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城市热适应的公正转型：自然解决方案政策中脆弱群体的空间分布、认知与代表性问题

《Sustainable Cities and Society》：Just adaptation to urban heat: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the representation and the recognition of the needs of vulnerable groups in nature-based solution policies

　　

摘要专业翻译 日益加剧的极端天气事件，尤其是城市热浪，使得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成为城市气候适应的核心组成部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如果不能明确解决环境正义问题，NBS可能会复制现有的社会不平等。本研究借鉴Nancy Fraser的多维正义概念，考察了NBS规划中的分配正义、认知正义和代表正义三个维度。通过对维也纳的混合方法案例研究，包括空间分析、政策文件分析、访谈、焦点小组和参与式研讨会，研究人员评估了热暴露、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和脆弱群体的空间分布，以及脆弱群体及其需求在适应政策中的认知和在规划过程中的代表性。研究结果表明，尽管获取NBS和暴露于城市热浪方面的社会空间不平等看似相对温和，但这种不平等依然存在。在认知和代表维度上出现了更显著的挑战。虽然脆弱群体在政策中得到了广泛承认，但对脆弱性的理解主要停留在宽泛的社会人口统计类别层面，很少转化为差异化的规划优先事项。公众参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中介组织，限制了受影响群体的直接代表权，并强化了对脆弱性的标准化理解。该研究表明，分配、认知和代表这三个正义维度紧密相连，凸显了在用NBS供给之外，还需辅之以更具脆弱性敏感度的规划和参与式治理的必要性。

论文主体解读文章

研究背景与问题

近年来，气候变化导致水文气象极端事件（如洪水、干旱和热浪）的频率和强度不断增加。城市地区由于人口、建筑和基础设施的高度集中，尤其容易受到城市热浪的影响。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Nature-based Solutions, NBS），如微型森林、公园、绿色屋顶等，已成为缓解城市热浪的主流方法。然而，现有研究指出，NBS的实施可能忽视社会平等与正义问题，甚至可能通过“绿色绅士化”（green gentrification）等过程加剧已有的社会不平等。因此，迫切需要分析和评估当前气候适应政策和项目中NBS的作用，以避免在城市规划中（再）生产和固化社会不公和脆弱性。目前的环境正义研究多侧重于分配正义，即资源（如绿地）的空间分布是否公平，而对认知正义（recognitional justice，即不同群体的需求和利益是否被承认）和代表正义（representative justice，即这些群体是否能在决策过程中拥有发言权）的关注相对不足。基于此，本研究以奥地利维也纳为案例，运用Nancy Fraser的三维正义理论框架，旨在探究NBS相关政策如何影响社会正义，特别是针对热脆弱群体。

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混合方法（mixed-methods approach）进行研究：

1. 1.
   时空评估：构建了社区热风险指数（neighbourhood heat risk index），整合了热危害（heat hazard）、NBS分布和社会脆弱性（social vulnerability）三类指标。其中，社会脆弱性指数通过邀请8家社会组织和市级行政单位进行主观权重打分（participatory approach）来确定。
2. 2.
   政策文件分析：选取了99份国家、区域和市级层面的法律、政策战略、规划文件和研究报告，使用MAXQDA软件进行演绎编码分析，以评估政策中对热脆弱群体需求的认知情况。
3. 3.
   半结构化访谈：分为三步进行。第一步，与30名自认为受热浪严重影响的城市居民进行深度访谈，并组织了2场焦点小组，以识别其需求与偏好。第二步，与28名市、区级政治家和行政官员进行访谈，评估其对热脆弱群体需求的认知。第三步，对维也纳3个已完成的高热风险区域的NBS项目（2个公园重建，1个街道改造）的相关规划者、促进者和参与者共11人进行访谈，分析脆弱群体在规划过程中的代表性。
4. 4.
   参与式研讨会：组织了29名热脆弱群体代表参与的研讨会，讨论其需求及在规划中增强参与的途径。

研究结果

5.1 维也纳热风险的空间分布

通过相关性分析发现，低收入和失业居民不成比例地居住在更热的社区，且这些社区的绿色空间人均面积更低。相比之下，老年人和需要护理的人群则更多地居住在有更大绿地的区域。这表明，尽管维也纳整体不平等程度相对较低，但社会经济地位较低的群体在热暴露和NBS可及性方面仍处于不利地位。

5.2 热脆弱群体对NBS和公共空间的需求与偏好

研究发现，公共NBS是居民应对炎热天气的重要适应性资源。然而，热脆弱群体访问城市绿地和蓝空间的频率更低，原因包括：NBS分布不均、前往NBS的旅途本身会造成不适、高密度区域的小型绿地因拥挤而产生排斥感（例如，公园的设计偏向特定人群，使其他群体感到不受欢迎）。他们需要可达性强、设计包容（如无障碍设施、多语言信息）的NBS。

5.3 维也纳NBS相关政策中对热脆弱群体需求的认知

政策文件分析显示，维也纳的战略文件（如《智慧气候城市战略》、《维也纳热行动计划》）确实承认了城市热浪对不同弱势群体的健康影响，并将其列为保护对象。然而，这种认知停留在宽泛的社会人口统计类别层面，并未系统性地将NBS投资优先分配给脆弱群体高度集中的区域。尽管官员们认识到脆弱群体的依赖性，但在实践中缺乏基于脆弱性的系统性优先排序机制。

5.4 维也纳NBS相关规划过程中热脆弱群体的代表性

对三个具体NBS项目的分析表明，热脆弱群体并非项目启动的主要动因，也未在参与过程中被特别关注。虽然规划者意识到要顾及“不发声”的群体，并尝试通过中介组织（如社工、养老院代表）间接了解其需求，但直接参与非常有限。提供多种参与方式（如大型工作坊和一对一谈话）是主要策略，但因预算限制，针对性措施（如多语种问卷）难以充分实施。最终，参与式研讨会的结果表明，热脆弱群体希望获得更多直接表达诉求的机会，例如专门为他们举办的工作坊。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证实，即使在维也纳这样拥有强大规划能力和广泛公共绿地的有利背景下，仅靠提供NBS并不能自动实现公正的适应。研究揭示了分配、认知和代表三个正义维度之间的深刻联系。虽然维也纳在政策层面已经承认了脆弱群体，但这种认知是笼统的，未能转化为差异化、精细化的规划实践。而脆弱群体在规划决策中有限的直接参与，又进一步固化了这种标准化的脆弱性理解，导致他们的具体需求和经验无法有效传递到规划过程中。因此，研究结论强调，实现公正的城市热适应，不仅需要增加NBS的供给，更需要发展一种对脆弱性敏感的规划体系和参与式治理安排，以确保脆弱群体能够被真正地“看到”、“听到”并在决策中得到代表。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超越了单纯关注资源分配的视角，展示了即使在一个相对进步的政策环境中，认知和代表层面的正义挑战依然是实现气候适应公正的关键瓶颈，为其他城市提供了重要的经验和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