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sychology》：Association between police work stress and life satisfaction: the chain mediating roles of perceived social support and sleep disturbances
# 摘要翻译
目的：警务工作具有持续性和普遍性的压力源特征，这些压力源系统性地削弱警官的整体生活评价与幸福感。尽管已有研究证实了警察工作压力与生活满意度之间的直接联系，但感知社会支持（perceived social support）和睡眠损害（sleep impairment）在这一关系中发挥作用的顺序路径仍显著缺乏探索。本研究旨在探讨中国现役警察中警察工作压力与生活满意度之间的直接关系，以及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sleep disturbances）的独立中介效应和链式中介效应。方法：通过一项横断面调查，研究人员使用四种标准化量表——警察压力量表（Police Stress Scale, PSS）、生活满意度量表（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ale, SWLS）、社会支持评定量表（Social Support Rating Scale, SSRS）和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收集了中国东南部803名一线警察的数据。使用统计软件SPSS 26.0版和AMOS 26.0版进行相关性分析、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构建及Bootstrap中介分析，并对人口学协变量进行控制以验证模型稳健性。结果：所有变量之间均呈现显著相关（p < 0.001）。警察工作压力直接负向预测生活满意度（B = ?0.167, p = 0.001），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分别单独中介了该核心关联。一条显著的序列链式路径得到验证：警察工作压力 → 感知社会支持 → 睡眠障碍 → 生活满意度（B = ?0.015, p = 0.003）。在协变量校正后，所有路径均保持稳定。结论：警察工作压力与警察生活满意度之间通过直接路径、单独中介路径和序列链式相关路径存在显著关联。警察工作压力与警官较低的感知社会支持、较差的睡眠质量及降低的生活满意度相关。警察部门应采用整合性干预措施，加强多层次社会支持及其利用，并提供睡眠健康项目，以提升警官的生活满意度。
# 论文解读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警务工作本质上承载着持续而广泛的职业压力源，涵盖执法风险、组织管理压力以及公众互动中的紧张关系。这种慢性职业压力不仅损害警察的执法效能，更对其整体身心健康构成系统性威胁。已有研究一致表明，警察职业压力是生活满意度（life satisfaction，个体对整体生活质量的总体主观评价）下降的重要预测因素，然而，压力传导至低生活满意度的内在心理路径仍不清晰，尤其是感知社会支持（perceived social support，个体对来自家庭、朋友、同事及机构帮助的主观感知和利用程度）与睡眠障碍（sleep disturbances）在其中是否存在顺序性的链式中介机制，在学术界几乎处于空白状态。
从理论层面审视，压力缓冲假说（Stress-buffering Hypothesis）指出，社会支持在压力评价的两个阶段发挥保护功能：初级评价阶段通过多维支持重构个体对压力源的认知评估，次级恢复阶段则缓解压力后 distress 并防止工作压力向个人生活领域溢出。与此同时，?kerstedt的睡眠-压力模型（sleep-stress model）从生理角度揭示，慢性职业压力激活持续性的生理和认知唤起，直接扰乱睡眠结构。资源保存理论（Conservation of Resources, COR）进一步整合了上述视角，认为持续性职业紧张会逐步侵蚀个体的情绪、认知和人际资源池，形成资源损失螺旋：工作压力首先消耗社会支持资源，继而加剧生理唤起和睡眠障碍，最终侵蚀生活满意度。然而，这一理论上的顺序链式机制在中国一线警察群体中尚未得到实证检验。
中国警务工作具有独特的职业特征——严格的层级管理制度、相对于庞大人口基数的严重警力不足、高危工作情境、频繁的轮班制度以及严格的枪支管控法规——这些因素可能塑造出不同于西方国家的压力传导路径。因此，亟需针对中国现役警察开展研究，以阐明感知社会支持和睡眠障碍在警察工作压力-生活满意度关系中的链式中介作用，为制定针对性的压力干预和幸福感促进策略提供实证依据。
## 二、研究概述与意义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设计，以中国东南部三个辖区共803名现役一线警察为样本（年龄20–63岁，平均年龄39.44岁；男性684名，占85.2%），运用警察压力量表（PSS）、生活满意度量表（SWLS）、社会支持评定量表（SSRS）和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四套标准化工具采集数据，并通过结构方程模型（SEM）和Bootstrap中介分析方法检验假设的链式中介模型。
研究首次在同一理论框架内整合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两个中介变量，揭示了警察工作压力通过三条路径与生活满意度相关联：直接路径（工作压力 → 低生活满意度）、单独中介路径（分别经感知社会支持或睡眠障碍）以及序列链式中介路径（工作压力 → 感知社会支持下降 → 睡眠障碍加剧 → 生活满意度降低）。在控制性别、年龄、警龄、工作地点和婚姻状况等人口学协变量后，上述全部路径均保持统计学显著，证实了模型的稳健性。该发现不仅拓展了压力缓冲假说、COR理论和睡眠-压力模型在警察群体中的实证应用，也为非西方文化背景下的警察职业心理健康研究提供了新证据，同时为警察部门的组织管理和心理健康服务提供了直接的操作性指导。
