常常被呈现为二元对立，即一个部门与另一个部门形成对比和对抗，这种描述忽视了废弃物工人的日常现实。研究人员依托在南非德班eThekwini市开展的民族志研究，揭示了这些关系动态的复杂性与细微差别。具体而言，研究人员识别出废弃物捡拾者（waste pickers）、居民、该市清洁与固体废物部门（Cleansing and Solid Waste Unit, CSW）以及废弃物捡拾者彼此之间被构建为“人性化遭遇”（humane encounters）的替代性现实。研究聚焦于中产阶级郊区Glenwood，借助ubuntu概念探讨这些关系如何在日常生活中被建立和维系。研究发现，废弃物捡拾者构建了友谊、商业伙伴关系、战略关系与网络，这些关系使他们能够在城市中穿行、最大化自身收入，并与居民和一线市政工人培育互惠关系。这一叙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如果不承认塑造南非非正规废弃物捡拾者日常生活的爱心举动、关爱伦理（ethics of care）与共同体实践，对他们的描述便是不完整的。透过ubuntu的视角，这些日常遭遇引导人们以不同的方式理解废弃物捡拾者整合——这种整合先通过人际关系得以锻造，之后才通过政策被制度化，并且首先且最重要的是始于街头、人与人之间。

**《街头上的Ubuntu：南非德班Glenwood废弃物捡拾者之间的关系与关系化动态》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南非的废物管理领域长期被划分为正规与非正规两个部门。正规部门享有官方认可、保护与支持，而非正规部门则被视为无法进入正规就业者的残余经济领域，与贫困、边缘化和欠发展相关联。在废物部门中，非正规废弃物捡拾者常被描绘为正规部门的对立面，被视为自动化、高效闭环循环系统道路上的障碍。既有研究多强调市政当局对废弃物捡拾者的排斥、污名化甚至暴力压制，形成了“施害者—受害者”的单一大叙事。然而，这种二元对立框架忽略了废弃物捡拾者在日常工作中与居民、市政工人及其他捡拾者之间真实存在的复杂关系。尽管一些研究记录了正式与非正式行动者之间的积极互动，但这些案例往往被主导话语遮蔽。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以夸祖鲁-纳塔尔省德班eThekwini市Glenwood中产阶级郊区为田野点，采用民族志方法，旨在揭示废弃物捡拾者与多方行动者之间被忽视的积极关系动态，并探讨这些关系如何构成废弃物捡拾者整合的实践基础。

**二、研究目的与结论意义**

研究人员借助ubuntu这一非洲哲学概念，分析废弃物捡拾者、居民、市政清洁与固体废物部门（CSW）工作人员以及废弃物捡拾者彼此之间的关系构建过程。研究发现，废弃物捡拾者与居民之间普遍存在问候、互惠与支持关系；废弃物捡拾者与CSW工作人员之间也形成了合作、友好与相互依赖的共生关系；废弃物捡拾者内部则建立了信任、合作与互助网络。这些日常实践表明，废弃物捡拾者整合并非只能依靠自上而下的政策强制推行，而是已经在街头层面、人与人之间自发孕育。该研究的理论意义在于，将ubuntu与循环经济、环境正义相联系，主张以关系伦理为基础重新构想整合路径；实践意义则在于，为市政部门制定以人为本的整合政策提供了经验依据。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基于Glenwood零废弃物试点项目（Glenwood Zero Waste Pilot Project）。该项目始于2024年，是德班零废弃物项目（Durban Zero Waste Project）的一部分，由当地环境正义非政府组织groundWork（gW）与德班理工大学（DUT）合作实施。样本队列包括：101名居民志愿者（其中98人符合条件并参与，大多数为女性）、约40名废弃物捡拾者（38名男性，2名女性，年龄18-40岁）以及CSW一线工作人员。主要技术方法为定性民族志，具体包括参与式观察、非正式访谈、自发焦点小组讨论、驾驶民族志（driving ethnographies）及半结构化居民访谈。研究分两阶段（2024年4月至12月）展开，研究团队由10名成员组成，包括DUT学者、groundWork研究人员、南非废弃物捡拾者协会（SAWPA）附属的废弃物捡拾者研究人员以及CSW工作人员。数据分析采用解释性主题分析法，并辅以研究团队定期汇报与协作讨论。

