蕈样肉芽肿（Mycosis Fungoides）非侵入性皮肤成像诊断与监测技术：综合综述

《Cancers》：Non-Invasive Skin Imaging Techniques for Diagnosing and Monitoring Mycosis Fungoides: A Comprehensive Review

　　

蕈样肉芽肿（Mycosis Fungoides, MF）是最常见的原发性皮肤T细胞淋巴瘤，具有显著的诊断挑战。在早期阶段，其临床表现和组织学特征均可与炎症性皮肤病相似，导致诊断延迟。这些因素可进一步造成治疗延误，使疾病进展并对患者生活质量产生不利影响。为解决这一问题，近年来皮肤镜（dermoscopy）、反射式共聚焦显微镜（reflectance confocal microscopy, RCM）、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ptical coherence tomography, OCT）及高频超声（high-frequency ultrasound, HFUS）等皮肤成像技术的应用有所增加。这些技术有助于诊断和治疗监测，通过指导从最相关部位进行准确取样以减少不必要的活检，并提高分期准确性。本综述对用于蕈样肉芽肿诊断和管理的非侵入性皮肤成像方法进行了全面概述。

### 1. 引言

蕈样肉芽肿（MF）是最常见的皮肤T细胞淋巴瘤，在早期阶段因临床和组织学特征类似炎症性皮肤病而诊断困难，常导致诊断延迟和反复活检。选择正确的活检部位对准确诊断至关重要。非侵入性成像技术虽未取代传统组织病理学和免疫表型分析，但作为辅助工具，有助于识别适宜活检的病灶、提供更精确的分期和治疗反应评估，并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活检。

### 2. 方法

#### 2.1 检索策略与纳入标准

通过PubMed和Embase两个数据库从建库至2026年4月进行广泛检索，并对PubMed进行了补充检索以保证完整性。纳入标准为评估MF中非侵入性皮肤成像模式的研究，包括高频超声（HFUS）、反射式共聚焦显微镜（RCM）、皮肤镜、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CT）、线场共聚焦OCT（LC-OCT）或毛发镜检查。纳入原始研究，排除动物实验、体外研究、综述、系统评价、编辑评论等。

#### 2.2 数据提取

使用Covidence（澳大利亚墨尔本）作为系统综述的在线参考管理工具。去除重复文献后，两位评审者（AS和BARM）独立筛选标题和摘要，随后由B?M和C?审查全文，差异通过咨询第三方评审者解决。提取数据包括作者、年份、样本量、患者人口学特征及主要结果。

#### 2.3 结局指标

主要结局为评估非侵入性成像在MF中的各种临床与诊断效用。

#### 2.4 综合与偏倚风险评估

由于纳入研究在方法学和数据收集方面存在差异，且绝大多数为病例系列和病例报告，因此无法进行整体综合或偏倚风险评估。纳入文章按皮肤镜、共聚焦显微镜、高频超声、LC-OCT和其他技术五类分组，但各类内部仍存在高度异质性，包括患者人群、报告结果以及成像技术参数的差异。

### 3. 结果

#### 3.1 文献识别

共从两个数据库导入549项研究，去除重复后剩余224项进行标题和摘要筛选，其中119项进入全文审查，最终82项符合纳入标准。整个筛选过程遵循PRISMA流程。

#### 3.2 皮肤镜检查在蕈样肉芽肿中的应用

皮肤镜是一种无创、低成本、易操作的诊断工具，可观察血管形态、排列、鳞屑模式和颜色。Lallas等发现斑片期MF最常见细短线性血管和橙黄色斑片区域，精子样血管模式仅见于MF。Balan等报道线性血管、沿皮肤沟分布鳞屑和橙黄色无结构区域可显著区分MF与银屑病和特应性皮炎。Xu等在中国人群中发现暗红色背景、线性血管、精子样血管和橙黄色斑片区域具有最高诊断效能。Errichetti等观察到血管形态随病程演变：斑片期以线性血管为主，斑块期出现簇状点状血管，肿瘤期出现分支状线性血管、溃疡和由白线分隔的红色小球。

