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bin株灭活脊髓灰质炎疫苗（sIPV）单次加强免疫在青少年和成人中的免疫原性与安全性：一项IV期开放标签临床试验

《Vaccines》：Immunogenicity and Safety of a Single Booster Dose of Sabin-Strain Inactivated Poliovirus Vaccine in Adolescents and Adults: A Phase IV, Open-Label Trial

　　

**背景：** 在中国，现行国家免疫规划接种方案仅覆盖至4岁，未推荐青少年或成人接种脊髓灰质炎（脊灰）加强剂，且缺乏上述人群免疫原性与安全性数据。本项IV期试验评价了Sabin株灭活脊髓灰质炎疫苗（sIPV，一种采用减毒Sabin株生产的灭活脊灰疫苗）单次加强剂量在中国青少年和成人中的免疫原性与安全性。**方法：** 本项IV期开放标签试验招募了120名健康受试者，包括60名7–17岁青少年和60名18–50岁成人，均接受单次sIPV加强免疫。受试者于2025年10月21日至11月1日在中国甘肃省入组并接种。免疫原性通过接种前和接种后30天针对脊灰病毒1型、2型和3型的中和抗体滴度进行评估。安全性通过30天随访期内不良事件的监测进行评价。**结果：** 单次sIPV加强免疫后，两个年龄组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血清阳性率均达到100%。青少年接种后1型、2型和3型的几何平均滴度（GMTs，衡量抗体水平的群体平均值）分别为1748.29、3961.77和2089.08，成人分别为1902.58、4434.39和2256.16，组间无显著差异。成人3型血清阳转率显著高于青少年（98.33% vs. 86.67%，p = 0.032）。成人1型（72.12 vs. 28.10，p = 0.008）和3型（316.14 vs. 45.56，p < 0.001）的几何平均增长倍数（GMIs，接种后抗体水平较基线的增长倍数）显著高于青少年。疫苗耐受性良好；疫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为17.50%，均为轻至中度，无疫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结论：** 单次sIPV加强剂量可在青少年和成人中诱导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强效中和抗体应答，且安全性特征良好。基线免疫水平较低的成人获得了比例上更大的抗体滴度增长倍数。

**Sabin株灭活脊髓灰质炎疫苗单次加强免疫在青少年和成人中的免疫原性与安全性——一项IV期开放标签试验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脊髓灰质炎（poliomyelitis，简称脊灰）是由脊灰病毒引起的急性传染病，主要累及儿童，可导致不可逆性瘫痪甚至死亡。自全球脊灰根除行动（Global Polio Eradication Initiative, GPEI）启动以来，持续的高疫苗接种覆盖率使全球脊灰发病率大幅下降。尽管野生脊灰病毒2型和3型已分别于2015年和2019年被宣布根除，但1型野生脊灰病毒（WPV1）仍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流行，两国均与中国接壤，使输入性疫情和后续暴发成为中国持续面临的威胁。

口服脊灰减毒活疫苗（oral poliovirus vaccine, OPV）虽然在减少传播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其本身存在疫苗相关麻痹型脊灰（vaccine-associated paralytic poliomyelitis, VAPP）和疫苗衍生脊灰病毒（vaccine-derived poliovirus, VDPV）暴发的固有风险。这些局限性推动了各国免疫规划向灭活脊灰疫苗（inactivated poliovirus vaccine, IPV）的过渡。世界卫生组织免疫战略咨询专家组（WHO SAGE）已明确指出，IPV的使用是一项长期策略。

然而，目前大多数IPV免疫原性研究集中在婴幼儿群体，针对青少年和成人的数据相对有限。在少数评价成人IPV加强免疫应答的研究中，来自古巴和日本的证据表明，单次IPV加强剂量可有效提升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中和抗体水平，古巴队列在接种后21个月仍可检测到持续保护。日本一项补种研究进一步显示，在既往接受过一剂或两剂三价OPV（tOPV）的成人中，补充一剂IPV后三种血清型血清阳性率超过98.4%，几何平均增长倍数范围为17.7至53.9。

尽管有上述令人鼓舞的发现，各国对成人脊灰加强接种的建议差异显著。法国国家免疫规划推荐在25岁、45岁和65岁进行白喉、破伤风、脊灰和百日咳加强接种。美国在2022年纽约发生VDPV2病例后，免疫实践咨询委员会（ACIP）更新了建议，将三剂IPV基础免疫纳入未完成接种的成人，并对暴露风险增高者推荐单次加强剂量。意大利一项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显示，缺乏针对PV1、PV2和PV3中和抗体的个体比例分别为6.4%、5.3%和13.0%，抗体滴度随年龄增长显著下降，尤其在青春期阶段，支持将第五剂含IPV成分的疫苗纳入12–18岁国家免疫规划。而在中国，现行免疫方案仅覆盖至4岁，未推荐青少年或成人接种加强剂。由于免疫信息系统的分阶段推广，许多50岁及以下个体的接种记录难以追溯；尽管考虑到数十年的常规免疫，该人群大多数被认为已完成基础免疫，但这些年龄组对加强剂的需求和免疫原性尚未得到系统评估。

