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Holding collaboration together: a community response using a violence threat and suicide prevention protoc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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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协调有序、多部门参与的社区响应（coordinated community responses）是应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一种具有前景但理论化不足的方法，其旨在解决教育、卫生、警务及社区服务等跨部门协作中普遍存在的服务碎片化问题。本文呈现了一项
**摘要**
协调有序、多部门参与的社区响应（coordinated community responses）是应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一种具有前景但理论化不足的方法，其旨在解决教育、卫生、警务及社区服务等跨部门协作中普遍存在的服务碎片化问题。本文呈现了一项更大规模的序贯混合方法研究中的定性研究结果，该研究聚焦于加拿大阿尔伯塔省斯特拉斯科纳县（Strathcona County）的暴力、创伤与自杀预防协议（Violence, Trauma, and Suicide Prevention, VTSP Protocol）。VTSP协议是一个协调性社区框架，旨在应对加拿大阿尔伯塔省青少年心理健康、社区安全与福祉问题。上述大型研究将社会网络分析（social network analysis）与定性调查相结合；本文报告的是其中的定性研究分支，该分支包括对从VTSP网络中按目的性抽样选取的12位关键利益相关者进行的半结构化访谈。对访谈记录的主题分析识别出四个相互交织的主题，共同描述了维系该协议所需的关系性（relational）、沟通性（communicative）与能力建设性（capacity-building）劳动：作为关系性基础设施的领导力、共享流程与沟通结构、跨部门关系与共同目标、能力建设与共享语言。在上述四个主题中，协作均非作为稳定的制度性成就呈现，而是一种脆弱的成就（fragile accomplishment）——强大但岌岌可危，需要持续的更新与再造，而非依赖于结构性稳定。该研究结果以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和关系协调理论（Relational Coordination Theory）为理论基础。研究还讨论了上述发现对其他社区和学校当局设计、维持及推广协调性社区响应模型的启示。
**论文解读：一项关于社区协作维系机制的质性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近年来，加拿大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持续恶化，已成为一个亟待应对的公共健康议题。2023年加拿大儿童与青少年健康调查数据显示，16至21岁青少年自评心理健康为“一般”或“较差”的比例从2019年的12%上升至2023年的26%，翻了一倍有余。与此同时，2011年至2018年的纵向监测数据显示，12至24岁青少年中确诊心境障碍、焦虑障碍、自杀倾向及心理健康服务使用率持续上升。加拿大健康信息研究所的数据亦表明，心理健康障碍约占5至24岁儿童青少年急诊就诊总量的5%。特定群体的负担更为沉重：56%的2SLGBTQ+青年符合心理健康或物质使用障碍的诊断标准，原住民青年罹患抑郁和自杀的比率是非原住民同龄人的5至7倍。
与日益严峻的需求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加拿大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体系高度碎片化。学校、卫生服务、警务和社区组织各自承担不同的使命，受不同的立法和治理结构约束，使用互不兼容的专业语言和转介路径。