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核算、耦合协调动态与金融创新——以中国生态功能区为例

《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From green mountains to gold mountains: coupled ecosystem service valuation, coordination dynamics, and financial innovation in a Chinese ecological function zone

　　

摘要翻译：

**引言**：协调生态保护与农村经济发展，是全球生态资源丰富但经济落后县域面临的持续挑战。本研究以河南省嵩县为案例，该县为国家级重点生态功能区，面积约3009 km²，森林覆盖率在2018—2024年间由62.3%上升至67.1%。研究旨在探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Ecological Product Value Realization, EPVR）策略能否产生生态与经济协同增益。

**方法**：研究人员构建了一个整合定量框架，包含三项分析：（i）采用谢高地等（2017）的当量因子法，结合年度调整标准当量与河南生物量校正，开展纵向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cosystem Service Value, ESV）评估，并进行敏感性系数诊断；（ii）构建2018—2023年熵权耦合协调度（Coupling Coordination Degree, CCD）模型，包含显式障碍度分解与α/β权重敏感性检验；（iii）基于统计年鉴、金融机构记录及28次半结构化访谈，对三种金融创新机制——森林碳汇金融化、中医药（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产业绿色普惠金融整合、知识转移伙伴关系——进行结构化记录。

**结果**：总ESV由2015年的286.3亿元上升至2023年的341.7亿元，增幅19.4%，主要驱动力为森林面积扩张（+100.9 km²）与年度调整当量因子重估；所有土地利用类型的敏感性系数（CS）均低于0.77，其中森林占主导（CS = 0.766）。CCD模型显示，系统由2018年的低度协调（D = 0.331）转变为2023年的中度协调（D = 0.688），且在α、β扰动±20%时，D变化小于±1%。障碍度分解识别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碳汇量和人均GDP是2023年制约进一步协调的三个最紧约束。绿色金融贷款余额由0.25亿元增至12.8亿元（+412%），中药材种植面积由15200公顷增至28200公顷（+85.5%），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由9520元增至15200元（+59.7%）。

**讨论**：研究结果为在适当的制度与金融支撑下将生态系统服务视为生产性资本提供了实证支持。由于研究设计为描述性而非因果性，金融创新与协调改善之间的关联被解释为提示性而非因果性。尽管如此，研究结果仍可为全球生态资源丰富但经济落后的地区提供可迁移的经验。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在全球范围内，生态资源丰富但经济相对落后的县域普遍面临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两难困境。生态系统服务的市场价值长期难以兑现，缺乏将自然资本转化为居民收入的有效制度渠道。中国自2012年将生态文明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以来，“两山”理论成为指导生态与经济协调发展的核心理念，生态产品价值实现（EPVR）机制应运而生。尽管国家层面已建立生态补偿、市场化生态付费和绿色金融等政策框架，但县域尺度上的实证研究仍存在三方面不足：其一，多数EPVR研究停留在定性描述或国家级政策分析层面，缺乏对生态子系统与经济子系统协同演化过程的定量刻画；其二，耦合协调度（CCD）模型虽已被广泛用于城镇化与环境关系研究，但鲜有研究结合障碍度分解、权重敏感性检验和ESV敏感性系数等正式稳健性诊断；其三，金融创新作为连接生态资产与经济价值的中介机制，在县域尺度尤其是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融合服务小农户方面尚未得到充分探究。基于此，研究人员选取河南省嵩县这一国家级重点生态功能区作为案例，系统考察EPVR策略能否实现生态与经济的协同增长。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构建了混合方法研究框架，整合定量生态经济建模与定性案例分析。定量部分包括：基于谢高地等（2017）当量因子法并引入年度调整标准当量与河南区域生物量校正的ESV评估；采用目标锚定归一化与熵权法的CCD模型；障碍度分解与α/β权重敏感性检验。定性部分综合实地调研、政策文件分析与半结构化访谈。研究得出以下核心结论：嵩县总ESV由2015年的286.3亿元增至2023年的341.7亿元，增幅19.4%，森林为绝对主导贡献类型（2023年占76.6%）；CCD从2018年的0.331上升至2023年的0.688，由低度协调转为中度协调，且对权重设定稳健；障碍度分解显示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碳汇量和人均GDP是2023年制约协调发展的最主要障碍；碳汇金融化、绿色普惠金融整合和知识转移三种机制共同支撑了生态经济转型。

**三、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ESV评估采用谢高地等（2017）当量因子法，结合河南省生物量校正系数，并利用年度调整标准当量反映粮食价值的时间变化；通过敏感性系数（CS）检验ESV对价值系数扰动的稳健性。（2）CCD模型采用目标锚定归一化（以省级2030年目标为基准）与熵权法确定指标权重，构建生态与经济子系统综合指数，并引入障碍度分解和α/β权重敏感性检验。（3）数据来源涵盖GlobeLand30土地利用数据、河南省第三次国土调查、嵩县统计年鉴（2016—2024）、中国人民银行嵩县支行数据及河南绿色金融平台等；定性资料源于2022—2024年间28次半结构化访谈，访谈对象包括县级官员（n=8）、金融机构代表（n=6）、中药企业管理者（n=5）、小农户（n=7）和碳核算专家（n=2）。

