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形态到代谢物:亚麻(Linum spp.)的多样性与功能性状

《Phytochemistry Reviews》:From morphology to metabolites: diversity and functional traits of flax (Linum spp.)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Phytochemistry Reviews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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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麻(Linum spp.)是一种古老的作物,因其作为纤维、油和生物活性化合物的来源而具有持久的相关性。人们对亚麻重新产生兴趣,是因为其在可持续农业、生物基工业和功能性食品系统中的潜在应用。亚麻品种及相关Linum物种之间存在显著的形态和生化多样性,影响农艺性

  
亚麻(Linum spp.)是一种古老的作物,因其作为纤维、油和生物活性化合物的来源而具有持久的相关性。人们对亚麻重新产生兴趣,是因为其在可持续农业、生物基工业和功能性食品系统中的潜在应用。亚麻品种及相关Linum物种之间存在显著的形态和生化多样性,影响农艺性能、加工效率和最终用途质量。本综述综合了目前关于植物结构、茎和纤维性状、种子特征、油脂组成和次生代谢物变异的知识。主要发现包括:(i)纤维型亚麻比油用型积累更高的木脂素和蛋白质水平,表明茎结构和种子代谢物之间存在协同选择;(ii)花色(蓝色与黄色)可作为木脂素化学分类学的可靠预测指标,蓝色花物种积累芳基萘型木脂素(如justicidin B),而黄色花物种积累芳基四氢萘型木脂素(如鬼臼毒素podophyllotoxin);(iii)栽培亚麻(L. usitatissimum)表现出非典型的木脂素谱,种子中含有开环异落叶松树脂酚二葡萄糖苷(secoisolariciresinol diglycoside,SDG),地上部分含有二苄基丁内酯型木脂素;(iv)α-亚麻酸(ALA)在人体内向二十碳五烯酸/二十二碳六烯酸(EPA/DHA)的转化效率较低,表明亚麻籽的健康益处可能由木脂素和其他生物活性化合物介导,而非仅由ALA单独作用。证据强调多样性是亚麻的一个决定性特征,也是扩展其功能性、工业性和健康相关应用的关键资源。指出了关键的知识空白,强调了整合形态学和生物化学方法以支持有针对性的选择、育种和高附加值利用策略的必要性。
引言(Introduction)

亚麻属(Linum)植物作为纤维、油和生物活性化合物的来源已被人类利用数千年。近年来,由于可持续原材料和植物基替代品的需求增长,亚麻在环保复合材料、包装系统、生物聚合物以及功能性食品领域的应用受到重新关注。栽培亚麻(Linum usitatissimum)具有较短的生长周期,营养期约45–60天,花期15–25天,但具体时长因基因型和环境条件而异。Linum属是亚麻科中最大的属,约含180个物种,分布于多样化的生态区域。现代栽培和利用主要集中于L. usitatissimum,其品种间在植物结构、茎形态、纤维特性和种子性状方面表现出显著变异,这些多样性直接影响农艺性能、加工效率和最终产品品质。此外,亚麻还展现出显著的生化多样性,尤其是木脂素等次生代谢物的差异。然而,关于形态性状与生化组成如何在不同品种和野生近缘种间协同变化的知识仍较为零散,本综述旨在系统整合现有认识,为育种和高附加值利用提供依据。

亚麻和胡麻的形态性状(Morphological traits of flax and linseed)

Linum属包含约180种,由于数千年来对纤维生产(纤维用亚麻)和油/种子生产(油用亚麻)的选择,形成了显著的形态差异。纤维用亚麻表现为植株高大(约0.8 m)、直立、分枝少、顶端分枝弱、种子较大,冠层结构有利于茎伸长和韧皮纤维发育;油用亚麻则植株较矮(0.4–0.6 m)、丛生、基部(冠部)分枝强度高、种子较小。中间类型表现出株高和分枝结构的渐变,体现了栽培亚麻形态变异的连续性。纤维用亚麻将资源大量投入茎纤维素和半纤维素(纤维多糖中葡萄糖约占70–91%),而油用亚麻则更多分配至种子贮藏脂质(富含α-亚麻酸(ALA)的油,约占脂肪酸的57–59%)和木脂素(开环异落叶松树脂酚二葡萄糖苷(SDG),约32 μg/g)。

根系(Root system)