教育工作者调查一致指出，学校与社区心理健康服务之间缺乏协调是有效学生支持的主要障碍。2016年萨斯喀彻温省La Loche校园枪击事件和2026年不列颠哥伦比亚省Tumbler Ridge中学枪击事件均暴露出同一根本性问题：教育、卫生、警务及社区组织之间缺乏协调、持续的信息沟通，导致本可通过共同协议和协调行动预防的危机演变为灾难。正如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省长David Eby在Tumbler Ridge事件后所追问的：省级卫生系统与该案 perpetrator 曾有过何种互动？这一问题直接暴露了加拿大社区安全中最重大的失败之一——负责识别和支持高风险青少年的组织之间缺乏协调有序、持续不断的沟通。
斯特拉斯科纳县的暴力、创伤与自杀预防协议（VTSP Protocol）正是应对上述碎片化问题的罕见例外。该协议是一个协调性社区框架，16个来自教育、卫生、警务和社区服务的组织协同运作，以暴力威胁风险评估（VTRA）和情境威胁评估（TES）流程为共享方法论和语言，应对青少年心理健康、社区安全和福祉问题。该协议部分直接因应一次创伤性社区事件而建立，并获得国家层面认可，被视为阿尔伯塔省乃至全加拿大其他社区和学校当局可借鉴的示范模型。
既有文献虽已涉及多部门协作和集体影响（collective impact）相关议题，但仍存在三个重要空白：其一，现有研究主要关注促成协作启动的结构性条件，而非协作在时间推移中得以维持和更新的关系性、沟通性及能力建设性劳动；其二，针对在跨越教育、卫生、警务和社区服务的协调性社区协议中工作的从业者之生活经验的定性研究十分稀缺；其三，在加拿大情境下，特别是受阿尔伯塔省《保护与隐私法》和《信息获取与隐私法》管辖的地区，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协调性社区响应的深入、社区特定定性研究十分有限。本研究正是在上述理论与实证背景下展开。
**二、研究问题与理论基础**
本研究围绕两个核心问题展开：第一，斯特拉斯科纳县VTSP协议中的关键利益相关者和组织如何协作并交换信息，以应对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与福祉问题？第二，作为协调性社区响应，斯特拉斯科纳县VTSP协议成功的潜在策略和关系动态是什么？这些洞见如何为阿尔伯塔省其他社区和学校当局发展类似模型提供借鉴？
研究的理论基础由两个互补理论构成。布朗芬布伦纳的生态系统理论（Ecological Systems Theory）提供了情境性框架，将青少年心理健康、创伤、暴力预防和自杀预防理解为多个相互作用环境中塑造的结果——微系统、中系统、外系统、宏系统和时间系统——这解释了为何需要多系统响应：没有任何单一组织能够单独掌握或应对整体情况。吉特尔的关系统协调理论（Relational Coordination Theory）则提供了理解协作如何在实践中维持的解释性透镜。该理论指出，有效协调依赖于三个关系维度——共享目标、共享知识和相互尊重，以及四个沟通维度——频繁、及时、准确和问题解决导向的沟通。两个理论共同构成本研究“为何需要协调”和“协调如何维持”的整合理解框架。
值得注意的是，在方法上，上述理论并未作为分析阶段的先验编码框架。编码过程完全由数据驱动、归纳展开；理论是在主题形成后的解释阶段被引入的，用以检视涌现主题所揭示的跨部门协调得以维系的关系性和沟通性条件。
**三、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数据来自一项更大规模的描述性序贯混合方法案例研究。第一阶段进行社会网络分析（SNA），对16个核心组织的25名受访者开展调查，绘测VTSP网络中的协作模式、信任、组织学习和领导力结构。第二阶段基于SNA阶段的中介性（brokerage）指标识别出14名关键利益相关者（均已在调查中同意后续访谈），通过邮件邀请最终招募12名参与者，涵盖教育部门（3人）、警务部门（4人）和社区服务部门（5人），从而实现多组织视角的三角验证。
半结构化访谈由两名主要研究者之一执行，通过Zoom平台录音，时长从约23分钟到67分钟不等，平均44分钟。访谈指南分为三个主题板块：其一，参与者在VTSP协议中的角色与贡献；其二，参与者对社会网络分析结果的反思；其三，关于TES模型、协议在领导层更迭中的持久性等新兴问题。转录由经批准的Otter.ai服务生成初稿，研究助理人工核查全部12份转录稿准确性，导入NVivo软件。数据分析遵循Salda?a的“编码到理论”（codes-to-theory）模型：第一轮采用描述性编码、in vivo编码和概念编码三种方法，第二轮通过聚焦编码将首轮编码整合为上位类别并形成主题解释。三角验证方面，采用数据源三角验证（多个跨部门组织视角）、理论三角验证和研究者三角验证，并通过成员核查（member checking）验证解释与参与者经验的一致性。该研究获得卡尔加里大学Conjoint Faculties Research Ethics Board批准（REB24-0457）。
