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stralian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ducation》：Boodja First, Country First: Kaarl Ngaariny, Right Fire
摘要专业翻译
归属Country（努恩加语Boodja，指具有祖先与精神意涵的乡土）如何引导人类在行星边界（Planetary Boundaries）被突破的时代走向互惠、关怀与更新？本研究基于努恩加族（Noongar）知识与环境人文学（environmental humanities），探讨住宅、花园、农场、能源系统与投资如何已然与Country相互缠结，并倡导从分离转向培育的范式转变。研究人员提出，所有权观念、社会流动性、舒适感与增长追求塑造了郊区身份认同（包括研究人员自身），并抑制了再生性变革。在澳大利亚等高碳经济体中，生态极限常被体验为对人类繁荣的外部约束。然而，当人们认识到自身是Country的一部分时，极限可被理解为平衡与更新的条件。火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力量，能够疗愈、凝聚人群、修复Country、复兴文化实践并塑造生活方式；它亦能造成毁灭。当以神圣的努恩加方式照护火时，火之灵激活Boodja（Country）。研究人员结合努恩加知识与环境人文学，提出一种以实践为导向的再生范式，将教育从控制火转变为在社会、物质与生态层面照护火。研究人员呼吁勇敢的、社区参与型教育者，培养基于地方（place-based）的实践、对超越人类世界（more-than-human world）的敏锐感知、叙事、亲属关系与集体行动——从困境之中开始，并与之共处。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2025年行星健康检查（Planetary Health Check）报告显示，九大行星边界中已有七项被突破，包括气候变化、生物圈完整性变化、土地系统变化、淡水变化、生物地球化学流动、海洋酸化和新型实体引入。这意味着人类已将地球推离安全运行区间，跨越生态崩溃阈值的风险极高。2022年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宣布，鉴于各国承诺应对气候变化的进展不足，社会转型可能仍是唯一选择。
在此背景下，澳大利亚面临尤为严峻的挑战：2019年一场特大火灾（gigafire）烧毁数千万英亩土地，杀死超过十亿动物，摧毁数千栋建筑，夺走至少34人生命。研究人员指出，现代郊区生活试图通过控制与增长来获得安全与舒适，却恰恰与火为敌，而火无法被消灭，只能被建立关系。当火被视为敌人时，它会升级为灾难；当火在限度内被温柔照护时，它能疗愈。
论文的核心问题在于：原住民环境人文学（Indigenous environmental humanities）如何帮助教育者在看似抗拒的成人群体中促成再生性社会变革？研究人员认为，所有权观念、社会流动性、舒适追求与增长承诺塑造了郊区身份认同，抑制了再生性变革。当人们认识到自己是Country的一部分时，生态极限不再是外部约束，而是平衡与更新的条件。
二、研究内容与意义
本研究由三位作者共同完成：Sandra Wooltorton（跨学科研究者，长期在努恩加Boodja生活并学习努恩加知识）、Len Collard（Whadjuk Ballardong努恩加传统所有者）、Oral McGuire（Mangarda Whadjuk Balladong努恩加人，国际公认的火管理专家）。研究旨在将原住民火知识（Indigenous fire knowledge）更深入地整合进环境教育，将实用的原住民智慧带入澳大利亚日常生活。
论文提出以努恩加族“正确的火”（right fire）概念为核心隐喻：火是温柔的疗愈者（正确的火：教师）或狂暴的敌人（错误的火：气候变化）。研究倡导从控制火转向照护火的再生性教育范式，强调教育者需要培养基于地方的实践、对超越人类世界的敏锐感知、叙事能力、亲属关系与集体行动。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关系性方法论（relational methodology），核心方法包括：其一，火种智慧（firestick wisdom）方法，源自Deborah Bird Rose，通过将不同思想“摩擦”在一起产生洞见与学习，围绕篝火创造对话与反思空间；其二，宇宙志（cosmography）方法，源自Stephen Muecke与Paddy Roe的长期合作，强调多物种、多本体论共存的世界书写方式，让超越人类的存在在社会中拥有声音。此外，研究嵌入了Oral McGuire的Ted Talk演讲、播客访谈等第一手叙事材料，以及Oral家族在2008年取得西澳大利亚小麦带2100英亩祖先土地后进行17年以上再生实践的经验案例。
四、研究结果
Opening（开篇）：研究以努恩加诗歌开篇，致敬古老知识系统历经千年的再生性文化活力。三位作者以对话方式编织努恩加立场，强调“一起行走”（walking together）的目标，主张将古老方式传承给包括非原住民在内的年轻一代。
