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类水生适应过程中凝血因子的进化机制

《Integrative Zoology》:Evolutionary Mechanisms of Coagulation Factors in Cetaceans During Aquatic Adapt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7日 来源:Integrative Zoology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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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鲸类在低氧和高病原载量的海洋环境中表现出快速伤口愈合能力,但其凝血系统背后的适应机制仍知之甚少。研究人员将进化分析与功能实验相结合,以阐明鲸类特化凝血的分子基础。对宽吻海豚(Tursiops truncatus)(n = 3)和牛(Bos taurus)

  
摘要 鲸类在低氧和高病原载量的海洋环境中表现出快速伤口愈合能力,但其凝血系统背后的适应机制仍知之甚少。研究人员将进化分析与功能实验相结合,以阐明鲸类特化凝血的分子基础。对宽吻海豚(Tursiops truncatus)(n = 3)和牛(Bos taurus)(n = 3)进行的常规凝血测试显示,T. truncatus血浆表现出显著缩短的凝血酶原时间(prothrombin time, PT)和凝血酶时间(thrombin time, TT),以及延长的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时间(activated partial thromboplastin time, APTT)。进化分析显示,鲸类中有18个基因受到正选择,其中F11表现出加速进化及谱系特异性氨基酸替换。APTT混合实验表明,牛血浆可缩短T. truncatus血浆延长的APTT,提示内源性凝血途径组分的差异可能促成鲸类的凝血表型。与B. taurus相比,Tursiops truncatus凝血因子VII的蛋白丰度增加,而因子V的丰度降低。血浆蛋白质组学分析进一步表明,差异表达蛋白富集于脂质代谢、凝血级联和抗病毒反应相关通路。总之,鲸类凝血系统在基因和蛋白质水平均经历了适应性进化。凝血因子XI(FXI)和凝血因子VII(FVII)等关键氨基酸变化可能通过调节蛋白相互作用强度来优化凝血平衡;纤溶酶原(PLG)的保守进化及血浆丰度增加可能提示纤溶调节对鲸类凝血平衡的潜在贡献。该研究为水生哺乳动物的生理适应提供了凝血生物学证据。

鲸类水生适应中凝血系统的多层级进化重塑:从基因序列到血浆蛋白质网络的整合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鲸类在其自然栖息地中频繁遭受创伤性损伤,包括大型掠食性鲨鱼造成的月牙形咬伤、种内互动所致的撕裂伤、与其他海洋哺乳动物种间冲突造成的创伤,以及船舶螺旋桨撞击和渔具缠绕等人为原因。尽管面临这些挑战,鲸类在野外和人工饲养条件下均表现出卓越的伤口愈合能力,即使是涉及深层肌肉组织暴露的严重伤口也能在5–8个月内实现近乎完全的愈合。
伤口愈合经典地分为四个重叠阶段:止血、炎症、增殖和组织重塑。止血构成伤口修复的初始阶段。在经典凝血级联模型中,凝血通过凝血因子的顺序蛋白水解激活介导,涉及内源性和外源性两条相互关联的途径,汇聚于凝血因子X并启动共同途径,最终导致凝血酶生成和纤维蛋白凝块形成。
然而,鲸类凝血系统在海洋环境适应中的分子机制此前尚不清楚。本研究旨在回答三个核心问题:(1)鲸类的凝血时间与陆生哺乳动物有何差异,其主要调控决定因素是什么?(2)鲸类凝血相关基因是否经历了与海洋环境生活相关的适应性进化?(3)在蛋白质组水平上,这种适应是否表现为免疫、凝血和代谢过程的协调重塑?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整合了比较进化分析、生化检测、体外细胞验证和蛋白质组学分析等多种手段。样本来源方面,牛血液样本采集自南京周边屠宰场的健康个体,宽吻海豚血液样本采集自宁波神凤海洋世界和南京海底世界饲养的健康个体。主要技术方法包括:常规凝血四项检测(PT、APTT、TT、纤维蛋白原浓度测定)及纠正实验;基于PAML软件的CODEML模型进行分子进化分析(分支模型检测加速进化,分支-位点模型检测正选择位点);利用Fasparser鉴定谱系特异性氨基酸替换;I-TASSER进行蛋白质三维结构预测;ELISA检测凝血因子活性;以及基于DIA定量策略的跨物种比较血浆蛋白质组学分析。