#### 3.2.1 毛囊性蕈样肉芽肿

毛囊性MF（FMF）的皮肤镜特征包括毛囊周围白晕、粉刺样开口、白色无结构区及点状或细线状血管。Errichetti等报告最常见表现是毛囊栓、毛囊扩张和脱发。Gallo等观察到超过半数FMF患者存在非瘢痕性脱发特征，包括毛囊皮脂腺单位减少、点状扩张血管、折断及营养不良毛发、毳毛、精子样血管和黄点。Soliman等强调粉刺样开口是FMF区别于其他亚型的显著特征。

#### 3.2.2 血管萎缩性皮肤异色病样蕈样肉芽肿

血管萎缩性皮肤异色病样MF（PMF）的皮肤镜观察显示非均匀粉红至红斑背景伴片状橙色变色，以及点状、短线状、精子样和分支状血管。Ali等报道白色鳞屑、白色无结构斑块、粉白色无结构区和褐色色素沉着。Errichetti等发现局灶性白色和棕色无结构区（棋盘格样）、棕色网状线和片状白色鳞屑为最常见特征。

#### 3.2.3 色素沉着性蕈样肉芽肿

色素沉着性MF患者均呈现非均匀粉红至红斑背景、片状白色鳞屑、片状橙色变色、蓝灰色和深色小球、多灶性色素沉着、点状和短线状血管。其中多灶性色素沉着是该亚型独有的特征。Ali等还观察到毛囊色素沉着，这一现象仅见于色素沉着性变异型。

#### 3.2.4 色素减退性蕈样肉芽肿

色素减退性MF的皮肤镜特征包括雾状白色区域和色素减退区域（100%患者），亦可见珍珠白色小球。Ali等报道白色无结构斑块、粉白色无结构区及色素网破坏，后者为该变异型所特有，在其他亚型中未见。

#### 3.2.5 红皮病性蕈样肉芽肿

红皮病性MF（EMF）的皮肤镜和毛发镜特征包含点状和线性血管、白色鳞屑、粉白色无结构区。S?awinska等发现粉红色无结构区、毛囊周围色素沉着和灰色点对MF具有独特性。Golinska等观察到精子样血管仅见于皮肤T细胞淋巴瘤。Rakowska等报告扭曲发、黄点和毛囊周色素沉着在CTCL组中特异出现。

#### 3.3 反射式共聚焦显微镜在蕈样肉芽肿中的应用

RCM可在细胞分辨率下进行表皮和真皮浅层的水平实时成像。Agero等在斑片期观察到表皮结构紊乱、细胞间连接模糊，棘层内散在弱折光的圆形或卵圆形细胞，对应亲表皮淋巴细胞；斑块期可见Pautrier微脓肿和扩张血管；肿瘤期因穿透深度限制无法显示深部结节。后续研究确认海绵水肿、表皮结构紊乱、低折光乳头和表皮内淋巴细胞是常见特征，其中海绵水肿和结构紊乱具有高敏感性及特异性。Pautrier微脓肿与组织病理学高度一致，并伴有更高的TCR单克隆性阳性率。RCM在随访中结合Pautrier微脓肿、表皮和连接处淋巴细胞及界面皮炎可有效评估疾病严重程度（AUC=0.95）。RCM还可提示大细胞转化和毛囊性MF等亚型特征。

#### 3.4 高频超声在蕈样肉芽肿中的应用

HFUS采用20 MHz以上频率，可显示皮肤结构和附属器。最常用参数为表皮下低回声带（SLEB），其厚度与组织学T细胞浸润程度相关，且随斑片→斑块→肿瘤期进展而增厚。治疗后SLEB可衰减或完全消退。一项研究显示早期MF的SLEB和表皮厚度显著低于银屑病和湿疹，但这一结果未在后续研究中得到完全验证。在毛囊性MF中，HFUS可见毛囊周围边界不清的低回声区，提示亚型诊断价值。