不同基因型亚麻的根系结构差异显著。纤维用亚麻通常具有较浅、纤维状、高度分枝的根系,而油用亚麻则发育较深的主根系,侧根更粗更长。亚麻种质中根系结构及耐旱性存在大量遗传变异,根系特征已成为改良胁迫抗性的育种目标。在水分亏缺条件下,油用和纤维用亚麻品种的根系组织均表现出生理标记和基因表达的变化,包括胁迫响应转录因子和渗透调节物质合成途径,且响应因基因型而异,并非严格按形态型区分。从生化角度看,野生Linum物种(如L. flavum、L. perenne)的根组织可积累药用木脂素(鬼臼毒素、justicidin B),表明栽培亚麻根系也可能含有值得研究的生物活性化合物。

茎(Stem)

亚麻茎是韧皮纤维的主要储存器官。纤维用亚麻茎较细,具有高度发达且连续的初生韧皮纤维束,次生木质部有限;油用亚麻茎较粗,次生生长(木质化)程度高,分枝增多以支撑种子负荷。这种差异反映了碳在富含纤维素的纤维(纤维型)与木质素强化结构组织(油用型)之间的分配权衡。茎纤维多糖以葡萄糖为主(约70–91%),并含有少量半纤维素糖类(甘露糖、木糖、阿拉伯糖)。气候和播种季节(春播或秋播)等环境因素影响茎发育、纤维产量和品质,春播品种通常与较高的纤维产量和改善的纤维特性相关。

花序和花(Inflorescence and flowers)

亚麻花序为顶生总状花序,通常着生5–10朵花。花为辐射对称、五基数,由5枚萼片、5枚花瓣、5枚雄蕊和5心皮合生的雌蕊组成。花通常在清晨开放,午后闭合,开花持续数周,每日有新花开放,受土壤湿度和天气状况影响。这种错峰开花延长了生殖期,有利于持续种子生产。花形态和物候影响授粉效率和结实率。此外,花色具有化学分类学意义:花为蓝色或紫色的物种(Linum和Dasylinum组)与黄色或白色花的物种(Syllinum、Cathartolinum和Linopsis组)产生不同类别的木脂素。栽培亚麻(L. usitatissimum)开蓝色花,但其木脂素组成较为特殊。

种子形态与生化区室化(Seed morphology and biochemical compartmentalization)

亚麻种子呈卵形至长形、扁平,通常长4–6 mm、宽2–3 mm,表面光滑光亮,颜色从棕色到金黄色,受基因型和生长条件影响。纤维用亚麻种子通常较小、扁平且更长,油用亚麻种子较大、较圆、含油量更高。种子解剖结构具有复杂的组织分化:最外层种皮包含含粘液的表皮细胞,粘液为可溶性膳食纤维,主要含多糖,有助于吸水、乳化及凝胶特性;表皮下方为1–2层厚角组织细胞,再向内为伸长的木质化厚壁组织层,提供机械强度;邻近为透明层,由压缩的薄壁细胞组成;种皮最内层为色素层,含有红棕色色素化合物,与酚类(包括缩合单宁和木脂素前体)相关。种皮以内,胚乳和子叶细胞富含糊粉粒和油体,油体储存以ALA为主的脂质(占总脂肪酸的57–59%),糊粉粒含贮藏蛋白和生物活性环肽。胚由胚轴、胚根和大型子叶组成。这种组织分区可用于靶向分离:表面水洗可获得粘液,色素层富集酚类和木脂素,子叶组织是油和蛋白质的主要储库。

生化组成(Biochemical composition)

亚麻在生化层面表现出高度复杂的组成,涵盖脂质、蛋白质、多糖、木脂素和抗氧化化合物。种子富含多不饱和脂肪酸(PUFA),其中亚麻酸(ALA;18:3,ω?3)为主导成分,这与其心血管保护、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相关。亚麻籽油通过冷压或溶剂提取获得,也含有与种皮相关的酚类化合物;微波、超声辅助提取和超临界CO2萃取等非传统技术近年来受到关注。亚麻籽粕是提油副产物,富含蛋白质、木脂素(特别是SDG)、膳食纤维和残留酚类,可用于功能性食品和饲料添加。亚麻纤维本身含生物活性多糖和微量酚类,具有生物医学应用潜力。

脂肪酸和植物甾醇谱(Fatty acids and phytosterols profile)

