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Psychiatry》:The lived experience of trans persons: a bottom-up review co-written by experts by experience and academ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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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呈现了首篇由经验专家与学者共同撰写的关于跨性别者生活体验的自下而上综述。研究人员检索了医学与非医学文献,聚焦第一人称叙述,批判性提取经验性主题,并通过协作研讨会和云端系统进行评审与评估。来自不同性别、种族和文化背景的多位经验专家与学者参与了上述步骤并共同撰
本文呈现了首篇由经验专家与学者共同撰写的关于跨性别者生活体验的自下而上综述。研究人员检索了医学与非医学文献,聚焦第一人称叙述,批判性提取经验性主题,并通过协作研讨会和云端系统进行评审与评估。来自不同性别、种族和文化背景的多位经验专家与学者参与了上述步骤并共同撰写本文。四个 overarching 主题为:a) 跨性别者的生活体验;b) 性别肯定的生活体验;c) 跨性别者在社会文化背景中的体验;d) 接受照护与支持的生活体验。跨性别者的生活体验以性别认同经验的丰富多样性为特征,包括认同为男性或女性、同时认同为男性和女性及其他性别、或性别流动。第一人称叙述表明,共同体验可能是发现不确定的性别认同和感觉身处错误的身体,并伴有某种程度的心身分离。然而,许多跨性别个体可能对自己的身体和认同感到满意。性别肯定的生活体验包括寻求身体和心理上重新定义自我的过程,有时还需与自身抗争以接纳自己的性别认同。性别肯定涉及改变身体以传达所经历的性别认同,以及行为改变。第一人称叙述还强调了性别肯定的情感影响,包括自我感的恢复、对性别肯定照护产生强烈情感反应,以及在少数情况下决定停止或逆转性别肯定。跨性别者在社会文化背景中的体验可特征化为最初试图隐藏自己的性别认同,随后可能向他人出柜并希望被他人以其生活性别所认可。遭受高程度的跨性别恐惧、制度性歧视和暴力是普遍共享的体验,包括感到错误和非人化、被迫以女性或男性身份“通过”,以及遭受错误性别指称、使用出生名和言语微攻击。这些体验常因制度性歧视以及情感、身体和性虐待而加剧。虽然一些跨性别者可能在家庭接纳方面挣扎,另一些则将家庭和亲属结构视为提供支持的安全基地。同样,朋友和恋爱关系可能被视为拒绝的来源,或相反,被视为幸福、韧性和修复的来源。寻求帮助和接受一般医疗照护与支持的生活体验可能以感到被拒绝、被贬低和被物化为特征,但在其他情况下则感到被认可和被关怀。跨性别者可能感到在性别肯定照护的迷宫中迷失,并在接受性别不安诊断时感到挑战,尽管其他人体验到一种解脱感。心理卫生照护可能令人恐惧,因为个体感到脆弱和暴露,并将其视为获得性别肯定照护的把关。在其他情况下,它被体验为修复性的和真正治愈的。本文提供的叙述具有很高的教育和社交价值,可为医学和心理实践及研究以及公共卫生方法提供信息,并促进反歧视政策和社会变革。本研究赋予跨性别者的生活体验以发声,以克服污名并使我们充分理解性别表达和认同的多样本质。