**四、研究结果**

**Sawubona——与居民的积极关系**

通过访谈与观察，研究人员发现“问候”是废弃物捡拾者与居民建立关系的重要起点。isiZulu语中的问候语“sawubona”（我看见你）蕴含着对他者存在及其多重复合性的承认。废弃物捡拾者表示，他们与Glenwood居民的长久关系大多始于“你好”和“早上好”。居民会主动为废弃物捡拾者分拣和预留可回收物，赠送衣物和食物，甚至允许捡拾者在自家门前整理废弃物。一位废弃物捡拾者还获得居民提供指定空间用于分拣。居民的访谈也印证了这种支持态度，例如有居民提到为捡拾者预先分离可回收物以减少其翻找的厌恶感。田野笔记记录了废弃物捡拾者已与居民、公寓管理员和企业建立个人工作关系，并形成了以清洁垃圾区域换取可回收物的“亲缘关系”。这些互惠行为体现了ubuntu的核心理念——相互依存、不能只取不予。

**废弃物捡拾者与CSW工作人员的互动**

既有文献多强调市政部门与废弃物捡拾者之间的敌对关系，但Glenwood的田野证据显示，废弃物捡拾者与CSW工作人员之间实际存在友好、合作与相互帮助的共生关系。废弃物捡拾者会帮助CSW卡车装载黑色垃圾袋，CSW工作人员也会将收集过程中发现的有价值材料留给特定捡拾者。田野笔记记录了废弃物捡拾者Musa认识所有CSW员工并主动协助装车，以及CSW工作人员Robert承认废弃物捡拾者“是唯一在回收的人”，并认为他们实际上是在帮助市政部门。CSW司机和清洁工也在访谈中表示“他们是在帮我们”或“我们会把好的可回收物留给认识的捡拾者”。这种关系表明，正规与非正规部门之间的边界远比主流叙事所描述的更可渗透，日常合作已经在制度之外发生。

**我因我们而在：废弃物捡拾者彼此间的关系**

研究还发现废弃物捡拾者之间存在较高水平的信任与合作。他们会在分拣后留下自己不需要但可能对他人有用的材料；彼此之间还会出售电缆、充电器等物品，以便在市场上以更高价格转卖。废弃物捡拾者Mandla表示，即使暂时离开自己的分拣物，他也确信是安全的，因为存在一种不成文的尊重准则。田野笔记记录了废弃物捡拾者常以成对或小组形式工作，他们之间形成了友谊、商业伙伴关系和亲缘网络。他们通过非正式街头会议讨论犯罪信息、收集技巧、回购中心和安全隐患等问题，也会相互告诫“坏保安”和分享安全睡觉地点。这种合作不仅基于情感纽带，更是一种策略性的草根组织形式，帮助他们在城市中有效导航、最大化收益并集体维护工作安全。例如，Mthulisi主要收集纸板和家具，同时会将捡到的电子废物供应给另一位废弃物捡拾者，后者再将其转售给德班早市（Early Morning Market）的商贩。

**五、讨论总结与结论翻译**

研究人员在讨论部分指出，废弃物捡拾者、居民与CSW工作人员之间的日常互动体现了ubuntu的关键要义，如关心与分享、彼此看见、协作和对环境的共同责任。这些日常实践表明，废弃物捡拾者整合并非仅是市政当局需要实施的政策，而是首先在日常信任、互惠和相互承认的关系中被锻造出来的。研究人员批评当前整合话语有沦为形式化“勾选”的风险，甚至可能成为另一种抹除（erasure）。研究结论强调：废弃物捡拾者的故事不能仅以暴力、污名和歧视来书写，也需要关注爱心举动、关怀伦理和共同体实践。真正的整合始于街头的人与人之间，在制度认可之前，它已经在发生。正如Ramose所言，“无论个体还是共同体，若不能承认彼此的相互奠基性与互补性，都无法界定和追求各自的目的”。该研究为南非废弃物捡拾者整合政策提供了一个以人为本的替代性视角，也为未来探索社会服务、执法部门等如何影响日常整合经验留下了研究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