## 三、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基于横断面问卷调查设计，样本来源于中国东南部三个辖区涵盖刑事侦查、治安管理、交通管理、监狱矫正、出入境管理等多元警种的在职警察。研究方案获得福建警察学院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批准号：FPCER-202601-004）。数据采集使用四套标准化量表：陈和胡（2012）编制并验证的警察压力量表（PSS，50条目，含工作任务、社会生活、权力动机、个人能力、负性情绪和组织管理六个维度）；Diener等人（1985）开发的生活满意度量表（SWLS，5条目，7点计分）；肖水源（1994）编制的社会支持评定量表（SSRS，10条目，涵盖主观支持、客观支持和支持利用度三个子维度）；以及Buysse等人（1989）开发的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SQI，19条目，生成七个成分得分及一个全局总分）。统计方面，使用SPSS 26.0和AMOS 26.0软件进行描述性统计、内部一致性检验、皮尔逊相关分析、共同方法偏差（CMB）检验（Harman单因子检验及竞争模型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构方程模型（SEM）路径分析以及基于5000次Bootstrap抽样的中介效应检验，并通过纳入人口学协变量进行稳健性验证。
## 四、主要研究结果
### 4.1 描述性统计、组合信度（composite reliability, CR）、区分效度与相关性
各研究变量的偏度值范围为?0.455至1.547，峰度值范围为?1.062至1.425，均处于正态性假设的可接受阈值内（|偏度| < 3，|峰度| < 7）。仅PSQI中“催眠药物使用”成分呈现显著正偏态（偏度 = 3.582）和高狭峰（峰度 = 12.365），因此对PSQI总分及其七个成分得分施加了基于秩次的标准化转换。组合信度分析显示，工作压力（CR = 0.962）、生活满意度（CR = 0.949）和感知社会支持（CR = 0.766）的组合信度均超过0.70的推荐标准，平均方差抽取量（AVE）均大于0.50。PSQI的组合信度为0.792，AVE为0.370，低于常规标准，这可能是该量表的多维本质和部分偏态条目所致，故在后续结构模型中将PSQI作为复合因子得分引入。采用Fornell-Larcker标准及异质-单质比率（HTMT）标准检验区分效度，全部HTMT值（范围：0.402–0.636）均低于0.85的严格临界值，确认四个核心构念在统计上可相互区分。皮尔逊相关分析显示，四个研究变量之间的全部相关均达p < 0.001的显著水平：警察工作压力与生活满意度显著负相关，与睡眠障碍显著正相关，与感知社会支持显著负相关；感知社会支持与生活满意度显著正相关，与睡眠障碍显著负相关。
### 4.2 结构方程模型拟合度
结构方程模型的拟合指数如下：χ
2 = 439.087，df = 85，χ
2/df = 5.166，RMSEA = 0.072，SRMR = 0.024，RMR = 0.046，GFI = 0.935，AGFI = 0.908，NFI = 0.962，RFI = 0.953，IFI = 0.969，TLI = 0.961，CFI = 0.969。尽管χ
2/df比值略高于5的常规临界值，但RMSEA低于0.08，SRMR和RMR均低于0.08，且GFI、AGFI、NFI、IFI、TLI、CFI等增量拟合指数全部超过0.90，综合考虑大样本量下卡方检验的敏感性特征，各项拟合指标整体表明结构模型具备可接受的适配度，适合进行后续路径系数计算和中介效应分析。
### 4.3 直接与间接效应分析
结构方程模型的路径估计结果显示：警察工作压力直接显著负向预测生活满意度（B = ?0.167, β = ?0.139, p = 0.001），并显著负向预测感知社会支持（B = ?0.446, β = ?0.517, p < 0.001），同时显著正向预测睡眠障碍（B = 0.363, β = 0.456, p < 0.001）。感知社会支持显著负向预测睡眠障碍（B = ?0.200, β = ?0.217, p < 0.001），并显著正向预测生活满意度（B = 0.526, β = 0.378, p < 0.001）。睡眠障碍显著负向预测生活满意度（B = ?0.171, β = ?0.114, p = 0.005）。