**跨性别者生活体验的自下而上综述:背景、方法、结果与意义**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生理性别”与“社会性别”是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具争议的概念。生理性别是基于解剖、生理、遗传和激素的多维生物学构念,而社会性别虽也受生物学调节,但在人类中具有更显著的社会-个人维度。性别认同表达了个体作为女性、男性、两者兼有或两者皆非的最内在自我体验,是自我认同的,可能与出生时被指派的性别相同或不同。社会默认假设是“顺性别规范”的。然而,跨性别群体的定义和术语不断演变,且现有医学文献多局限于临床、流行病学和治疗学视角,可能模糊对跨性别者生活体验的理解。另一方面,虽有个别自我民族志研究描述了跨性别者的主观体验,但仅提供碎片化、特殊性和情境性的叙述,无法全面推进更广泛的理解。据研究人员所知,此前尚无研究采用从生活体验上升至理论的“自下而上”方法,亦无研究让具有生活、学习或劳动经验(即经验专家)的全球网络与学者共同参与联合叙述。因此,开展此项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空白。
**二、研究目的与方法概述**
本研究由经验专家与学者(包括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哲学家和社会研究者)组成的核心协作写作团队共同完成。研究人员对Web of Science、PubMed和EBSCO数据库进行了截至2025年10月的批判性(非系统性)检索,语言涵盖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丹麦语。检索词包括跨性别相关术语与定性研究方法的组合。纳入标准为提供第一人称叙述的定性研究(如民族志、定性报告、自传材料、书籍、艺术作品),涉及不同年龄组和国家的跨性别者。研究不限于任何精神科或医学诊断(如性别不安,即因性别认同与出生指派性别不一致而产生的痛苦和不安体验),也不仅限于心理卫生服务中的跨性别者。研究步骤包括:1)建立核心写作团队并检索文献;2)对入选文章进行主题综合,生成描述性主题和子主题的初步列表;3)经验专家与学者通过共享的Google Drive平台集体互动,起草和评审手稿。经验专家因投入时间获得报酬。文中引用的写作团队成员引述标注为“个人通讯”。
**三、研究结果**
**(一)跨性别者的生活体验**
该部分探讨了跨性别者性别认同生活体验的多个相互关联维度。
**体验丰富多样的性别认同**:一些跨性别者表示其性别认同存在于男女二元框架内且相对稳定,而另一些则描述不符合二元对立的性别认同,如同时体验男性和女性特质、在二元极性间摇摆、或认同为流动和动态的性别。极少数人甚至完全拒绝性别认同概念,采取无性别立场。
**体验不确定的性别认同**:最早期的体验可能是对指派性别是否正确感到不确定,这种感受可在童年或青春期出现。成年人发现不确定性别认同时,可能先经历一段否定自身性别认同以迁就社会可接受生活的漫长时期。
**感觉身处错误的身体**:一些跨性别者描述自己出生在与性别不匹配的身体中。这种不匹配感可能始于童年或青春期,并在青春期因身体变化和第二性征发育而加剧。身体可能被视为实现生活性别感的障碍。一些人可能积极试图在公共场合隐藏身体,或强迫自己贬低自我形象、采取自我限制的行为。对身体的反感在某些情况下与自残、自我伤害、病态饮食行为或强迫性自我监控相关。
**感觉心身分离**:另一些跨性别者可能体验与身体的分离感,即“躯体非所有权”,可能针对整体身体或特定部位。这些感受在被感知为与生活性别体验相悖的身体部位上尤为强烈,个体可能描述对具身感的降低。上述体验在心理上深刻,可能伴有普遍的困惑感或痛苦,且难以用语言准确表达。
**对身体和性别认同感到满意**:不确定性别认同、身处错误身体和心身分离等维度可能被体验为流动和动态的过程,而非截然固化的体验。许多跨性别者可能完全没有这些体验,反而对自己的性别认同和身体感到完全自在,甚至体验到身体可能性和能量的增强感。身体不适并非总是内在体验,而常常是对他人和社会期望的中介反应。
**(二)性别肯定的生活体验**
该部分探讨了性别肯定过程的生活体验及其两个主要维度:肯定性别的过程和性别肯定的情感影响。
