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遗产地的绅士化：绅士化主体与中国本地社区的遗产协同生产

《Journal of Rural Studies》：Gentrifying the rural heritage site: the co-production of heritage by gentrifier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n China

　　

•城市中间阶层对乡村遗产的定义涉及一种遗产化的过程，这一过程在很大程度上是主观的、想象性的，而非反映乡村现实。
•遗产化成为乡村绅士化的关键驱动力，因为它促进了乡村遗产遗址中土地和住房的商品化及市场流转。
•一种新的资本积累机制应运而生，通过乡村遗产产生符号价值和经济价值，增加了乡村地区对跨区域投资的吸引力。
•村民对财产的有效使用权和控制权的丧失构成了一种更为深层、更为隐蔽的流离形式，限制了居民的 developmental 选择，加剧了乡村转型中的不平等。

**引言**

遗产保护实践日益被用作中国历史区域再生的工具（Mascaro, 2024）。与绅士化密切相关，这一趋势如今正在乡村情境中浮现。乡村文化遗产遗址已成为城市居民追求田园风光和怀旧体验的热门目的地，越来越多的新移民作为环境移民、生活方式移民和旅游企业家涌入（Chan et al., 2016; Zhao, 2019; Yang and Xu, 2023）。来自大城市的新移民将他们的文化偏好和城市消费实践投射到乡村景观上，重新设计建筑并重新诠释与当地特色相关的乡村遗产（Bessière, 2013; Gocer et al., 2021; Fiore and Caradonna, 2024）。这一过程与所谓的"遗产化"密切相关，城市新移民将其视为一种优越的自我表达方式、身份象征和投资策略（Smith, 2006; Solana-Solana, 2010; De Cesari and Dimova, 2019）。它已将乡村遗产遗址转变为中间阶层的消费空间，并在深度文旅融合和乡村振兴的背景下催化了乡村绅士化（Qian et al., 2013; Zhao, 2019; Chen et al., 2023; Li et al., 2024）。

近年来，乡村绅士化引起了学界日益增长的关注，并已在全球范围内扩散（Clark, 2005; Solana-Solana, 2010; Lees et al., 2016）。Clark（2005）将绅士化定义为"土地使用人口的变化，使得新使用者的社会经济地位高于之前的使用者，并伴随着通过固定资本再投资而产生的建成环境变化"（第263页）。这一定义突出了绅士化的两个核心特征：社会阶层变化和建成环境的资本再投资，两者对于分析乡村转型都至关重要（Phillips, 1993; Lees et al., 2016; Zhao, 2019）。乡村绅士化文献中的分析考察了城市中间阶层在乡村地区的迁移和投资，强调了城市新移民对乡村物业的可及性以及当地居民在获取住房等资源方面面临的制约（Sutherland, 2019; Hao et al., 2025）。这些研究引起了人们对乡村转型过程中嵌入的显著社会排斥和不平等的关注。

尽管乡村绅士化对中国乡村转型产生了深远影响，但中国有限的学术研究考察了遗产在这一过程中的工具性作用（Chan et al., 2016; Zhu and Maags, 2020）。特别是，人们尚未充分关注文化遗产如何作为一种领地治理策略发挥作用，城市新移民和地方政府通过这一策略对乡村空间生产和资本积累行使控制（Tomba, 2017）。中国乡村土地租赁的特殊性已有充分记载（Yang and Loopmans, 2023），现有研究主要探讨了遗产保护为乡村地区带来的土地增值效益（Chen et al., 2023）。遗产与乡村之间的关系更多通过乡村旅游或乡村发展的视角加以分析，特别关注替代形式的"乡村遗产"的建构性质和商品化（Lekakis and Dragouni, 2020; Chen et al., 2023）。这些研究强调，中国乡村的集体土地所有制阻止了对当地居民的大规模驱逐，居民通常以寻租者或房东的身份参与，从而受益于遗产开发和绅士化（Qian et al., 2013; Chan et al., 2016; Yang and Xu, 2023）。然而，这一研究文献往往忽视了绅士化者的特权，以及嵌入其遗产化实践中的排他性角色和资本积累策略。对乡村遗产遗址物业的可及性——以及城市精英生活方式向往和投资动机的多元来源（Sutherland, 2019; Nelson, 2018）——在现有乡村绅士化分析中很大程度上是缺失的。此外，城市中间阶层对乡村遗产的创造性使用，以及他们与当地政府和社区形成的复杂关系，可能产生更加细微但更为深刻的乡村转型中的社会分化过程，这些过程值得学界更多关注（Lorenzen, 2021; Chen et al., 2023; Cocola-Gant, 2023）。