三、研究结果

3.1 凝血参数在B. taurus与T. truncatus间存在显著差异

常规凝血测试显示,T. truncatus血浆的PT为14.5 ± 1.1 s,显著短于B. taurus的19.7 ± 1.8 s;TT为10.2 ± 0.6 s,显著短于牛的20.2 ± 3.6 s;而APTT为74.7 ± 16.8 s,显著长于牛的42.1 ± 1.7 s。纤维蛋白原浓度在两种物种间无显著差异。

3.2 凝血基因F11在鲸类和其他海洋哺乳动物中受到选择压力

以鲸类谱系为前景分支的CODEML分析显示,F11基因在鲸类中表现出统计学显著的加速进化。此外,ALOX12、FERMT3、FGB、NBEAL2、PLAUR、PLG和THBS1在鲸类中受到纯化选择。当所有海洋哺乳动物设为前景分支时,CD9和F11表现出加速进化,表明F11不仅受鲸类谱系选择压力,也在所有海洋哺乳动物中受到选择压力。

3.3 分支-位点模型分析鉴定鲸类和海洋哺乳动物中受正选择的凝血基因

以鲸类为前景分支时,ALOX12、CD36、CPB2、F11、F11R、F12、F13A1、F3、F8、FGB、GGCX、GP6、HABP2、ITGA2B、KNG1、SERPINE1、THBS1和VKORC1共18个基因在鲸类中受到正选择。以所有海洋哺乳动物为前景分支时,CD36、PLAUR、PLG和PROC被鉴定为正选择基因。

3.4 凝血蛋白FXI和FVII在鲸类和非鲸类海洋哺乳动物的功能结构域内携带谱系特异性氨基酸替换

在鲸类中鉴定出80个蛋白质中的36个谱系特异性氨基酸位点,其中5个位于功能结构域内,包括FVII(R296P,位于胰蛋白酶样结构域)、FXI(L123M和H125Y,位于A2结构域)、GP5(E381A,位于LRRCT结构域)和PLAUR(K133Q,位于UPAR/Ly6 2结构域)。在海洋哺乳动物中鉴定出7个趋同氨基酸位点,其中FXI(F242L)位于A4结构域。三维结构分析显示这些替换未引起显著的构象变化。

3.5 T. truncatus中FVII相关促凝血潜力较B. taurus增加

PT纠正实验表明,将牛新鲜血浆与海豚新鲜血浆以9:1混合后,PT显著缩短至14.6 ± 0.76 s;将牛血浆与海豚血清混合后PT为16.3 ± 0.96 s,提示海豚FVII或FX具有更高的促凝血活性。ELISA检测显示,T. truncatus的FVII活性为399.6 ± 16.0 U/L,显著高于牛的360.0 ± 23.3 U/L;FX活性差异不显著。APTT纠正实验表明牛血浆可有效纠正海豚延长的内源性凝血时间。

3.6–3.11 血浆蛋白质组学揭示免疫-凝血-代谢网络的差异调控

比较蛋白质组学分析鉴定出T. truncatus血浆中38个下调蛋白和29个上调蛋白。上调蛋白富集于胆固醇代谢和补体与凝血级联通路,涉及APOA1、APOE、APOM、LCAT、APOH、F7、PLG和SERPINC1等蛋白;下调蛋白富集于免疫应答和感染相关通路,包括补体与凝血级联、COVID-19、金黄色葡萄球菌感染、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形成和血小板激活等。在凝血相关蛋白中,APOH、抗凝血酶III(ATIII)、HABP2、PLG、FX和FVII在T. truncatus中上调,而FGA、FGB、FGG、FIX、肝素辅因子II(HCII)、FV、PROZ和PZI下调。PPI网络分析显示65个差异表达蛋白构成相互关联的互作网络。

