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就业能力（Sustainable Employability）的专家共识：面向老年劳动者的研究、实践与政策维度

《Frontiers in Psychology》：Expert consensus on sustainable employability of older workers: research, practice, and policy dimensions

　　

摘要 引言： 可持续就业能力（Sustainable Employability）已被视为理解劳动者在整个生命历程中持续参与劳动力市场的核心概念，尤其是在人口老龄化、技术变革和工作安排不断变化的背景下。尽管该领域的研究日益增多，但围绕该概念的关键因素、组织实践和公共政策仍存在概念碎片化和缺乏共识的问题。因此，本研究旨在从国际学术专家的视角，识别与老年劳动者可持续就业能力相关的因素、组织实践、公共政策和研究维度。 方法： 研究采用了顺序探索性混合方法德尔菲设计（sequential exploratory mixed-method Delphi design）。来自不同国家的14位专家参与了第一轮德尔菲调查，其中12位完成了第二轮，9位完成了最后一轮。第一阶段的定性研究以结构化启发练习的形式进行，并将参与者的回答组织为五个分析领域：可持续就业能力的定义、组织实践、公共政策、个体因素和研究维度。在随后的几轮中，研究人员对源自这些领域的条目进行了定量评估，以确定专家共识。 结果： 在身心健康、终身学习、健康的工作环境、应对年龄歧视的组织实践、工作场所灵活性以及健康、社会保障和就业政策的整合等方面，研究人员观察到了高度共识。其他维度，包括工作的意义、职业适应性、工作与生活平衡以及支持网络，也在最后一轮德尔菲调查中达到了预设的共识标准。分歧主要存在于部分政策相关维度，尤其是针对企业的税收激励和为适龄友好型工作场所改造提供的资金支持。 讨论： 研究结果支持将可持续就业能力概念化为一个多层次、情境化的构念，涵盖个体资源、组织实践和制度政策。本研究通过提供基于专家的证据，厘清了该构念并识别出达成专家共识的维度，从而为该领域的理论发展做出了贡献，并为未来的研究、组织实践和公共政策提供了参考。

《可持续就业能力（Sustainable Employability）研究：基于德尔菲法的专家共识与多维框架构建》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进程加速、养老金体系可持续性面临挑战、技能型劳动力短缺以及技术变革和工作安排的深刻重构，劳动者在整个生命历程中持续参与劳动力市场的能力日益成为学术界、组织界和政策制定者关注的焦点。可持续就业能力（Sustainable Employability）作为理解这一持续参与过程的核心构念，指个体在促进健康、福祉、生产力和工作意义的条件下，在整个工作生涯中保持可就业性和功能性活跃的能力。与仅关注获得和维持就业的传统视角不同，该视角将个体、组织、社会和政府层面的因素纳入考量，以解释劳动力参与连续性的多维影响机制。

然而，尽管该领域研究迅速扩展，现有文献仍存在显著的概念碎片化问题。个体、组织和政策相关维度往往被割裂研究，缺乏整合性框架。虽然Van der Klink等人（2016）提出的定义被广泛采用，但其因未能充分捕捉可持续就业能力的复杂性以及个体、组织和情境因素间的动态交互而受到批评。这种缺乏共识的现状阻碍了知识的累积性增长和结构化研究议程的制定。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德尔菲法（Delphi Technique）整合国际学术专家的知识、经验和专长，明确可持续就业能力的核心维度、组织实践、公共政策及研究优先事项，以推进该领域的理论整合和实证发展。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方法

本研究采用顺序探索性混合方法德尔菲设计，结合定性与定量研究阶段。研究人员通过Scopus和Web of Science数据库进行结构化文献检索，筛选出30位符合资格标准的国际学术专家并正式邀请参与，最终14位专家完成第一轮调查，12位完成第二轮，9位完成第三轮。最终专家组覆盖巴西、英国、智利、墨西哥、哥伦比亚、新西兰和荷兰七个国家，其中女性占71.4%，平均年龄51.6岁，半数专家具有10至20年领域经验。第一轮采用半结构化开放式问卷，涵盖可持续就业能力定义、组织实践、公共政策、个体因素和研究优先事项五个领域，研究人员借助Requalify.ai平台运用自然语言处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 NLP）技术进行词汇共现分析以识别主题类别。后续轮次中，研究人员将定性主题转化为问卷条目，采用五级Likert量表进行定量评估，并以中位数（Md）≥4、四分位距（IQR）≤1.0和同意率≥75%作为预设共识标准。第三轮向专家提供受控定量反馈后，对未达成共识的条目进行重新评估并纳入专家建议的新条目。