**四、研究结果**
**主题一：领导力作为关系性基础设施。** 通过访谈发现，参与者描述的领导力几乎不涉及权威、头衔或组织架构图，而是“支撑”（backbone）、“桥梁搭建”（bridging and brokering）、“召集”（convening）、“节奏”（cadence）和“保持信任温度”等隐喻。领导力呈现两个相互交织的面向：一是作为“支撑”与“中间人”的维系性劳动——通过定期会议、委员会聚会和日常联系保持关系网络运转，使协作在两次会议之间不被冷却；二是“催化行动”——在系统失灵或程序尚不明晰时展现的即兴、紧迫且具有远见的行动，推动工作前进。参与者特别回溯了促成协议诞生的创伤性事件——“爆炸事件”作为“协议的枢纽”，以及被称为“创始之父”的Robin在该时刻所体现的催化领导力。同时，参与者明确指出过度依赖单一协调者或拥护者的风险：人员流动会导致系统暴露于继任危机之中，因此骨干功能需要更加有意识地分配——通过共享文档、程序化的交接和轮换或支持的领导角色予以分散。领导力由此被理解为一种矛盾性的存在：既是协作的“脊梁”，又可能是协作的“阿喀琉斯之踵”。
**主题二：共享流程与沟通结构。** 参与者描述了共同结构如何创造可预测的沟通和信息交换机会。VTRA和TES流程、定期的督导委员会（Stewardship Committee）会议、行动小组、共享表格、指定社区牵头人（Community Leads）和“可触及的联系人”构成了程序性脚手架（procedural scaffolding），使信息得以跨越组织边界流动。正如一位学区视角的参与者所言：“协议给了我们一个联系和交谈的理由。”然而，同一批访谈中也清晰浮现了脆弱性：FOIP（《信息自由与隐私保护法》）被部分参与者描述为“不分享的理由”——尽管事实上“FOIP允许的分享比我们意识到的要多”；参与不均衡，少数核心成员承担了大部分工作；角色变动和人员流失导致“每六个月就感觉在重新开始”，不断要求重新解释历史背景和重建立机构记忆。这些发现表明，沟通结构既是使能性的（enabling）也是脆弱的（precarious）：它们能否有效运作，取决于是否持续有人真正“居住”其中。
**主题三：跨部门关系与共同目标。** 参与者反复强调，VTSP协议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建立在此前多年跨部门合作所积累的关系土壤之上。协议并非从零创造协作，而是“社会框架”（social framework）这一更广泛社区协作文化的产物——“协议几乎是社会框架生出的孩子”。信任被描述为协议的“基底”（substratum）：来自知道电话另一端是谁、来自面对面接触累积的熟悉感、来自将彼此视为完整的人而非仅仅是角色。参与者同时指出，信任的分布是不均匀的：学校与RCMP学校联络官之间因频繁互动和角色稳定而建立了强信任；而在关系稀薄、角色频繁变动或仅通过线上会议接触陌生代表的场景中，协作则“笨拙”且困难。共同目标方面，参与者将“儿童和青少年的安全与福祉”表述为一种“道德地平线”，使伙伴能够在组织利益分歧时持续回到同一方向——“每个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划船”。该主题揭示了协议作为协作的表达而非来源：它依托于预先存在的关系性遗产（relational inheritance），并从中获得力量。
**主题四：能力建设与共享语言。** 参与者将持续的培训与再教育描述为协议得以在人员流动中延续的关键机制。VTRA I/II培训和TES培训被描述为“共享语言”、“共享方法”和“统一性支架”（unifying scaffold），提供了跨组织边界理解系统和影响力的系统性地图。TES培训的创伤知情框架帮助伙伴识别“系统如何连接以及如何相互影响”，并改变了决策方式——“降低系统的焦虑水平”（lowering the anxiety of the system）成为跨部门团队共同使用的核心短语，指导危机时刻的统一行动。