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grative Zoology》:Nocturnal Behavior of Wintering Common Cranes (Grus grus) Under Varying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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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条件对昼行性物种构成了强烈约束,要求其进行行为调整以平衡捕食风险与社会互动。研究人员采用相机陷阱(camera trapping)与声学监测(acoustic monitoring)相结合的综合方法,探究了2022–2023年越冬季期间环境因素如何塑造意大
夜间条件对昼行性物种构成了强烈约束,要求其进行行为调整以平衡捕食风险与社会互动。研究人员采用相机陷阱(camera trapping)与声学监测(acoustic monitoring)相结合的综合方法,探究了2022–2023年越冬季期间环境因素如何塑造意大利中部越冬灰鹤(Grus grus (Linnaeus, 1758))的夜间行为。研究人员量化了活动(activity)、警戒(vigilance)、展示(display)和鸣声(vocal)行为与夜间阶段(night phase)、月光照度(moon illumination)、云层覆盖(cloud cover)及季节进程(seasonal progression)之间的关系。灰鹤总体表现出较高的夜间活动水平(平均每夜89.4% ± 2.1%的个体),其中44.8% ± 3.9%表现出警戒行为。活动水平在清晨达到峰值,但随月光照度增强而显著降低,且该效应被云层覆盖部分缓冲。警戒行为遵循相似模式,在明亮条件下下降而在较暗时段升高,与反捕食(antipredatory)响应一致。相反,展示行为与月光照度呈正相关并在冬季进程中增强,表明灰鹤利用明亮条件进行视觉介导的社会信号传递,可能为迁徙做准备。鸣声活动则呈现相反趋势,在较暗条件下更为频繁,表明其在视觉交流受限时维持社会联系的作用。总体而言,越冬灰鹤表现出显著的夜间行为灵活性(nocturnal behavioral flexibility),根据不同环境线索调节各行为组分。这些发现揭示了外部刺激如何作为选择压力塑造昼行性物种的夜间行为策略。
**论文解读:越冬灰鹤夜间行为灵活性的综合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对于昼行性物种而言,夜间构成了一个关键的生态边界。这些物种的感觉系统、昼夜节律和行为模式均针对昼间光照条件进行了优化,使得黑暗成为高度脆弱的时段。低光照条件损害视觉能力,降低检测景观线索(landscape cues)以实现空间定向和高效觅食的能力,同时增加捕食风险和遭遇意外危险(如车辆碰撞)的概率。视觉接触的丧失进一步威胁群居性物种,因为个体间联系的维持高度依赖视觉信息。因此,昼行性物种通常被期望在夜间整合并巩固休息活动,但休息本身也会增加捕食脆弱性。夜间捕食者的存在,加上视觉能力的下降,迫使野生猎物采取补偿性反捕食策略,这可能限制其他适应性行为的时间安排和组织。在日间环境中,昼行物种需不断平衡不同行为之间的权衡,而在夜间,休息与反捕食行为之间的平衡则是一项根本性的生态挑战,也是行为适应的关键轴线。因此,夜晚不仅仅是光线的缺失,更是一种塑造行为、生存和生活史特征的选择压力。
当前,关于昼行性鸟类在野外条件下夜间反捕食行为的研究相对稀少,多数研究依赖人工或半自然设置,虽可提供实验控制但可能与野外真实情况存在显著偏差。因此,亟需在自然生态背景下,将行为观察与环境变量整合,评估昼行性物种的夜间反捕食行为及其生态与进化基础。此外,环境因素在多个时空尺度上发挥作用:月光作为自然光照的主要来源,在决定夜间亮度与可见度方面扮演关键角色,其可预测的周期性变化可能为动物行为同步提供可靠的环境线索;云层覆盖则通过阻挡月光和星光降低天空亮度;季节变量和日长变化也可能与昼间活动及休息模式产生交互。对于灰鹤这样的迁徙物种,还需考虑迁徙躁动(migratory restlessness)等因素对夜间行为的影响。本研究即在此背景下展开,旨在阐明昼行性群居鸟类灰鹤在不同环境条件下夜间行为(活动、警戒、展示及鸣声)的调控机制。