四、讨论与结论

4.1 鲸类海洋环境中的加速凝血是多基因协同进化的结果

多种血小板功能相关基因(FERMT3、NBEAL2)和纤溶相关基因(PLAUR、PLG、THBS1)在鲸类中受到纯化选择,表明其功能在哺乳动物进化中高度保守。而ALOX12、CD36、F11R、CPB2、F13A1、GGCX、GP6、ITGA2B、KNG1、PROC、SERPINE1和VKORC1等基因的正选择信号提示鲸类可能对凝血和纤溶系统的多个组分进行了适应性修饰。由于这些基因在其他海洋哺乳动物中未经历正选择,这些变化可能属于谱系特异性进化事件。

4.2 FVII活性增加和FV丰度降低可能促成T. truncatus改变的外源性凝血特征

FVII是维生素K依赖性血浆蛋白,在血管损伤部位与组织因子(TF)形成Ca2+依赖性TF-FVIIa复合物,启动凝血。鲸类特异性FVII替换位于参与Ca2+依赖性膜结合、TF相互作用和催化活性的结构域。凝血实验和因子活性测定支持T. truncatus中FVII相关促凝血潜力增加。HABP2作为FVII激活剂在T. truncatus中上调,可能进一步增强FVII激活。FV丰度降低可能优先限制其作为TFPI辅因子的作用,从而将平衡转向促凝血功能。

4.3 因子XII缺乏降低血栓风险但不影响体内凝血缺陷

T. truncatus显著延长的APTT可被牛血浆纠正,提示内源性途径一种或多种组分缺乏。此前研究已表明KLKB1和FXII在鲸类干谱系中丢失,可能是减少潜水期间血栓风险的适应机制。由于基于高岭土的APTT依赖于FXII激活,鲸类血浆延长的APTT至少部分归因于FXII缺乏。FXII缺乏在体内不引起显著出血表型,而FXI缺乏与轻度出血障碍相关。

4.4 海豚观察到的加速凝血酶时间可能与抗凝血酶相关

T. truncatus显著缩短的TT不太可能由纤维蛋白原或循环肝素水平差异解释。差异丰度分析显示ATIII上调而HCII下调,提示HCII丰度降低对凝血酶的抑制作用减弱可能超过ATIII丰度增加的相反效应,从而使整体平衡趋向于更高的凝血酶活性。

4.5 鲸类PLG的进化保守性和高丰度:深潜生活方式的分子适应策略

鲸类PLG基因表现出强序列保守性与显著升高的血浆丰度相结合的模式。潜水期间,潜水反射引起的血流减少和减压过程中气泡形成导致的血管内皮损伤和血小板激活构成两大促血栓挑战。序列保守性可能有助于维持单个纤溶酶原分子的功能可靠性,而丰度增加可能通过扩大整体纤溶能力来补偿极端生理应激。

4.6 血浆蛋白质组差异凸显免疫-凝血-代谢网络

差异表达蛋白涉及信号转导、结构维持、生物合成与转运、凝血和止血等广泛生物学过程。上调蛋白主要富集于胆固醇代谢和补体/凝血通路,而下调蛋白主要富集于免疫相关通路,可能反映限制过度免疫激活和炎症损伤的机制。SELENOP、ApoE等蛋白在凝血、炎症和脂质代谢之间的交叉调控中发挥重要作用。
研究结论:该研究为鲸类凝血系统在海洋环境适应中的进化和功能重塑提供了多层次证据。在序列水平上,F11在鲸类中表现出加速进化和谱系特异性氨基酸替换,多个凝血相关基因呈现正选择信号。在功能水平上,凝血实验和因子活性测定与T. truncatus中FVII相关促凝血潜力增加一致。在调控水平上,FV丰度降低和PLG丰度升高可能有助于凝血与纤溶之间的平衡。血浆蛋白质组数据进一步提示T. truncatus与B. taurus在免疫、凝血和代谢通路之间存在协调差异。这些发现支持一个整合但仍部分假设性的模型,即序列进化、蛋白丰度变化和凝血通路重塑可能共同促进鲸类对水生生活的生理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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