培训还被转化为制度性实践以对抗知识流失——如将培训设为组织内特定职位的常规要求，使知识从依附于个人转向依附于角色。同时，参与者坦承正式入职培训的缺失（“这就是你能得到的全部入职培训了”）和知识转移的不完整（“除了一个人之外，我都不确定知识是否转移到了继任者那里”）是模型的“真正弱点”。在创伤知情沟通方面，参与者描述了对外公众传播中使用平实、非惊惶语言、有节奏地分享信息、命名已知和未知、避免不必要细节、指定可信赖的中心声音等实践，以避免二次创伤并维持社区信任。
**脆弱性作为贯穿线索。** 四个主题并非彼此独立，而共同指向同一个核心悖论：协作同时是强大而脆弱的成就。领导力可能因过度依赖个人而断裂；沟通结构可能因参与不均和隐私误解而失效；关系信任可能因人员流动和角色更迭而稀薄；能力建设若缺乏制度化则难以对抗知识流失。参与者提出的补救措施同样具体：轮换骨干职能、刷新培训、澄清FOIP合规的分享路径、维护活跃的联系人名册——使更新成为结构化的制度实践，而非临时的应急修补。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围绕两个核心研究问题展开阐释。研究发现，利益相关者通过正式结构（VTSP协议、VTRA和TES流程、督导会议、社区牵头人、共享表格）与关系性实践（信任、角色清晰度、共享语言、关键联系人的可用性）的组合来实现信息交换；协议的成功有赖于分配式领导力、骨干协调、周期性培训、关系信任、共同目标、创伤知情沟通以及持续将儿童和青少年置于工作中心的全心投入。这些发现以关系协调理论为解释透镜，延伸了集体影响文献：共同议程、持续沟通、骨干支持等条件并非一次建立即可持续发挥作用的稳定设计特征，而是必须通过日常的关系性、沟通性和能力建设性劳动不断“再活化”（reanimated）的动态特征。研究还揭示了Kania等人关于集体影响的近期批评意见的实证支持——协作更多是一个自适应网络（adaptive network），而非技术性协调机制。
关于信息共享，研究发现隐私法的障碍不仅是立法性或技术性的，更是解释性和关系性的——伙伴需要对法律限制和许可有共同理解，同时需要信任和角色清晰度来将理解转化为行动。关于关系信任，研究补充了重要的时间维度：信任不是协议启动时生成的，而是通过多年接触和重复互动累积的。关于能力建设，研究呼应了创伤知情护理实施文献中“迭代支持策略”的强调——培训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需要持续嵌入组织的常规。
研究对希望发展类似模型的社区和学校当局提出了五项实践启示：第一，在危机发生之前建立关系性基础设施；第二，骨干功能应分散而非集中于单一拥护者；第三，隐私与信息共享协议需要的不仅是法律合规，还需共享解释、情景化培训和实用工具；第四，定期培训应嵌入组织常规以作为制度性记忆；第五，应更审慎地关注哪些声音在场、哪些声音缺席——未来模型发展应考虑青年、家庭和社区成员如何安全而有意义地参与协议设计、审查与更新。
本研究的理论贡献在于：首先，它填补了VTRA模型实施研究的空白——在Jackson和Viljoen（2015）对五种学校威胁评估模型的综述中，VTRA是仅有的两种将社区级协作者纳入威胁评估过程的模型之一，但相关同行评议研究极为欠缺；其次，它通过实证展示了协调性社区响应的实际运作图景，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可复制的分析框架；最后，它通过将生态系统理论与关系协调理论整合应用于社区协作研究，提供了一个解释“协作为何需要以及如何被维持”的理论整合模型。
研究结论指出：VTSP协议不是靠正式协议或程序性设计单独维持的，而是依赖于关系性、沟通性和能力建设性实践的持续更新——这些实践使多样化的伙伴能够跨越组织边界共同行动。协作在本质上是一种脆弱的成就：强大到足以支持协调行动，又脆弱到在人员流动、参与不均、后续责任不清、隐私误解和对关键个人的过度依赖面前不堪一击。在加拿大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日益严峻、高后果悲剧反复暴露碎片化系统代价的背景下，VTSP协议提供的重要教训是：协议本身可能创造了协调的条件，但维系协调性社区响应之生命力的，是信任、沟通、共同目标和集体责任的持续人类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