#### 3.5 线场共聚焦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在蕈样肉芽肿中的应用

LC-OCT可实现水平、垂直和三维实时成像，分辨率接近细胞水平。Soglia等发现早期MF可见表皮结构不规则、局灶性蜂窝状结构破坏和海绵水肿，并因穿透深度优势可见棘层、真皮表皮交界和真皮乳头层内散在的非典型淋巴细胞。斑块型还可见棘层肥厚和Pautrier微脓肿。肿瘤型真皮内可见低折光细胞混合高折光细胞形成的结节成分。毛囊型主要见毛囊及毛囊周围高折光、卵圆形或长形细胞。D'Onghia等比较RCM和LC-OCT，LC-OCT对表皮角化过度和角化不全的检出率显著更高，而RCM对Pautrier微脓肿、海绵水肿和树突状细胞的检出更多，但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

#### 3.6 其他非侵入性成像技术

OCT在斑块期MF显示正常皮肤结构破坏、真皮表皮交界不可分辨及均匀高反射真皮。高光谱成像结合人工智能在区分MF与特应性皮炎和银屑病时获得90.72%敏感性、96.76%特异性及0.9351的ROC-AUC。多光谱成像和激光散斑对比成像可区分皮损与非皮损皮肤，可靠检测治疗相关变化，并与CAILS评分呈中度一致性，且患者负担低（平均3.4/100）。

### 4. 讨论

MF常被延迟诊断，平均延迟时间达36个月。TNMB分期中斑片、斑块和肿瘤的区分存在高度主观性，专家调查显示对薄斑块和厚斑块的定义缺乏共识。皮肤镜的重复三联征——线性血管、橙黄色无结构区和暗红斑背景——支持早期MF诊断，鳞屑沿皮肤沟分布是独特的线索。变异型MF具有特定的皮肤镜特征，但在深肤色人群中色素结构优于血管特征，提示需要光型特异性诊断框架。RCM可提供细胞级分辨率并有助于诊断和监测，但穿透深度有限且敏感性偏低，主要用于具有共聚焦经验的转诊中心。HFUS可反映浸润深度和治疗反应，但其SLEB缺乏特异性，更适合监测而非确诊。总体而言，非侵入性成像技术可作为辅助工具提高临床怀疑度、引导活检选择，但不能替代组织病理学确诊。

### 5. 局限性

该领域的主要局限是样本量小，多数研究限于病例报告、病例系列或小型队列。临床异质性大，包括不同MF亚型和疾病分期，进一步限制了结果的普遍性。成像采集方式差异（如皮肤镜放大倍数、HFUS频率、仪器校准）导致报告不一致。MF与多种良性皮肤病临床重叠，加之出版偏倚，使证据解读需谨慎。缺乏标准化评估标准增加了操作者间差异，阻碍了研究间直接比较。

### 6. 未来展望

未来需开展多中心、标准化方案的研究，以增强结果的普适性和可重复性。直接在同一患者队列中比较不同成像方法，有助于明确各技术的优缺点和最佳适用人群。人工智能在皮肤影像诊断中已展现潜力，可用于提高MF的鉴别诊断准确率。荧光对比剂（如PARPi-FL）可在共聚焦显微镜下增强基底细胞癌的成像深度，类似技术可能改善MF的浅表成像效果。建立统一的MF成像描述标准和共识框架是优先事项，需通过大型前瞻性多中心研究加以验证。

### 7. 结论

虽然皮肤成像技术对诊断蕈样肉芽肿具有价值，但组织病理学检查仍是金标准。成像技术可促进早期发现、通过指导选择最佳活检部位减少不必要的活检，并有助于监测治疗反应和检测残留病灶。因此，非侵入性成像技术可能在MF管理中发挥重要的辅助作用，值得进一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