三、主要研究结果

3.1 第一轮结果（Delphi 1）：定性主题识别

第一轮定性分析将专家回答组织为五个分析领域。在可持续就业能力定义方面，核心主题围绕“持续能力”“雇主责任”和“老年劳动者包容”展开。专家强调可持续就业能力是个体在整个工作生涯中持续保持活跃和满足的能力，雇主在创造促进健康、幸福和生产力的良好工作环境中承担关键责任，同时需要为包括老年劳动者在内的多元群体提供合适工作并消除年龄歧视。在组织实践领域，灵活性、健康安全工作条件、持续专业发展和经验价值化被确定为主要实践。公共政策方面，反年龄歧视立法、健康-社会保障-就业系统整合、终身学习政策和劳动力市场激励措施被反复提及。个体因素方面，身心健康被视为主导因素，同时灵活性与技术适应、持续教育与个人发展、社会支持网络也受到重视。研究优先事项方面，工作场所健康与福祉、年龄歧视与不平等、工作转型（数字化、非典型工作）以及纵向研究和干预评估被列为战略重点。

3.2 第二轮结果（Delphi 2）：定量共识评估

基于第一轮定性分析构建的26个问卷条目中，22个达到预设共识标准。可持续就业能力定义的三项陈述全部达成共识，其中“雇主在促进可持续就业能力中发挥关键作用”和“可持续就业能力涵盖多元劳动者特别是老年劳动者的公平机会获取”获得91.7%的同意率。个体因素方面，身心健康、工作动机与投入、社会情感技能、终身学习、弹性工作时间、同事满意度均达成共识，而正规教育（formal education）未达成共识。组织实践方面，健康安全工作环境、应对年龄歧视、心理健康与福祉促进、经验价值化、工作灵活性和专业发展项目均获得高共识。公共政策方面，反年龄歧视立法、健康-社会保障-就业系统整合、培训与再培训项目、终身学习促进达成共识，而更具保护性的合同和针对企业的税收激励未达成共识。研究优先事项方面，工作健康与福祉、少数群体不平等、不稳定就业达成共识，而支持网络未达成共识。

3.3 第三轮结果（Delphi 3）：重新评估与新条目

第三轮中，9位专家对未达成共识的条目进行重新评估并评价新条目。重新评估的条目中，“使解雇老年劳动者更加困难的合同”和支持网络达成共识，而正规教育、针对企业的税收激励仍未达成共识。新引入的条目中，工作的意义或目的、职业适应性、工作与生活平衡策略、先前学习认可、反年龄歧视运动、政策规范的弹性安排和职业转型支持均达成共识，而自主性与自我调节、适龄友好型改造资金支持未达成共识。值得注意的是，第三轮新条目仅经过单次定量评估，其证据水平应区别于经过完整迭代过程的重新评估条目。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通过整合定性与定量阶段的结果，为老年劳动者可持续就业能力的理论发展提供了实证基础。研究结果表明，可持续就业能力的概念结构在第一轮定性识别后，在后续共识轮次中保持高度一致性，支持将其概念化为涵盖个体资源、组织实践和制度政策的多层次情境化构念。个体层面，身心健康、动机、社会情感技能和终身学习获得高共识，而正规教育共识较低，这反映了工作世界转型背景下，适应性、持续学习和经验动员比正式学历凭证更为重要，与能力-动机-机会（Ability-Motivation-Opportunity, AMO）框架相吻合。组织层面，健康工作环境、灵活性和经验价值化的高共识表明机会维度应被视为构念的结构性维度，得到Swage模型的支持。政策层面，反歧视立法和系统整合获得共识，而税收激励和适龄友好改造资金支持等具体机制共识较低，反映了政策维度固有的情境依赖性，其感知相关性和可行性因国家社会经济、立法和劳动力市场背景而异。研究还发现，工作的意义、职业适应性和工作与生活平衡等新维度的纳入，标志着可持续就业能力从严格的功能性视角向纳入主观和关系性维度的转变，与可持续职业文献强调的连续性、意义和福祉相呼应。

研究结论指出，促进老年劳动者可持续就业能力需要整合不同层面的干预措施。组织层面应优先投资于支持健康、灵活性和包容的工作条件；政策层面应强化整合就业、健康和退休政策的综合框架。未来研究应纳入雇主、政策制定者和老年劳动者等多元利益相关者视角，采用纵向和跨文化设计，并开发能够捕捉可持续就业能力动态性、多层次性和情境性的测量工具。尽管研究存在专家组仅限学术界、样本流失、单次评估条目等局限，但本研究仍为可持续就业能力从概念碎片化走向结构化、专家知情的框架做出了重要贡献，为未来研究、组织实践和公共政策提供了方向性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