**二、研究内容与重要意义**
研究人员在意大利中部一处沿海拉姆萨尔湿地(Ramsar site)——马雷玛地区公园(Maremma Regional Park)北部的奥姆布罗内河河口对越冬灰鹤进行了系统研究。该区域为地中海气候,冬季温和,远离城市中心且完全不受光污染(light pollution)干扰,是灰鹤和灰雁(Anser anser)的重要越冬地。灰鹤于11月初开始从欧洲中北部迁抵,持续至12月初,3月初离开,白天离开夜栖地前往附近开阔农田觅食(Monti et al. 2024),研究区域潜在捕食者包括狼(Canis lupus)和赤狐(Vulpes vulpes)。
研究人员基于不同夜间阶段、月光照度、云层覆盖及其交互作用和季节进程对灰鹤夜间行为的综合影响,提出了三项工作假设。第一,假设夜间阶段会影响所有行为,因为昼行性物种通常遵循由光照波动驱动的日节律,预测黄昏和黎明时行为水平最高而夜间最低。第二,假设月光照度作为可见度的关键决定因素将调节所有行为,预测更亮的月光通过提高可见度会促进活动、警戒、展示和鸣声,增强群居物种的社会互动,同时减少休息;云层覆盖则通过降低天空亮度限制上述行为并促进休息。第三,鉴于灰鹤为迁徙物种,假设季节进程将影响所有行为,预测所有活动指数随冬季推移而增加,在迁徙前达到峰值。
该研究具有重要的生态学和进化生物学意义。通过将行为、生态和环境维度整合,在完全自然的野外条件下系统揭示了昼行性群居鸟类如何在夜间灵活调整多维度行为以响应环境线索。研究结果为理解外部刺激如何作为选择压力塑造昼行性物种的夜间策略提供了关键证据,填补了野外环境下夜间反捕食行为研究的空白。此外,研究选址于无人工照明的原始自然区域,为评估人为干扰和人工光照对鸟类夜间行为的影响提供了宝贵的基线参照,对保护生物学实践具有指导意义。
**三、关键技术与方法概述**
该研究采用了相机陷阱与声学监测相结合的综合方法。2022年12月15日至2023年3月15日,研究人员在灰鹤主要夜栖地部署了多达5台红外相机(Conmitel Micro-Guard 2型),相机架设在距地面约1米的杆上,彼此间距约160 ± 85.3米,每日编程运行于下午4:30至次日上午8:30之间,触发后录制20秒视频,含环境音频。视频数据根据天文变量(日出、日落和晨昏蒙影相位,通过R包suncalc计算)被分类为“傍晚”(Evening)、“夜间”(Night)和“清晨”(Morning)三个时间类别。月光照度数据同样使用suncalc包获取,云层覆盖数据来自ERA5逐时气象再分析数据集(Copernicus Climate Change Service),并按视频时间戳匹配最近整点估算值(±30分钟窗口)。音频数据通过AI辅助声学识别软件BirdNET Analyzer(v2.1.1)处理,经过包含正负例的训练集优化后,以默认设置自动处理,最终获得26,553条包含灰鹤鸣声存在/缺失标签的声学记录。
行为分类在个体层面进行,分为“休息”和“活动”,活动类别下又分出“警戒”(个体展示伸颈姿势)和“展示”(典型求偶或社交展示行为)子类别,由此计算每个视频的活动比率(activity ratio)和警戒比率(vigilance ratio),展示行为记录为二元变量。统计采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s),视频数据拟合四个模型,活动比率和警戒比率使用beta分布族及logit链接函数,展示行为使用二项分布,音频数据中灰鹤鸣声存在与否使用二项分布。所有模型均采用AICc进行模型选择(ΔAICc ≤ 2),通过最佳模型中95%置信区间是否包含零来识别信息性预测因子,并采用Tukey事后比较检验类别预测变量的成对差异。
**四、主要研究结果**
**4.1 夜间活动的时间与环境驱动因素**
活动比率在不同夜间阶段存在显著差异,清晨最高,傍晚居中,夜间最低。月光照度对活动比率具有显著的负面效应,即月光越亮活跃个体比例越低,但此关系受云层覆盖的强烈调节:在晴朗天空条件下,活跃灰鹤比例随月光照度增加而急剧下降;而在阴天条件下,该效应被大幅缓冲。当将分析限定于“夜间”阶段时,出现了季节进程效应,夜间活动随越冬进程逐渐增加。