Bootstrap中介效应分析（5000次抽样）揭示三条间接路径均达统计显著：感知社会支持的单独中介效应（B = ?0.234, p < 0.001, 95% CI [?0.314, ?0.163]），睡眠障碍的单独中介效应（B = ?0.062, p = 0.004, 95% CI [?0.109, ?0.019]），以及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的序列链式中介效应（B = ?0.015, p = 0.003, 95% CI [?0.030, ?0.005]）。聚合间接效应（B = ?0.312, p < 0.001）、直接效应（B = ?0.167, p = 0.004）和总效应（B = ?0.479, p < 0.001）均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上述结果表明，警察工作压力除通过直接路径外，还通过三条特定的间接路径（分别经由感知社会支持、睡眠障碍以及二者的链式序列）与生活满意度呈负向关联。
### 4.4 稳健性检验
将性别、年龄、警龄、工作地点（城乡）和婚姻状况作为控制变量纳入结构方程模型后，模型拟合指标总体可接受（χ
2 = 879.280, df = 154, χ
2/df = 5.710, CFI = 0.948, TLI = 0.935, RMSEA = 0.077, SRMR = 0.075）。所有核心路径的方向和显著性均与主模型保持一致：警察工作压力 → 感知社会支持（B = ?0.462, p < 0.001），感知社会支持 → 睡眠障碍（B = ?0.234, p < 0.001），警察工作压力 → 睡眠障碍（B = 0.359, p < 0.001），感知社会支持 → 生活满意度（B = 0.517, p < 0.001），警察工作压力 → 生活满意度（B = ?0.154, p = 0.005），睡眠障碍 → 生活满意度（B = ?0.167, p = 0.007）。三条间接路径在协变量校正模型中同样保持显著：感知社会支持的单独中介效应（B = ?0.239, p < 0.001），睡眠障碍的单独中介效应（B = ?0.060, p = 0.008），以及序列链式中介效应（B = ?0.018, p = 0.006）。在控制变量中，仅已婚状态对感知社会支持的正向预测效应显著（β = 0.273, p < 0.001），女性性别对生活满意度的正向预测效应显著（β = 0.076, p = 0.019），其余控制变量路径均不显著。上述结果证实核心结构关系在排除人口学混杂后依然稳定可靠。
## 五、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首先围绕变量间相关性展开分析：警察工作压力与生活满意度之间的显著负相关与Lambert等人（2021）、Ryu等人（2020）在警察群体中的发现一致，表明职业压力会溢出至个体的整体生活评价领域。工作压力与感知社会支持的负相关以及工作压力与睡眠障碍的正相关，进一步验证了感知社会支持作为保护性资源的理论定位，也呼应了轮班制度和应急响应任务对警察睡眠的已知负面影响。感知社会支持与生活满意度的正相关以及睡眠障碍与两者的负相关模式，则确认了社会支持和睡眠缺陷是理解警察职业压力-生活满意度关系的两个关键解释机制。
在链式中介机制方面，研究人员讨论指出，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的序列链式中介效应是本研究最为核心的发现。该效应表明，高职业压力使警察倾向于感知到社会支持的匮乏，这种感知继而加剧睡眠障碍，最终导致生活满意度下降。从COR理论的资源损失螺旋视角来看，慢性职业压力首先消耗警察的心理和社会资源，促使其难以主动寻求帮助或识别来自家庭、同事和机构的支持性反馈；而社会支持感知不足则成为睡眠障碍的显著风险因素——缺乏社会支持的警察在非执勤时间可能出现高度警觉和反复性反刍，损害睡眠启动和维持能力，而持续性的睡眠中断又进一步消耗剩余心理储备，最终侵蚀对生活的积极评价。这一链式路径将压力缓冲假说、COR理论和?kerstedt的睡眠-压力模型有机整合，在理论上构建了从职业压力到幸福感缺失的完整心理传导链条。
在实践意义方面，本研究提出，提升警察生活满意度的干预策略应超越个体层面的压力调节，转向社会支持基础设施的系统性改善和睡眠健康管理。警察部门被建议建立多层次支持机制，并推广循证干预项目，包括正念冥想、渐进式肌肉放松、西藏颂钵疗法和音乐意象等。
在局限性方面，研究人员指出四项重要限制：其一，横断面设计无法建立因果时序关系，建议未来采用纵向追踪和交叉滞后面板模型；其二，全部变量依赖自陈报告，虽经Harman单因子检验和竞争模型验证性因子分析排除了严重共同方法偏差，但仍不能完全排除社会期望效应，未来应整合多源数据（如半结构化访谈、同伴或家人评定、可穿戴传感器测量）；其三，样本仅来自中国警察群体，其制度框架和激励机制与他国存在差异，结论的跨文化推广需谨慎，应开展跨国比较研究；其四，警察职能角色和警衔未被正式纳入量化变量，未来研究需测量上述变量以检验亚组差异。
研究结论部分明确指出：本研究在中国现役警察中考察了警察工作压力、生活满意度、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之间的关系，并探索了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在警察工作压力-生活满意度关系中的链式中介效应。四个变量之间存在显著相关。警察工作压力不仅直接预测生活满意度，还通过感知社会支持和睡眠障碍间接预测生活满意度。此外，感知社会支持与睡眠障碍在工作压力与生活满意度之间发挥显著的链式中介效应。该发现表明，工作压力可降低警察的感知社会支持，加剧睡眠障碍，进而削弱生活满意度。总之，本研究识别了警察职业压力导致生活满意度降低的多条路径。对于警察心理健康服务和组织管理而言，建议采取综合性干预措施，加强社会支持系统建设并提升对社会支持的识别与利用，同时提供循证睡眠改善干预，从而提升警察的生活满意度和整体适应功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