**肯定性别的过程**:包括1)寻求自我身心的重新定义:性别肯定并非抹去“过去”,而是扩展为更符合个体存在的状态。其定义多样,可能指医疗程序,也可能包含更广泛的行为和心理变化。性别肯定可具有明确终点,也可能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2)与自身抗争以接纳性别认同:启动性别肯定过程的决定常源于长期的内心挣扎,个体可能在到达“临界点”后才做出决定,需权衡益处与重塑新自我的高昂个人和情感成本。3)改变身体以传达生活性别认同:身体性别肯定常是渐进过程,从微小改变开始,目的是达成个体感到真实的外观,有时超越传统性别二元。4)以新外表象征性别认同表达:服装、化妆和配饰成为性别认同的核心方面,可用于尝试和确认性别认同、避免欺凌,或表达流动性别认同。5)以行为变化肯定性别认同:行为改变可能先于或与身体转变重叠,个体可能寻求融入传统男性气质或女性气质相关的行为,或超越二元规范表达性别认同。6)寻找包容性语言以承认性别认同的多样性:使用偏好代名词和改名是传达生活自我感的重要手段,但顺性别规范的二元性别语言和共享解释框架的缺乏可能限制自我理解过程,个体常被迫使用对他人有意义但不一定对自己有意义的语言。
**性别肯定的情感影响**:包括1)恢复自我感:性别肯定可使许多跨性别者恢复自我感、感到平静、解脱和自由,摆脱必须“表演”以符合性别期望的压力,产生深刻自豪感和成就感,并以愉悦而非逃避痛苦为引导力量。2)接受性别肯定照护时的强烈情感反应:身体变化常伴随显著的情绪改善,开启先前无法企及的活动和社交空间。但初始不满也可能出现,情绪体验复杂且随时间变化,部分不安可能在性别肯定后持续并波动。3)决定停止或逆转性别肯定:少数个体可能考虑“去过渡”,即暂时或永久停止或逆转(完全或部分)社会和/或医学性别肯定过程。动机高度多样,包括医疗和手术干预的不良后果、不切实际的期望、性别认同的转变、对身体不可逆变化的后悔、家庭和社会压力、实际照护障碍或术后疼痛等。去过渡可能被视为自我成为过程中的有意部分,而非对自我的逆转或否定。
**(三)跨性别者在社会文化背景中的体验**
该部分探讨了三个维度:隐藏、出柜和被他人认可的需求;跨性别恐惧、制度性歧视与暴力;家庭、朋友和恋爱关系的体验。
**隐藏、出柜与被认可**:许多跨性别者可能在成长过程中隐藏性别认同,因恐惧社会污名和非人化体验。出柜过程可能压力巨大,与失去重要社交网络的担忧相关。他人的期望和反应可影响出柜进程。线上社区可提供虚拟实验和社交空间。一些跨性别者希望被他人以其生活性别看待(即“通过”),作为自我肯定和沟通自我形象的方式,但也可能感到被迫“通过”以逃避敌意。另一些人则可能认为“通过”不适用甚至具有限制性,并刻意认同不“通过”的选择,以此抵抗二元和顺性别规范的归类。
**跨性别恐惧、制度性歧视与暴力**:跨性别者最普遍和统一的经历之一是极端程度的跨性别恐惧,包括被实施、被感知或内化的形式。个体可能感到被污名化、被凝视、被异化,甚至被深深非人化。社交污名可能导致“不自然且高度精神压力”,引发自我质疑、失去自信,甚至自杀企图。社会期望跨性别者以男性或女性外表出现(“通过”),这可能成为高度压力的社会测试,迫使个体采取自我保全策略。错误性别指称和使用出生名(“deadnaming”)是常见经历,可能导致无用感、自我憎恨和社交回避。言语微攻击(如使用错误代名词)可导致持续的自我否定和警醒状态。制度性歧视普遍存在于公共空间、住房、工作场所和与警察的互动中,甚至某些地区的宗教规范要求进行性别肯定手术才能获得法律地位。因高度歧视性文化、宗教和制度规范,许多跨性别者感到仅仅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行为。