亚麻籽脂肪酸谱以PUFA为主,ALA(C18:3,ω?3)通常占总脂肪酸的43–61%,其次为油酸(C18:1,ω?9)和亚油酸(LA,C18:2,ω?6)。但某些物种如L. austriacum、L. flavum、L. hudsonioides、L. strictum和L. tenuifolium则以LA为优势(38–70%)。L. catharticum的脂肪酸谱较为平衡。按类别计,亚麻籽脂质通常含54–74% PUFA、16–23%单不饱和脂肪酸(MUFA)和8–24%饱和脂肪酸(SFA),棕榈酸(C16:0)和硬脂酸(C18:0)为主要SFA。商用亚麻籽油仅来自栽培种L. usitatissimum,其ALA含量约57–59%,油酸为主要MUFA,总PUFA约71–74%,MUFA约16–18%,SFA约9–11%。油脂的不皂化物含植物甾醇(约0.5%),以β-谷甾醇为主(占总甾醇51–76%),其次为菜油甾醇、豆甾醇、油菜甾醇、Δ-5-燕麦甾醇和环阿屯醇。比较油用型和纤维型亚麻籽油,ALA和γ-生育酚平均比例总体相当;但某些纤维型品种(如中亚4号)的粗蛋白和总环肽含量更高,提示茎结构与种子蛋白质代谢可能存在关联。

木脂素(Lignans)

木脂素是苯丙烷二聚体,在Linum属中分布广泛,其丰度和结构类型存在种间和器官间的显著差异。属内物种大体可分为两个化学分类群:积累芳基四氢萘(AT)型木脂素的类群(主要来自Syllinum、Cathartolinum和Linopsis组)和积累芳基萘(AN)/芳基二氢萘(ADN)型木脂素的类群(主要来自Linum和Dasylinum组)。栽培亚麻的种子木脂素以开环异落叶松树脂酚二葡萄糖苷(SDG)为主,但具有独特立体构型(8S,8′S型),且种子中缺乏非极性环木脂素。总木脂素含量约为32 μg/g种子干重,纤维型亚麻含量高于油用型。SDG生物合成主要在种皮中进行,由松脂素-落叶松脂素还原酶(PLR)催化,并与其它代谢物形成高分子量复合物。栽培亚麻地上部分在花期积累二苄基丁内酯(DBBL)和呋喃呋喃(FF)型木脂素,如hinokinin、bruscherin等,而SDG仅存在于种子中。野生种如L. flavum、L. catharticum等积累AT型木脂素(鬼臼毒素及其衍生物),L. perenne、L. austriacum等积累AN型木脂素(如justicidin B),且常与8R,8'R型SDG共存。花色可预测木脂素类型:黄花物种倾向于AT型,蓝花物种倾向于AN/ADN型,但栽培亚麻例外。

抗氧化谱(Antioxidant profile)

Linum属含有多种抗氧化化合物,包括酚酸、黄酮、木脂素、类胡萝卜素、叶绿素和生育酚。种子种皮颜色(棕色至黄色)与酚类和木脂素含量相关,深色种子通常抗氧化能力更高。L. usitatissimum种子总酚含量为20.53–25.41 mg没食子酸当量/g,酚酸以对羟基苯甲酸为主,其次为反式-对香豆酸和反式-芥子酸。常见黄酮包括芦丁、山柰酚、槲皮苷等。种子的叶绿素含量约1.64–2.31 mg/L,类胡萝卜素为4.13–8.66 μmol/g,总生育酚约35 μg/g,以γ-和β-生育酚为主(合计约32 μg/g)。油用型和纤维型亚麻籽的γ-生育酚水平相当。亚麻籽油中多酚以酚酸(53%)、黄酮(28%)和木脂素(7%)为主,生育酚含量约243–340 mg/kg,γ-生育酚为优势异构体。抗氧化能力测定显示DPPH、FRAP和ORAC值范围分别为3.3–8.4、32.2–61.7和38.4–88.2 μmol Trolox当量/g。亚麻籽粕富含酚酸和黄酮,其蛋白水解物具有显著自由基清除活性。亚麻地上部分主要含黄酮单-C-和双-C-糖苷,总酚含量在茎伸长至种子成熟期间达到峰值,成熟后黄酮C-糖苷下降。γ-生育酚也是地上部分的主要生育酚形式。

蛋白质(Proteins)