为弥补这些空白，本研究通过考察中国西南乡村遗产遗址的近些年来的转型，探讨乡村绅士化中遗产化的动态。分析以丽江白沙村为中心，白沙村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丽江古城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白沙发生了显著变化，从一个主要居住着少数民族的古村落，转变为一个由城市新移民塑造的热门乡村遗产目的地。通过分析这一案例研究，本研究旨在回答以下问题：城市新移民差异化的遗产化实践如何推动了这一乡村遗产遗址的乡村绅士化？地方政府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以及这些动态对当地社区产生了什么样的社会空间影响？

本文首先从概念上阐释遗产化与绅士化之间的相互关联，随后回顾它们在乡村情境中的表现。接着介绍丽江白沙村——一个乡村遗产遗址的背景。采用定性研究方法，本研究探讨了乡村绅士化者、地方政府与当地社区之间的关系。通过遗产化的视角，本研究发现并捕捉了中国遗产遗址中乡村绅士化的过程和特征，从而丰富了绅士化研究的语境深度。通过租赁或购买获得的对乡村遗产遗址物业的高效使用权和控制权，可以产生符号财富和排他效应。在白沙村，一种由遗产引领的乡村绅士化所驱动的新形式乡村资本积累已经出现，由城市新移民和地方政府共同推动，这有利于高收入群体的投资。这些动态将遗产重新塑造为一个被赋予特定审美价值的抽象对象，逐步被动地将当地居民的社会生活与重建和绅士化后的遗产区域脱钩。财产权使用权的丧失构成了一种更为深刻和有害的流离形式，限制了居民的发展选择，加剧了乡村转型中的不平等。总体而言，通过在乡村绅士化框架内发展"遗产化"概念来评估遗产在乡村社会空间分化过程中的作用，本研究为乡村遗产发展与乡村转型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更为细致的理解。

**各章节片段**

**连接遗产化与乡村绅士化：文献回顾**

只有最近，遗产在绅士化中的作用才被新一代批判性遗产研究学者所认识，他们考察遗产保护和再生如何与新自由主义城市化及其副产品（如流离和剥夺）纠缠在一起（Herzfeld, 2015; De Cesari and Dimova, 2019; Hammami et al., 2022; Zhu and Martínez, 2021）。这些学者揭示了遗产化如何促使历史街区转变为具有吸引力的

**丽江世界文化遗产遗址中的白沙村**

丽江古城位于中国西南部云南省，是一个传统历史少数民族聚落的非凡典范。1997年，它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白沙村位于丽江管辖的玉龙纳西族自治县境内（图1），距丽江城市中心9.5公里，是"丽江古城"世界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白沙的历史可追溯至大约

**多样的绅士化者：生活方式绅士化者和商业绅士化者的特征**

在白沙村入口处，几幅肖像（图3）介绍了村民中的网红，包括当地工匠、遗产继承人和新村民。其中一些后者——建筑师、艺术家和企业家——显然是移民。他们来到白沙并定居于此，通常遵循一种滚雪球模式：最初的访客被当地环境或村中已有的熟人所吸引，最终购买物业或建造新的

**当地社区的社会空间分化**

随着第一批新企业家的到来，更多既寻求理想生活方式又寻求商业机会的人开始迁入白沙村。这些新移民与当地的"既存遗产"互动，将活态文化遗产重塑为城市中间阶层可以重新想象和消费的对象。然而，显著的不平等存在——既存在于绅士化者群体内部（由于社会经济资本的差异），也存在于绅士化者与

**结论**

本研究凸显了乡村绅士化的复杂性和动态性，以及地方遗产遗址的地域特定特征在这一过程中的作用。乡村绅士化并不总是意味着对居民的大规模驱逐；更多时候，新移民与当地居民共存，在新旧社会实践之间进行协商（Solana-Solana, 2010; González, 2017; Lorenzen, 2021），并产生深远的社会空间分化。白沙村的案例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Jun Lu：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原始草稿，资源，方法论，调查，资金获取，形式化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Wei Tao：监督，项目管理，资金获取，概念化。Shaoxu Wang：验证，数据整理。

**利益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不存在已知的竞争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这些关系可能影响本文所报道的工作。

**致谢**

本研究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的资助（项目编号42271240、42401283和42671262）；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一般项目资助（项目编号GD25YGG09和GD25YGG32）；我们谨向丽江古城文化遗产研究院史寿曾院长和云南农业大学杨春和先生表示诚挚的感谢，感谢他们为我们的田野调查提供了便利。

Jun Lu，博士，华南师范大学粤港澳大湾区村镇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中国广州510631；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香港大学城市规划与设计学系，[e-mail]

Lu Jun是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的博士后研究员，同时是香港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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