**4.2 警戒行为随夜间阶段与季节的情景依赖变化**
警戒比率在清晨达到最高水平(大约在上午6:30至8:00之间,即离开栖地之前),夜间居中,傍晚最低,表明离开栖地前的时段灰鹤警觉性增强。同时存在显著的季节趋势,警戒个体比例随冬季推移而增加。与活动的模式类似,警戒在月光更亮时降低,但在仅限定夜间阶段的分析中,月光对警戒的效应依赖于云层覆盖:晴朗时警戒随月光增强而降低,阴天时该关系减弱甚至逆转,即在阴天条件下警戒随月光增强而升高。整个研究期间未在视频中检测到捕食者。
**4.3 社会展示行为的季节与环境调控**
展示行为的概率在夜间最高,清晨居中,傍晚最低,社交互动主要在栖地建立之后发生。展示行为的出现概率随活跃个体数量增加而升高,表明存在社会促进效应。季节性效应显著,展示行为从1月下半月开始被首次检测到(1月24日起),并随着冬季推移而愈发频繁。此外,展示行为概率随月光照度增加而升高,与活动和警戒的模式相反,表明灰鹤在明亮条件下更倾向于进行视觉介导的社交展示行为。在仅限定夜间阶段的分析中,季节效应和活跃个体数量的正效应被确认,但月光照度的效应未被保留。
**4.4 季节与夜间光照条件对鸣声活动的影响**
鸣声概率在清晨最高,夜间居中,傍晚最低,与活动和警戒的时间模式相呼应。灰鹤的鸣声概率随月光照度增强而总体降低,但此效应受云层覆盖调节:负效应在晴朗天空下最强,在阴天条件下减弱。季节效应对鸣声的支持相对较弱,将数据限定至2月20日后结果与原始模型一致。在仅限定夜间阶段的分析中,鸣声活动与夜间单位(即季节进程)呈负相关,月光照度与云层覆盖的交互效应被确认。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灰鹤在夜间表现出显著的行为灵活性,根据不同环境条件调节活动、警戒、展示和鸣声行为,以平衡反捕食需求与社会互动需求。活动模式与该物种的昼间节律一致:灰鹤清晨最活跃,伴随频繁的警戒和鸣声行为,这些行为很可能用于在离开夜栖地觅食前从同类获取社会信息,表现出极强的时间一致性——几乎均在上午8:00前离开栖地。然而,尽管主要为昼行性,灰鹤仍表现出高于预期的夜间活动水平,且在明亮的晴夜活动反而减少,这与半自然条件下光照干扰睡眠的报道形成对比,可能表明短暂觉醒足以进行视觉监测从而减少持续警戒,也可能反映了在捕食者活动随月光增强的环境中的适应性策略。云层覆盖缓冲了满月的强效应,而在新月夜云的影响可忽略不计。
展示行为与活动和警戒呈现不同模式,更常在月光充足的条件下发生,提示灰鹤可能利用月光进行视觉信号传递以加强社会和配对纽带(pair bonds),类似于非洲鸨(Chlamydotis undulata)在繁殖季利用月光触发夜间展示的现象。展示也与活跃个体数量增加相关,表明存在社会促进效应。警戒和展示行为随冬季推移增强,反映了迁徙物种中迁徙躁动等生理变化对夜间行为的调节作用,警戒的增强可能与配对纽带强化和社会互动增加共同发生。
鸣声活动则呈现相反趋势:在月光明亮的条件下鸣声减少,可能是为了在可见度较高时降低吸引捕食者的风险,属于风险敏感性交流策略;在较暗或阴天条件下鸣声增加,以维持栖地内不同群体间的声学联系或促进孤立个体的聚合。季节进程对鸣声活动的影响相对较弱,更广泛的物候因素可能超越短期的夜间鸣声变化。
综合而言,该研究揭示了昼行性群居鸟类能在多变夜间条件下精细平衡安全、交流和社会互动。月光照度和云层覆盖等环境因素是调控夜间行为的关键驱动力,凸显了外部线索在塑造昼行性物种适应性响应中的生态与进化意义。研究结论指出:传统上被视为昼行性的物种可能比此前认知的更广泛地灵活利用夜间环境,并根据主导环境条件调整不同行为组分;未来研究需要在物种分布区内的更多地点,涵盖不同人为干扰或人工光照水平,以评估所观察到的夜间策略是否为普遍模式或对局部条件的情景依赖响应,并进一步阐明外部刺激如何作为选择压力塑造夜间行为策略,从而更全面地理解环境因素和人为因素如何交互影响昼行性鸟类的行为灵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