情感、身体和性虐待也频繁发生,可能来自家庭、伴侣、陌生人或线上互动。
**家庭、朋友和恋爱关系**:许多跨性别者可能在家庭接纳中挣扎,面临恐惧、拒绝、被迫接受传统性别角色甚至婚姻,或被家庭排斥。另一些则将家庭体验为提供工具性、情感性和信息性支持的安全基地。朋友和学校同伴可能成为拒绝的来源,但也可能成为幸福、认可、归属感和韧性的重要来源。公共空间(如酷儿咖啡馆)和虚拟社交网络可提供喘息和归属感。恋爱关系可能因童年创伤和内心负面信息而难以建立,但当成功建立时,伴侣可提供验证、赋能和情感支持。尊重和理解性偏好对积极关系至关重要。然而,也有跨性别者遭遇包含情感、言语和性虐待的有毒恋爱关系。
**(四)接受照护和支持的生活体验**
该部分探讨了寻求帮助和接受身体照护、获取性别肯定照护以及接受心理卫生照护的三个维度。
**寻求帮助和接受身体照护**:跨性别者常见体验是感到性别认同被专业人士或机构拒绝,预期歧视可能成为求助的障碍。负面体验包括“deadnaming”、拒绝治疗等,导致感到被贬低和疏离。个体可能感到被物化和非人化,被基于偏见地假设。然而,也有许多积极体验:感到被欢迎、通过直接询问偏好姓名、非评判性和专业态度以及性别中立设施而获得验证,这些体验对于感到被照护和被倾听至关重要。
**获取性别肯定照护**:获取性别肯定照护常感觉像陷入“官僚主义噩梦”,需克服结构性障碍,如专业服务稀缺、法规不一致、等待名单长、费用高和距离远。这可能导致权力感丧失、挫败感和焦虑,促使个体求助于自行用药或黑市。其他人可能感到被迫学会“表演”或“玩转”系统,排练将在问诊中说的话。性别不安诊断可能被体验为帮助理解自身经历、验证个人痛苦的关键时刻,但也可能被视为将经历病理化,个体感到被迫以符合诊断标准的方式讲述经历,导致与医疗团队关系紧张。
**接受心理卫生照护**:对许多跨性别者而言,恐惧可能是寻求心理支持的情感障碍,包括害怕被评判、不被认真对待或被贴上“精神疾病”标签,感到被病理化或不被视为完整的人。治疗遭遇可能成为强烈脆弱的空间,无效态度可能被视为背叛信任。心理卫生照护可能被体验为获取性别肯定照护的把关,导致个体隐瞒或淡化心理卫生问题,或掩盖对干预结果的不满。对考虑去过渡的个体,可能感到不被专业支持或不信任他们。然而,另一些跨性别者与心理卫生专业人员的关系则提供了安全空间,灵活和非指导性方法、拥抱个体独特性并避免还原论态度的专业人士尤其受重视,可帮助个体做出知情决定并重获对自己生活和身体的能动性。
**四、讨论与结论**
本项共同撰写的研究首次以自下而上的方式系统整合了跨性别者的生活体验,其核心价值在于汇聚了广泛的行为者和第一人称视角,以及多元的知识类型,挑战并重构了既有的知识领域。协作方法缓解了因排除相关声音或未能有意义地纳入它们而产生的认知不公正。研究结果表明,性别认同是一个动态、演变的谱系而非静态条件。身体不适和感觉“错误”往往并非源于个体性别不一致,而是源于在异性恋规范主导的社会互动中协商的污名和压力,可区分身体性别不适与社会性别不适。痛苦并不总是跨性别者的固有体验,自豪和喜悦是许多生活体验中的关键组成部分和驱动力。语言既是自我定义和理解的主要工具,也可能成为限制;缺乏共享语言构成“诠释学不公正”。跨性别恐惧常因制度性歧视和暴力而加剧,跨性别者面临更高的欺凌、骚扰、仇恨犯罪和暴力率。家庭和朋友关系体验具有异质性。在医疗保健方面,心理卫生专业人员在性别肯定照护中的角色应得到重视。本文叙述具有前所未有的教育和社交价值,可用于培训医疗专业人员、丰富教育运动、指导政策制定。最终,本研究旨在促进反歧视政策和社会变革,赋予跨性别者发声,帮助社会充分理解性别表达和认同的多样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