鉴于sIPV在多项临床试验中已确立的良好安全性特征——与已获成人使用许可的铝佐剂IPV疫苗（Sanofi Pasteur）相比无显著差异——研究人员开展了本项IV期研究，旨在评价单次sIPV加强剂量在青少年（7–17岁）和成人（18–50岁）中的免疫原性和安全性，为sIPV扩大应用于中国青少年和成人群体提供循证依据。

**二、关键技术方法**

本项IV期开放标签试验在中国甘肃省三个研究现场（兰州市城关区、定西市陇西县、张掖市）开展，2025年10月21日至11月1日完成受试者入组与接种。共纳入120名健康受试者：青少年组（7–17岁）60名，成人组（18–50岁）60名。所有受试者于第0天接受单次0.5 mL sIPV肌肉注射（北京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生产，批号KA202411038），每剂含1型15 D抗原单位、2型45 D抗原单位、3型45 D抗原单位。免疫原性评估采用基于细胞病变效应（cytopathic effect, CPE）终点的微量中和试验，以Sabin株脊灰病毒1、2、3型检测接种前和接种后30天血清中和抗体滴度，检测限为1:4。安全性通过30天随访期内不良事件（adverse events, AEs）和严重不良事件（serious adverse events, SAEs）监测进行评价。样本量基于日本成人IPV加强研究血清阳性率98.4%的文献数据，按单比例公式计算每组需38名，考虑10%脱落率后设定每组60名。统计分析采用SAS 9.4软件，血清阳转率和血清阳性率的组间比较采用卡方检验或Fisher精确检验，GMTs和GMIs经对数转换后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

**三、研究结果**

**3.1 研究受试者（Study Participants）**

共120名健康受试者入组，全部完成接种和30天随访（完成率100%）。青少年组平均年龄10.0岁（标准差SD 2.5），成人组37.0岁（SD 7.4）。青少年组男性比例50.0%，成人组31.7%。两组绝大多数为汉族（98.33%）。基线人体测量指标和腋温均在正常范围内。

**3.2 免疫原性（Immunogenicity）**

单次sIPV加强免疫后，两个年龄组均产生了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强效中和抗体应答。1型血清阳转率在青少年和成人间无显著差异（88.33% vs. 91.67%，p = 0.543），2型血清阳转率亦无显著差异（两组均为98.33%，p = 0.999）。然而，成人3型血清阳转率显著高于青少年（98.33% vs. 86.67%，p = 0.032）。

基线方面：接种前，1型血清阳性率青少年显著高于成人（91.67% vs. 75.00%，p = 0.014），青少年1型GMTs也显著高于成人（62.21 vs. 26.38，p = 0.002）；3型青少年血清阳性率（78.33% vs. 43.33%，p < 0.001）和GMTs（45.85 vs. 7.14，p < 0.001）均显著高于成人；而2型基线血清阳性率和GMTs组间无显著差异。接种后，两组针对三种血清型的血清阳性率均达100%，组间无差异。接种后GMTs大幅升高，青少年1、2、3型分别为1748.29、3961.77、2089.08，成人分别为1902.58、4434.39、2256.16，组间均无显著差异（p > 0.05）。GMIs方面，成人1型GMI显著高于青少年（72.12 vs. 28.10，p = 0.008），2型组间无显著差异（175.85 vs. 147.29，p = 0.570），成人3型GMI同样显著高于青少年（316.14 vs. 45.56，p < 0.001）。

反向累积分布曲线显示，三种血清型接种后曲线均较基线大幅右移，提示滴度普遍升高。其中3型成人曲线右移幅度最大，反映了加强接种后最大的滴度增长倍数。

**3.3 安全性（Safety）**

接种后30天内，21名受试者（17.50%）报告至少1起疫苗相关不良事件，青少年组（10/60，16.67%）和成人组（11/60，18.33%）发生率相近。接种部位疼痛为最常见事件，共15名受试者（12.50%；青少年7名，成人8名）。其他局部反应少见，包括成人中肿胀2例（1.67%）和红斑1例（0.83%）。所有不良事件均为轻至中度，两组均未报告疫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

**四、讨论与结论**

本项IV期开放标签试验的结果表明，单次sIPV加强剂量可在青少年和成人中诱导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强效中和抗体应答，接种后30天血清阳性率达100%，且疫苗耐受性良好，无疫苗相关SAEs。这些发现首次为中国青少年和成人群体——目前国家免疫规划中尚无脊灰加强剂推荐的年龄队列——扩大sIPV加强接种提供了来自临床研究的系统性证据。