**四、研究结果**

**（一）土地利用变化与ESV动态**：基于GlobeLand30数据和当量因子法核算，嵩县总ESV从2015年的286.3亿元增至2020年的314.5亿元，再增至2023年的341.7亿元，八年间累计增长19.4%。森林面积由1896.72 km²增至1997.6 km²（+100.9 km²），森林ESV增长21.6%；水域和湿地ESV增速最高，分别达26.4%和69.5%，受益于南水北调水源地保护工程；荒地面积减少35.0%，主要转化为林地和草地。

**（二）ESV敏感性系数**：2023年各土地利用类型的敏感性系数均远低于1，其中森林最高（CS=0.766），水域（0.075）、草地（0.055）、耕地（0.052）、湿地（0.042）和荒地（0.010）均小于0.1。这表明总ESV估计对非森林价值系数的不确定性高度稳健，但研究结论需明确认识到森林的主导地位。

**（三）耦合协调动态**：2018—2023年间，生态子系统指数U1从0.15升至0.52，经济子系统指数U2从0.08升至0.43。耦合度C始终不低于0.953，表明两子系统紧密互动；协调度D从0.331（低度协调）逐步升至0.688（中度协调），2021年进入中度协调区间，恰逢嵩县脱贫摘帽（2020年）和“双碳”目标宣布（2020年9月）。相对发展指数E从0.533升至0.827，表明经济滞后状况持续改善但尚未消除。

**（四）障碍度分析**：2023年障碍度分解显示，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4.84%）、年碳汇量（14.39%）、人均GDP（13.68%）和中药产业产值（13.39%）是制约进一步协调的四大障碍，其中三个为经济侧指标；水质达标率（9.22%）和森林覆盖率（10.09%）障碍度最小，表明继续加大生态投资对整体协调的边际改善有限。

**（五）权重敏感性检验**：在α=0.4、0.5、0.6三种权重设定下，2023年D值介于0.681—0.694之间，与基线值0.688的偏差小于±1%，且均在“中度协调”区间内，证明主要结论不依赖于特定权重假设。

**（六）碳汇金融化成果**：嵩县开发了六种碳汇及绿色金融产品，其中碳汇质押贷款为规模最大、最早的产品，截至2024年12月累计放款6.8亿元，利率较同类普通贷款低约150个基点；碳远期协议以未来核证减排量为基础提供前期融资；中药供应链贷款（“药材贷”）通过龙头企业担保使小农户无需传统抵押即可获得贷款；天气指数保险和价格指数保险分别覆盖气候灾害和市场价格波动风险。

**（七）绿色普惠金融与中医药产业**：2018—2024年，嵩县森林覆盖率从62.3%升至67.1%，年碳汇量从182万吨增至251万吨（+37.9%），中药材种植面积从15200公顷增至28200公顷（+85.5%），绿色金融贷款余额从0.25亿元增至12.8亿元（+412%），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9520元增至15200元（+59.7%），生态旅游收入增长165.6%。“公司+基地+农户”模式通过土地流转费（年均800—1200元/亩）、基地务工工资（80—120元/日）和合作社股权分红三条渠道，使参与农户年均增收8000—12000元，至2024年约3.5万农户参与绿色金融联结的中药材种植。

**（八）知识转移与能力建设**：2020—2024年间，合作机构开展超过120场培训，覆盖约8500人次，包括450名政府官员、2100名金融从业者和5950名农户及合作社成员；同时为“中原药谷”战略提供市场分析、价值链优化和品牌策略支持，引入的中药材质量追溯体系使嵩县药材在国家级市场获得溢价。受访地方官员认为知识转移比直接资金援助更具价值。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强调：理论上，研究结果支持将生态系统服务视为生产性自然资本，ESV年流量超过340亿元，数量级与县域GDP相当；CCD轨迹表明EPVR机制可推动生态经济关系从对抗走向协同；配对敏感性诊断增强了ESV评估的透明度。方法上，目标锚定归一化避免了面板内极差标准化的机械缺陷，障碍度分解提供了可直接指导政策的指标排序，α/β权重检验增强了CCD结论的可信度。实践上，绿色金融与普惠金融的融合是嵩县经验的核心创新，“药材贷”模型兼具绿色属性和包容属性；障碍度排序表明下一阶段应重点投资农户增收和人均GDP提升，而非继续追加生态投入。研究局限性包括单案例设计、面板较短、当量因子法的近似性、CCD模型的线性聚合假设、归一化目标的主观性，以及县域嵌入国家与省级宏观政策系统导致的内生性问题。

研究结论部分指出：嵩县EPVR策略已产生可量化的生态与经济双重增益。总ESV增长19.4%（2015年286.3亿元至2023年341.7亿元），各类型敏感性系数均低于0.77；生态与经济耦合协调度从2018年0.331升至2023年0.688，轨迹在α/β±20%扰动下保持稳健；障碍度分析确定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碳汇量和人均GDP为2023年最紧约束；碳汇金融化、绿色普惠金融整合和知识转移三种机制共同支撑了这一转型，绿色金融贷款余额增长412%，中药材种植面积扩大85.5%，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59.7%。嵩县经验为全球生态资源丰富但经济落后地区提供了四条可移植的设计规则：先排序干预措施、工程化抵押替代品、瞄准约束条件而非表面问题、为每种金融工具附加明确的包容机制和分配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