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情绪系统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早期适应不良图式的中介作用

《PLOS One》：Relationships between primal emotional systems and the sense of loneliness: The mediating role of early maladaptive schemas

　　

摘要 背景：在Panksepp的神经情感理论（Affective Neuroscience Theory, ANT）框架内，情绪-动机系统构成了个体在情绪体验与调节方面差异的生物学基础，这些差异可能与孤独感相关。同时，这些系统可能与早期适应不良图式（Early Maladaptive Schemas, EMS）的形成有关——根据Young的概念，EMS影响人际功能。本研究旨在考察情绪-动机系统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并确定早期适应不良图式是否在统计学上中介这些关系。 材料与方法：研究纳入323名年龄18至66岁的参与者（平均年龄：M = 26.9）。采用以下工具：修订版UCLA孤独量表（Revised UCLA Loneliness Scale, R-UCLA）、情感神经科学人格量表简版（Brief Form of the Affective Neuroscience Personality Scales, BANPS）以及Young图式问卷简版（Young Schema Questionnaire – Short Form, YSQ-S3-PL）。 结果：除SEEKING系统外，所有适应不良图式、图式域及系统均与孤独感显著相关。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和FEAR系统观察到最强的关联。情绪-动机系统亦与早期适应不良图式相关，其中四个系统（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FEAR、RAGE和PLAY）的关系最强。图式域在原始情绪系统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中显示出显著的统计中介效应，但SEEKING系统除外，未发现中介效应。所检验关系中的主要中介变量为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 结论：研究结果表明，与归属、爱和关系安全需求未得到满足相关的早期适应不良图式，与原始情绪系统和孤独感之间的关系相关联。特别是，Disconnection/Rejection图式域在所分析的模型中成为最突出的统计中介变量。

原始情绪系统、早期适应不良图式与孤独感：一项基于情感神经科学与图式理论的整合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近年来，当代个体所体验的孤独现象日益受到学界关注。研究者明确指出，需将孤独（loneliness）与独处（solitude）加以区分：前者以消极情感色调为特征，被定义为缺乏令人满意的社会关系的主观体验，未必与实际社会纽带的客观缺失相吻合；后者则是个体自愿的选择，伴随中性或积极情绪，常旨在增强自我觉察、寻求休息甚至激发创造力，也被视为减少内部紧张和不适的有效策略之一。

长期孤独对身心健康的有害影响已得到充分证实。多项大规模荟萃分析确认了感知社会隔离与心血管疾病、代谢紊乱、癌症、抑郁障碍及痴呆风险增加之间的关联。这些关联的解释路径包括长期痛苦伴随的皮质醇水平升高、下丘脑-垂体-肾上腺皮质（HPA）轴病理性活动，以及氧化应激和炎症过程加剧。

然而，现有研究中仍缺乏将生物变量与导致社会隔离的多种环境因素相整合的探索，尤其是从发展视角出发的研究。这一视角可能为孤独体验强度的个体间差异提供重要洞见。基于此，研究者将目光投向两个潜在相互关联的理论框架：Jaak Panksepp的情感神经科学理论（ANT）——涉及孤独的生物学基础，以及Jeffrey Young的早期适应不良图式理论（EMS）——涵盖认知、环境、关系和发展的多方面因素。

Panksepp理论识别出六个情绪-动机系统，位于哺乳动物大脑进化上较古老的皮层下结构：SEEKING（兴趣）、RAGE（愤怒）、FEAR（焦虑）、CARE（养育）、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悲伤）和PLAY（嬉戏/愉悦）。其中，与孤独最为相关的系统包括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SEEKING、CARE和PLAY。FEAR和RAGE系统虽不直接参与孤独体验，但可能影响其强度。在Young的理论框架中，核心情绪需求的未满足——如无条件的接纳、亲近与依恋，自主性与身份认同，现实界限，自发性和游戏，以及情绪和需求的自由表达——与儿童早期适应不良应对风格的发展相关联，这些风格持续至成年期并导致广泛的精神症状。