两个年龄组接种后GMTs（1型>1700、2型>3900、3型>2000）远高于婴幼儿基础免疫系列研究中的报道，反映了既往接种已建立免疫记忆的个体中回忆应答的特点。基线血清阳性率的年龄相关差异，尤其是3型（青少年78.33% vs. 成人43.33%；p < 0.001），与意大利和日本的血清流行率数据一致，可能反映了缺乏自然加强或计划性再接种情况下抗体水平随时间的衰减。日本一项10年观察性研究也证实，虽然1型和2型抗体维持在较高水平，部分成人3型抗体水平下降。重要的是，尽管存在基线差异，sIPV加强免疫有效消弭了接种后应答的年龄组间差异，成人中GMIs显著更高——尤其是3型（316.14 vs. 45.56；p < 0.001）——表明加强剂量在既往免疫力较低的个体中产生比例上更强的效果，凸显了其对免疫力衰减的老年人群的潜在价值。

成人3型基线滴度较低（GMT 7.14，青少年为45.85）可能反映了三价OPV基础免疫后3型免疫原性历来较弱以及抗体随时间的更显著衰减。从机制角度，本研究观察到的迅速回忆应答与儿童期免疫接种建立的脊灰病毒特异性免疫记忆的唤起一致：抗原再次暴露后，记忆B细胞可增殖分化为抗体分泌浆细胞，长寿命浆细胞可能参与持续抗体产生。然而，血清学衰减不应被理解为免疫记忆或保护缺失的证据，循环抗体滴度与保护之间的关系需谨慎解读。

关于Sabin株IPV与Salk株IPV的比较，由于疫苗在毒种和抗原结构上存在差异，且中和滴度的测定可能依赖于试验所用的病毒株，需谨慎解读。本研究中使用的sIPV为北京科兴产品，中和试验采用Sabin株，因此结果证明了对该sIPV的强同源应答，但未确立其相对于Salk-IPV的等效性或优效性。一项针对250名接种相同科兴sIPV婴儿血清的交叉中和分析显示，血清对Sabin株、Salk株及近期流行株（包括新疆WPV1分离株）均具有中和活性，但由于该数据来自婴儿且非随机成人sIPV与Salk-IPV加强比较，仅为抗体应答广度提供支持性间接证据。

安全性方面，疫苗相关不良事件总体发生率17.50%，以轻至中度注射部位疼痛为主（12.50%），与既往sIPV在婴幼儿中的II/III期试验以及日本成人IPV加强研究一致。无疫苗相关SAEs和低频率全身反应支持sIPV单次加强免疫在这些年龄组中良好的安全性特征。从生产角度，sIPV使用减毒Sabin株，与传统基于强毒野生株的IPV生产相比，生物安全风险较低，有助于在脊灰终结阶段实现更广泛和更安全的IPV生产。

**研究结论与局限性（Conclusions and Limitations）**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第一，每组60名的样本量虽经统计学论证且满足主要免疫原性终点要求，但可能限制罕见安全性事件的检出、亚组估计的精确性以及结果对更广泛青少年和成人人群的推广性；第二，开放标签单臂设计排除了与安慰剂或替代疫苗对照组的直接比较，30天之后的长期随访缺失限制了对加强诱导抗体持久性的判断；第三，个体层面脊灰疫苗接种史未系统收集或核实，受试者可能在疫苗制剂、剂次和时间上存在差异，这种无法测量的异质性可能对基线滴度差异产生影响，并阻碍从年龄相关衰减中区分基础免疫方案或既往剂次数量的效应；第四，缺乏Salk株IPV对照组，限制了对Sabin株和Salk株疫苗在成人加强环境中潜在差异的评估。

研究结论：单次sIPV加强剂量在青少年（7–17岁）和成人（18–50岁）中均可诱导针对三种脊灰血清型的强效中和抗体应答，接种后血清阳性率在所有血清型和年龄组均达100%。疫苗安全性特征良好，无疫苗相关严重不良事件，以轻至中度注射部位疼痛为主。值得注意的是，基线免疫水平较低的成人获得了比例上更大的抗体滴度增长倍数，凸显了加强接种对免疫力衰减的老年人群的潜在获益。这些发现首次为sIPV加强免疫扩大应用于中国青少年和成人群体提供了临床证据——目前尚无此类推荐——并与国际社会在脊灰后根除时代维持人群免疫力的努力方向一致。未来需要开展延长随访期和扩大样本量的研究，以评估加强诱导免疫力的长期持久性，确定成人再接种策略的最佳时机和频率，以及此类加强规划对人群水平群体免疫的潜在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