种子蛋白质含量在L. usitatissimum中约为21–22%,氨基酸谱以谷氨酸为主(约44.5 g/100 g),其次为天冬氨酸、甘氨酸、精氨酸、亮氨酸和苯丙氨酸。必需氨基酸如赖氨酸、蛋氨酸、异亮氨酸和缬氨酸含量较低(1.0–3.2 g/100 g)。油提取后蛋白质并未完全去除,环肽约占蛋白馏分的14%,已表征13种环肽,包括含蛋氨酸的环亚麻肽(Met-CLs)、蛋氨酸亚砜衍生物(Mso-CLs)和蛋氨酸砜衍生物(Msn-CLs)等,具有抗氧化、抗炎和潜在抗癌活性。有趣的是,纤维型品种的粗蛋白和总环肽含量常高于油用型,提示茎形态选择可能伴随种子蛋白质代谢的协同效应。亚麻籽粕蛋白质含量达31–40%,氨基酸组成均衡,是优良的植物蛋白来源。纤维中蛋白质含量极低(古代纤维约1.47%,现代纤维约1.25%),反映纤维组织的结构特化。

多糖(Polysaccharides)

碳水化合物占亚麻籽组成约30%,其中多糖为主要部分,分为可溶性和不溶性两类。种子总多糖含量在3.6–8.0%之间,受品种和地理来源影响。中性糖以D-葡萄糖为主(约21–40%),其次为D-木糖(11–32%)、L-半乳糖(13–27%)、L-鼠李糖(8–24%)、L-阿拉伯糖(3–15%)和L-岩藻糖(2–9%)。鼠李糖/木糖和阿拉伯糖/木糖比值常用于区分酸性和中性多糖,并与亚麻籽胶粘性相关。亚麻籽胶(粘液)位于种皮表皮层,约占种子总重的8%,主要含木糖、阿拉伯糖、半乳糖、半乳糖醛酸、鼠李糖、果糖和葡萄糖。黄色种子粘液中半乳阿拉伯木聚糖结构约占75%,木糖是主要单糖(约61%)。这些结构赋予粘液强持水能力和流变学特性,使其可作为天然亲水胶体。亚麻籽粕多糖含量约44%,是膳食纤维和功能胶体的良好来源。亚麻纤维多糖以葡萄糖为主(古代约91%,现代约70%),并含甘露糖、木糖和阿拉伯糖等半纤维素糖类,对纤维的机械强度和加工性能起关键作用。

膳食和功能特性(Dietary and functional properties)

亚麻籽富含ALA、木脂素、蛋白质和多糖,其消费对心血管、代谢和肠道健康有益。临床试验显示,每日摄入约40 g碾磨亚麻籽可降低LDL胆固醇和总胆固醇;补充亚麻籽油可降低血压,减少炎症标志物。亚麻籽多糖作为益生元被肠道菌群发酵产生短链脂肪酸(SCFAs),调节菌群组成,改善血糖和胰岛素敏感性。环肽具有抗菌和抗骨吸收活性。木脂素经肠道菌群转化为肠内酯,发挥雌激素和抗氧化作用。然而,ALA在人体内转化为EPA和DHA的效率很低(ALA向DHA的转化率通常低于1%),因此亚麻籽的健康效益更可能是ALA、木脂素、环肽和粘液等组分协同作用的结果,而非仅依赖ALA。

结论与未来展望(Conclusions and future perspectives)

亚麻(特别是L. usitatissimum)的驯化产生了显著的形态多样性和生化复杂性。纤维型和油用型在结构性状和代谢物组成上存在差异,野生Linum物种表现出独特的木脂素谱(AT型、AN/ADN型和FF型),具有未开发的化学分类学和药学潜力。当前主要知识空白包括:形态与生化数据集的整合仍不充分;野生种木脂素生物合成的调控机制尚不清楚;非SDG木脂素和野生种提取物的健康证据薄弱;野生种质资源因杂交障碍和性状表征不足而未被充分利用;ALA向EPA/DHA的低转化效率使亚麻籽健康益处的机制尚待明确。未来优先研究方向包括:建立纤维型和油用型核心种质参考群体并联合形态组学和代谢组学分析;开展富木脂素野生种的比较转录组学研究;进行体内试验比较不同木脂素类的生物活性;通过种间杂交或代谢工程将药用木脂素途径导入栽培亚麻;设计长期随机对照试验直接比较亚麻来源ALA与海洋来源EPA/DHA的作用。综合形态学、生物化学和遗传学数据,并深入挖掘野生Linum多样性,将有助于推动亚麻在食品、健康和生物基产业中的定向育种与多场景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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