基于前期研究，研究者假设：与无条件接纳、亲近和依恋需求未满足相关的Disconnection/Rejection早期适应不良图式域，是原始情绪系统（特别是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SEEKING、CARE和PLAY）与孤独强度之间最强的中介变量。

二、研究设计与关键方法

研究招募了323名年龄18至66岁的参与者（平均年龄26.9岁，标准差10.7），其中56%为女性（N = 180），43%为男性（N = 140），1%未声明性别（N = 3）。研究于2023年3月1日至2024年1月31日期间通过Microsoft Forms平台远程进行，参与者由波兰罗兹大学心理研究所的学生通过社交媒体群组公告招募。纳入标准为：年龄超过18岁、无确诊精神障碍病史（声明当前或既往接受精神障碍治疗者被排除）、提供知情同意。研究方案经罗兹医科大学研究伦理委员会批准（决定编号RNN/92/22/KE，2022年6月14日）。

研究采用三种主要测量工具：修订版UCLA孤独量表（R-UCLA）评估特质性孤独，包含20个条目分为三个因子（亲密他人、社会他人、归属与亲和），本研究使用总分作为整体孤独指标（Cronbach's α = .92）；情感神经科学人格量表简版（BANPS）测量六个神经情感情绪系统的活动强度，包含33个条目，波兰语版本由研究者开发并经翻译、回译和预试验流程验证（各分量表Cronbach's α分别为.79、.77、.70、.53、.87和.75）；Young图式问卷简版（YSQ-S3-PL）测量18种图式的强度，包含90个条目（各图式Cronbach's α从.63到.92，各图式域从.78到.95）。

统计方法上，研究者使用SPSS 29.0版计算描述性统计、进行相关分析和回归分析以检验中介效应。采用Pearson r相关系数检验变量间关系。中介分析采用Preacher和Hayes描述的bootstrapping程序，使用PROCESS宏（4.2版）的Model 4，以10,000个bootstrap样本计算95%偏差校正置信区间。所有图式域同时纳入单一模型作为中介变量，以检验其在情绪系统与孤独感关系中的中介作用。

三、研究结果

1. 原始情绪系统、早期适应不良图式与孤独感之间的关系

Pearson r相关分析结果显示，所有适应不良图式和图式域均与孤独感显著正相关。除SEEKING系统外，情绪系统亦与孤独感显著相关。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和FEAR系统与所有图式域及大多数图式显著相关（Entitlement/grandiosity图式除外）。RAGE系统与所有图式域及大多数图式显著相关（Self-sacrifice、Emotional inhibition和Unrelenting standards图式除外）。PLAY系统与大多数图式域（Impaired Limits域除外）及大多数图式显著相关。SEEKING系统与Impaired Autonomy and Performance域及多个图式显著负相关，但与Entitlement/grandiosity和Unrelenting standards图式显著正相关。CARE系统与Disconnection/Rejection和Overvigilance and Inhibition域及多个图式显著负相关，但与Abandonment/instability和Self-sacrifice图式显著正相关。

2. 早期适应不良图式在情绪系统与孤独感关系中的中介作用

采用平行中介分析（PROCESS宏Model 4，bootstrapping 10,000样本），以情绪系统为自变量（X），图式域为中介变量（M1-M5），孤独感为因变量（Y）。

在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系统中，该系统与所有中介变量显著正相关，但仅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M1）显著预测孤独感（β = .80, p < .001）。总效应显著（β = .55），直接效应在纳入中介后仍显著但减小（β = .17），表明部分中介。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38），唯一显著的间接路径通过Disconnection/Rejection（β = .46）。

在SEEKING系统中，该系统仅显著负向预测Impaired Autonomy and Performance域（M2）（β = ?.19, p < .001）。总效应、直接效应和总间接效应均不显著，所有间接效应均未达显著水平。