Walking together: both ways（一起行走：双向之道）：研究引用Eugene Eades的话强调知识传承的包容性，引用Deborah Bird Rose的教师故事说明叙事滚动（rolling stories）的传统——故事在交接点（handover places）传递，不断更新、积累与强化。努恩加文化的核心隐喻是kaarl（篝火、家园），是故事分享的聚集地。
Making a fire（生火）：研究引用Pop Bennell的生火口述记录，展示传统生火技艺的完整过程，包括使用merran（黑男孩花茎）作为火钻的细节。
Firestick wisdom: weaving narratives（火种智慧：编织叙事）：Bird Rose将火种智慧定义为一种方法——通过摩擦不同故事、观念与哲学概念，产生火花与学习。研究以此方法为基础，引入火教育学（pyro-pedagogies）概念，Gough等人主张将火视为“不守规矩的亲属”（unruly kin），强调原住民火管理作为与火可持续共存的模型。
Kaarlaboorn Kaartdijin（火种智慧——叙事）：研究详细阐述kaarl（篝火）作为分享、理解与知悉Boodja的空间意义。篝火圆圈是信任流动的空间，所有人的需求同等重要，moort（亲属关系）确保无人自视优越。研究对比了kaart（头、山顶）与kaarl（火）的平衡关系：过多的“头”而无Boodja与moort连接即为kaart warra（疯狂）。郊区现代性的线性与垂直特征——房贷、职业阶梯、增长曲线、房产升值——与篝火圆圈的平等对话形成鲜明对比。
A worldview for reorientation towards life（面向生命重定向的世界观）：研究引入Shrei关于火的播客观点——火通过对比教导：炉火与野火、奉献与毁灭。火在人类内部作为激情、愤怒、饥饿与创造驱动力存在。未经照护的火焰烧毁关系与景观；以耐心与节奏照护的火焰聚集社区、点燃更新。研究引用Ingold的万物有灵论（animism）观点：万物有灵论是感知活生生世界的感觉性、体验性存在方式，西方理性主义反而是例外。
Boodja: nurturing terrain（Boodja：滋养之地）：研究阐释Boodja的深层含义——不仅是“Country”，而是具有女性意涵的养育性概念。Oral McGuire指出，Boodja与怀孕（boodjari）、母亲（ngarngk）、脐带（bilya）等词汇同源，体现土地作为生命给予者的核心地位。努恩加世界观整合了来自感官、具身互动的实践性、经验性知识，以非线性时间感（kura, yeye, boordawan——过去、现在与未来）连接创世时代与当下。
Crossing planetary boundaries as Earth on fire – foolishness（跨越行星边界：地球着火——愚蠢）：研究详述七项被突破的行星边界及其后果，指出工业技术扩张已使地球家园超出增长极限。研究批判了阻碍环境教育的力量：化石燃料游说团体资助气候怀疑论并推广强调化石燃料益处的学校教材；新自由主义智库反对气候教育为“意识形态灌输”；文化战争叙事与拖延策略盛行。
Oral McGuire：研究引用Oral的访谈，指出殖民化导致原住民与火实践分离是野火问题的直接结果。Oral强调，原住民的第一知识、神圣知识是美妙的人类现实，但全球范围内原住民知识未获尊重与认可，“没有人听我们说话”是希望消减的根本原因。
Relational methodology（关系性方法论）：研究采用编织、缠绕的关系性方法论，引用Bawaka Country等原住民学者的论述——火是知识，是Country的知识，是燃烧火焰的关系性物质性。
Kinship in Noongar Boodja（努恩加Boodja中的亲属关系）：研究阐述Boodja中的亲属连接——通过互惠、关怀与义务的熟悉性将人与地方、物种绑定。
Donna Haraway: chthulucene, always co-becoming（Donna Haraway：克苏鲁世，持续共同生成）：研究引入Haraway的克苏鲁世（Chthulucene）概念——在受损地球上学习与麻烦共处、在响应能力中生死的时间-地方。Haraway主张“制造亲属而非婴儿”（making kin not babies），这与努恩加Boodja的亲属中心主义（kincentric）高度契合。研究将kaarla koorl（回家）与努恩加Boodja概念相连接。
Stephen Muecke: cosmography as method, onto-epistemological pluralism（Stephen Muecke：宇宙志作为方法，本体-认识论多元主义）：研究阐释Muecke的宇宙志概念——超越以人类为中心的民族志，拥抱所有存在模式及其不同能动性、敏感性与智性的宏大叙事。Muecke从Paddy Roe学到的协议是“事物必须双向流动”，知识需要交易，媒介是始于叙述者定位的叙事。
