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性与隐性否定在自由回忆与非言语再认测验中的记忆效应

《Applied Psycholinguistics》：Memory effects of implicit and explicit negation in free recall and non-verbal recognition tests

　　

本研究考察了用于告知物体缺席的显性否定与隐性否定的记忆效应。已有研究表明，否定可能导致被否定物体被错误再认为存在（即否定-肯定偏移，negation-to-affirmation shift，NAS）。此外，显性否定与隐性否定会产生相似的记忆再认错误。当前研究通过纳入非言语再认测验和自由回忆测验，拓展了该研究范围。在两个实验中，研究人员让被试接触包含显性或隐性否定的源材料，并分别采用非言语再认测验（实验1）或自由回忆测验（实验2）评估其记忆表现。在两个实验中，显性否定与隐性否定条件下的回忆质量均无显著差异。该结果与基于模拟的否定加工模型（simulation-based representations）的阐释相一致。在非言语再认测验中，NAS效应得到了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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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否定在自然语言中出现较早，并逐步发展出多样化的功能与形式，其中重要功能之一是告知事物的缺席。根据否定标记是否存在于语句的形态-句法层面，否定可分为显性否定（explicit negation）与隐性否定（implicit negation）。显性否定由“不”“没有”“从未”等显式否定词构成；隐性否定则通过语义或语用机制传达否定含义，例如“我忘了带伞”（隐含“没带伞”）或“我希望我有一栋房子”（隐含“我没有房子”）。

已有研究表明，否定对记忆构成特殊挑战。一方面，否定信息比肯定信息更容易被遗忘，这与否定的抑制效应有关；另一方面，否定还可能产生悖论性记忆效应——被否定为缺席的物体在延迟测验中反而更可能被错误再认为存在，即否定-肯定偏移（negation-to-affirmation shift，NAS）效应。以往研究还发现，显性与隐性否定在再认记忆中的效应高度相似，但此前的比较仅限于言语再认测验，尚缺乏自由回忆与非言语再认方面的证据。此外，NAS效应的潜在机制尚不明确：它究竟源于物体名称重复引发的词汇熟悉感，还是源于否定加工过程中对否定概念的认知激活，仍待检验。

基于上述问题，本研究旨在达成两个目标：第一，通过非言语再认测验检验NAS效应是否在不存在物体名称重复线索的条件下依然出现，从而区分词汇熟悉感与概念激活两种解释；第二，通过自由回忆测验比较显性与隐性否定的记忆效应，检验否定加工是否独立于其句法结构，从而为命题模型与模拟模型的竞争提供证据。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研究包含两个实验。实验1采用非言语再认测验，被试为172名波兰大学生（最终样本），源材料为一段描述新建房屋内物品配置的文字材料，其中包含肯定、否定（显性或隐性）和未提及三类关键物体各5个。记忆测验以彩色照片而非物体名称呈现，避免了物体名称的重复。实验2采用自由回忆测验，被试为146名波兰雅盖隆大学学生，源材料为一段音频描述，包含肯定与否定物体各6个，被试需在“存在”与“缺席”两栏中写出回忆到的物体。两个实验均设置短延迟（即时）与长延迟（实验1为6—8天，实验2为2天）条件，并采用方差分析（ANOVA）与贝叶斯因子检验进行统计分析。

三、研究结果

实验1结果

显性与隐性否定的效应比较。 在整体正确率方面，显性否定（M = 10.31）与隐性否定（M = 10.22）条件无显著差异，贝叶斯分析支持无差异假设（BF₀₁ = 12.29）。在否定物体的错误再认率方面，显性否定（M = 1.66）与隐性否定（M = 1.81）同样无显著差异（BF₀₁ = 8.64）。短延迟条件下的错误再认率（M = 0.97）显著低于长延迟条件（M = 2.49）。

NAS效应的检验。 在长延迟条件下，否定物体的错误再认率（M = 2.49）显著高于未提及物体（M = 2.01，p = .03），NAS效应得到重复验证；而在短延迟条件下，否定物体（M = 0.97）与未提及物体（M = 1.14）的错误再认率无显著差异。肯定物体在两种延迟条件下均被正确再认率最高。

实验2结果

显性与隐性否定的效应比较。 在自由回忆的整体正确率方面，显性否定（M = 3.85）与隐性否定（M = 4.18）无显著差异（BF₀₁ = 8.57）。否定物体的遗漏率在两种否定类型间完全相同（均为M = 3.58，BF₀₁ = 12.08）。否定物体的错误回忆率在显性（M = 0.22）与隐性（M = 0.15）条件间亦无显著差异（BF₀₁ = 6.80）。

否定与肯定物体的遗漏率比较。 与预期相反，肯定物体的遗漏率（M = 4.22）显著高于否定物体（M = 3.58），该模式在短延迟与长延迟条件下均成立。

错误回忆率。 自由回忆中否定物体被错误回忆为存在的比率极低，短延迟条件下95%置信区间包含0，长延迟条件下也仅为0.27左右。

四、讨论与结论

综合两个实验的结果，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第一，显性与隐性否定的记忆效应在所有测量指标上均无差异，涵盖错误再认、错误回忆、遗漏率及整体正确率，且不受源材料形式（文本或音频）、记忆测验形式（言语或非言语；再认或自由回忆）及延迟时间的影响。这一结果不支持命题模型（propositional models）关于否定加工依赖句法结构的假设，而与模拟模型（simulation-based models）的预测一致——显性与隐性否定在表达缺席时执行相同的功能，即在情境模型中“移除”缺席物体，因此其记忆效应不依赖于句法形式。

第二，NAS效应在非言语再认测验中得到了重复验证。由于测验中未出现源材料中的物体名称，该效应不能归因于词汇熟悉感，而更可能源于否定加工过程中对否定概念的认知激活。这一发现支持两步模拟假说（two-step simulation hypothesis）等强调否定概念表征形成的模型，而较难与不依赖否定概念表征的动态语用模型（dynamic pragmatic account）相调和。

第三，NAS效应仅在长延迟条件下出现，短延迟条件下未观察到该效应，表明否定对记忆的影响具有时间动态性——短期内被试依赖逐字痕迹（verbatim trace）准确记忆否定信息，而长期延迟后逐字痕迹衰退，否定概念激活的残余效应导致错误再认。

第四，自由回忆测验中未出现NAS效应，否定物体被错误回忆为存在的比率极低。这可能与再认与自由回忆的任务差异有关：再认测验提供线索并促使被试作答，可能重新激活否定概念；而自由回忆允许被试在不确定时选择不回答，从而减少了错误输出。此外，实验2仅采用2天延迟，也可能不足以触发NAS效应。

第五，自由回忆中肯定物体的遗漏率高于否定物体，这一结果与否定抑制效应的预期相反。研究人员推测，这可能与负性偏向（negativity bias）有关——缺席信息作为负性信息获得更多注意资源，从而被更好地记忆；也可能与否定加工的动态过程有关，即有用信息在否定加工后仍保持认知激活状态。

综上，本研究通过非言语再认与自由回忆两种新范式，系统验证了显性与隐性否定记忆效应的等价性，确认了NAS效应在非言语测验中的可重复性，并揭示了该效应在自由回忆中不出现的任务特异性。这些发现为否定加工的模拟模型提供了有力支持，同时为未来研究区分不同否定加工模型的理论解释力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