在CARE系统中，该系统与Disconnection/Rejection（M1）（β = ?.12, p < .05）和Overvigilance and Inhibition（M5）（β = ?.12, p < .05）显著负相关。总效应显著为负（β = ?.23），直接效应仍显著（β = ?.14），表明部分中介。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10），唯一显著的间接效应通过Disconnection/Rejection（β = ?.10）。

在FEAR系统中，该系统显著预测所有五个图式域。其中Disconnection/Rejection（M1）（β = .87, p < .001）和Impaired Limits（M3）（β = ?.09, p = .049）显著预测孤独感。总效应显著为正（β = .25），但纳入中介后直接效应变为不显著（β = ?.06），表明完全中介。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31），Disconnection/Rejection（β = .36）和Impaired Limits（β = ?.02）的间接效应显著，后者虽显著但极小。

在RAGE系统中，该系统显著预测所有图式域水平。仅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M1）显著关联孤独感（β = .90, p < .001）。总效应显著为正（β = .19），纳入中介后直接效应不显著（β = ?.04），表明完全中介。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22），唯一显著的间接效应通过Disconnection/Rejection（β = .27）。

在PLAY系统中，该系统与四个图式域显著负相关（M1: β = ?.35; M2: β = ?.28; M4: β = ?.19; M5: β = ?.38），Impaired Limits域（M3）不显著。仅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M1）显著预测孤独感（β = .84, p < .001）。总效应显著为负（β = ?.43），直接效应仍显著但减小（β = ?.19），表明部分中介。总间接效应显著（β = ?.24），唯一显著中介为Disconnection/Rejection（β = ?.29）。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研究结果与前期研究一致，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FEAR、RAGE和PLAY系统与图式域及个体图式的关联最强。SEEKING和CARE系统与早期适应不良图式的关系较小且较少显著。SEEKING系统与孤独感缺乏显著关联可能源于该变量的测量特征——BANPS对SEEKING的操作化可能捕捉更广泛的探索性和认知倾向，而非特定社会动机或人际联结。CARE系统关联较弱可置于成年期关系困难的背景下理解——童年期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系统过度活跃的个体可能在建立和维持安全社会关系方面存在困难，并可能表现出对他人关怀或照顾的缺陷。

中介分析发现，在大多数情况下，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在SADNESS / PANIC / SEPARATION DISTRESS、FEAR和RAGE系统（正向效应）以及CARE和PLAY系统（负向效应）与孤独感水平之间发挥显著中介作用。此外，Impaired Limits域在FEAR系统与孤独感之间显示出正向中介关系。研究假设——提出Disconnection/Rejection域作为生物因素与孤独感之间中介的主导作用——得到确认。

研究对心理评估和干预具有启示意义：临床工作者可同时评估情感气质倾向和图式相关的认知-情绪模式；针对未满足依恋需求和适应不良关系期望的治疗方法（如图式疗法或依恋导向干预）可能对慢性孤独个体尤为相关；强化亲社会参与、情感亲近和嬉戏性社交互动的干预措施可作为预防或治疗计划的组成部分。

研究结论包括三点：第一，与归属、爱和关系安全需求未满足相关的儿童早期关系经历，与原始情绪系统和孤独感之间更强的关联相关联；第二，Disconnection/Rejection图式域在多个原始情绪系统与孤独感的关联中成为最一致的统计中介变量；第三，由于研究的横断面和自报告性质，研究结果应被解释为关联而非因果关系证据。

研究局限性包括：样本的文化和人口背景特定于波兰，可能不完全推广至其他文化；参与者年龄相对年轻；通过社交媒体在线招募；精神病史通过自报告而非结构化临床访谈评估；CARE分量表内部一致性较低（Cronbach's α = 0.53）；使用自报告测量工具易受社会期望、回忆偏差和自我觉察差异等偏倚影响；横断面设计无法得出因果结论。未来研究应采用预注册和纵向设计，并在更多样化和临床代表性样本中复制研究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