Boodja first. Kaarla Wirrin Ngaariny is our sacred practice of burning country（Boodja优先：Kaarla Wirrin Ngaariny是我们燃烧Country的神圣实践）：Oral McGuire的核心观点是“谁在每个决策中把Country放在第一位？”他讲述Elder点燃脚下草地、昆虫与小动物爬上树干逃生的场景——这是“正确的火”的最佳指示。Ngaariny是燃烧Country的神圣实践，文化燃烧中Boodja获得精神活化（spiritual enlivening）。
Noongar Boodja – Oral’s story（努恩加Boodja——Oral的故事）：Oral拥有18年珀斯职业消防员经历，参加过2000多场丛林火灾。他对比了消防员训练（控制火、保护财产、拯救生命）与原住民照护火的两大原则（Boodja优先、保持Boodja平衡）。Oral批评从飞机投放燃烧弹的高强度燃烧是破坏性的，不符合文化法则。
Cultural burns heal（文化燃烧疗愈）：Oral指出，火是Country的药物，疗愈土地、净化土地、更新Boodja之灵。2008年Oral家族取得2100英亩祖先土地，该土地曾遭过度开垦、过度放牧、过度施肥与过度种植。他们以种植本地特有物种为起点，吸引本土鸟类、动物、花卉与草类回归，全家包括儿童已在该Boodja实践kaarl-ngaariny超过15年。
Boodja regeneration（Boodja再生）：研究展示2025年Oral祖先土地的照片——前景树木已大到限制视野。Oral强调“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施以正确的火”对环境、Boodja与人类都有益。Kaarl-ngaariny是原住民再生性土地管理模型的重要元素，是传统照护Country实践的当代版本。研究引用Steffensen与O'Malley的观点：长老的优先事项是教导年轻人与Country连接，“从疯狂中拯救我们所有人”，不应指责造成气候变化的人，而应共同清理混乱。
Firestick wisdom, rubbing the authors together as method（火种智慧：摩擦作者作为方法）：研究将Haraway的多物种亲属概念与努恩加关系本体论相摩擦——Haraway认为制造亲属是应对生态崩溃的紧迫想象与政治任务，而努恩加文化中亲属关系是规范性的，嵌入语言、法律与实践。火花在于：定居者社会的环境教育可通过调谐（attunement）寻求多物种亲属关系——在公园、丛林与花园中与本地物种建立学习关系。研究建议学习者观察、倾听、感受、想象、感知、回应并与物种对话，注意哪种物种总是在注视自己——那可能就是自己的图腾（borungur）。
研究将Muecke的宇宙志与Oral的火叙事相摩擦：Oral同时持有多种宇宙论——作为消防员，火是敌人、危险、破坏力量，财产是核心；在努恩加法则中，火在平衡时是药物，破坏时是误用，Country而非财产才是首要。Oral以“知道两种方式”（knowing both ways）的实践多元主义叙事2100英亩土地的恢复。篝火圆圈成为多物种议会（multispecies parliament），人类学习倾听Country而非凌驾其上。
五、结论与讨论
研究结论指出，现代郊区生活试图隔绝火焰，同时依赖远方的燃烧供能。它通过控制寻求安全，通过增长寻求舒适。但火无法被消除，只能被建立关系。当火被视为敌人时，它升级；当在限度内被温柔照护时，它疗愈。
Haraway的克苏鲁世是人与自然在地方中连接、与多物种共同“堆肥”（composting）的时代。在受损星球上没有快速修复方案，因此需要“与麻烦共处”（staying with the trouble），在共同制造（making-with）过程中重新编织自身于生命之中。这符合努恩加Boodja的文化观点——围绕kaarl（篝火）聚集对话与社区，共同创造对Country、kaarl与文化的深刻尊重作为第一法则（First Law）。
研究强调：土地就是法则，治理就是Country。如Oral所言，人不能属于财产与消费，只能属于Country。这需要karni waangkiny（真相讲述）。Boodja优先。
象征性地，行星边界标志着工业之火的外在极限。努恩加宇宙志教导如何照护塑造郊区生活方式的渴望之火——欲望、抱负、流动性与增长。问题不在于火本身，而在于火与平衡及故事性关系的脱节。再生因此是重定向：学习重新阅读Country，将抱负从野火软化向炉火，接受生态极限作为生命繁荣的容器。
再生始于重新聚集——在实践与隐喻层面围绕kaarl（篝火）坐下、叙事。与火共处邀请反思、滋养与更新。通过聚集的注意力，人们可能体验到自己是有生命Country的参与者而非孤立的资产持有者，生态极限不再被理解为约束而是平衡与繁荣的条件。宇宙志帮助人类定位于已栖居的火之中——燃烧、欲望、抱负——使抱负成为炉火而非野火。
Kaarl为教育者提供了扎根于Country的再生性教育学：在具象与隐喻的篝火周围，学习是关系性的、文化性的与互惠的。无人凌驾于圆圈之上；人类与超越人类的存在通过倾听、回应与关怀共同生成。文化燃烧教导专注：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施以正确的火。作为隐喻、实践、文化与故事，kaarl为教育者提供了一种扎根于Country的再生性教育学。Boodja优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