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季补饲对驯鹿的早期与延迟效应:来自瑞典和芬兰牧人的感知研究

《Arctic Science》:Reindeer herders’ perceptions of early and delayed effects of winter feeding on reindee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Arctic Science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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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驯鹿(*Rangifer tarandus tarandus*,Linnaeus, 1758)的冬季补饲在驯鹿畜牧业中日益普遍,用以补偿因竞争性土地利用和气候变化导致的自然放牧资源减少。尽管补饲在短期内可改善驯鹿的体况、存活率和产犊成功率,但其对驯鹿行为和性能

  
驯鹿(*Rangifer tarandus tarandus*,Linnaeus, 1758)的冬季补饲在驯鹿畜牧业中日益普遍,用以补偿因竞争性土地利用和气候变化导致的自然放牧资源减少。尽管补饲在短期内可改善驯鹿的体况、存活率和产犊成功率,但其对驯鹿行为和性能的延迟效应仍不清楚。本研究通过19次对瑞典和芬兰驯鹿牧人的半结构化访谈,探讨了牧人对冬季补饲早期和延迟效应的感知。所报告的效应因牧人而异,对不同效应属于积极还是消极的认知亦各不相同。物理效应包括存活率、体重、体况和健康的变化,主要见于补饲期间及随后的夏季。行为效应包括驯顺性增加、对补饲的习惯化、觅食行为改变、春季迁移中断以及母性照料减少,其中多数效应持续至随后的秋季和冬季。据报告,延迟效应在连续数年规律性补饲后变得更为显著,尤其是当驯鹿在围栏内补饲时。即使当补饲对驯鹿产生的影响被认为是消极的,许多牧人仍强调他们除补饲外别无选择,并且一旦补饲成为常规做法便难以停止。
### 驯鹿冬季补饲的早期与延迟效应:基于瑞典和芬兰牧人感知的定性研究解读

####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广袤的牧区放牧系统依赖动物利用天然牧场的能力,将不适于农业利用的植被资源转化为肉类等畜产品。然而,全球范围内的牧区系统正面临生态与社会经济变迁的威胁,包括人口增长、经济发展、气候变化和土地利用变化,这些因素削减了牧场的数量与可及性,挑战了系统的灵活性与可持续性。在驯鹿(*Rangifer tarandus tarandus*,Linnaeus, 1758)这一北欧牧区畜牧业系统中,上述压力促使冬季补饲(winter feeding)的采用日益增加。在瑞典和芬兰,与风电、水电、采矿、基础设施及林业等竞争性土地利用导致栖息地丧失、破碎化、干扰和牧场退化,限制了驯鹿和牧人适应环境变化的余地。与此同时,气候变化导致冬季变暖、变湿,雪中冰壳形成更早、更频繁,积雪更深更密,使驯鹿愈发难以挖掘地衣。在此背景下,冬季补饲成为缓冲天然放牧资源损失、防止动物饥饿或过度消瘦的常见适应策略,也被用于控制畜群和防范捕食者。

尽管补饲在短期内通常能提高驯鹿的存活率、体况和繁殖性能,但牧人在两国均提出了对补饲可能导致非预期行为效应的担忧,例如驯顺性(tameness)、生境选择、放牧行为和迁移模式的改变。补饲对动物行为的延迟效应可能引发“补饲陷阱”(feeding pitfall),即驯鹿对人类投喂产生依赖、变得“懒惰”并减少对天然牧草的采食。因此,理解补饲如何影响驯鹿行为,对于避免未来对驯鹿和驯鹿畜牧业产生不利影响至关重要。本研究旨在通过探索牧人基于其与驯鹿和自然环境长期互动所积累的经验与视角,识别冬季补饲的早期与延迟效应。

####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采用定性研究方法,于2019年11月至2022年4月期间,对瑞典9名和芬兰10名共19名驯鹿牧人进行了面对面半结构化深度访谈(semi-structured in-depth interviews)。受访者均为过去10年间至少偶尔进行冬季补饲、且至少一次在围栏中补饲的牧人。访谈采用主题指南(topic guide)确保覆盖所有预定主题,使用开放式问题涵盖至少过去10年的经验。访谈内容涉及补饲原因、补饲对觅食行为和适合度的早期与延迟效应、对驯鹿管理的影响,以及如何避免潜在不利效应。在瑞典的访谈以瑞典语进行,在芬兰以芬兰语进行,之后转录并翻译成英文。采用主题分析法(thematic analysis)借助NVivo 14软件对访谈资料进行编码和主题归纳。

研究发现,补饲的效应涉及物理和行为两大类特征。物理效应包括存活率、体重、体况、繁殖、传染病和胃肠问题;行为效应归纳为驯顺性、对补饲的习惯化(habituation)、觅食行为、迁移和母性照料五个主题。效应报告因牧人而异,对一项效应属积极还是消极的认知亦存在分歧。尽管补饲带来的早期效应多为正面——如体重和体况改善、存活率提高——但延迟效应尤其在连续数年规律补饲后变得显著,表现为驯鹿利用天然牧场能力下降、警惕性降低、母性照料减弱,进而损害其体况和存活,并使其依赖人工投喂。值得注意的是,即使认识到补饲的负面效应,许多牧人仍表示除补饲外别无选择,且一旦补饲成为常规实践便难以停止。

#### 三、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范式。样本招募采用目的性选择和“滚雪球抽样”(snowball sampling)方法:首先联系已知具有冬季补饲经验的牧人,再由已入选者推荐其他潜在受访者。最终样本包括瑞典9名、芬兰10名牧人(3名女性、16名男性),年龄40至65岁,来自山地、森林、特许养殖区以及芬兰南部养殖区和萨米家乡区等不同牧区类型。数据收集通过半结构化深度访谈完成,由研究人员H. Rautiainen与M. Turunen执行,平均时长70分钟。数据分析采用Braun和Clarke(2006)的主题分析法,访谈经录音、转录后使用NVivo 14软件编码,按主题归纳牧人群体层面的经验模式。

#### 四、研究结果

##### 1. 补饲的原因(Reasons for feeding)

冬季补饲被描述为对可用冬季牧场匮乏的应对,而非优选的管理策略。牧场丧失、干扰和气候变化是补饲的主要原因,但各因素在不同牧人和地区的相对重要性存在差异。林业导致的长期牧场丧失和退化是芬兰南部牧区牧人被迫规律补饲的根本原因;在瑞典,林业、工业开发(如风电、采矿)和基础设施造成的牧场缩减和阻隔效应同样是重要驱动力。气候变化(尤其是深雪、硬雪和冰层导致的艰难放牧条件)被视为启动补饲的主要触发因素,特别是在瑞典。此外,补饲还被用于维持对畜群的控制,防止驯鹿因搜寻天然牧草或先前补饲地点而走失,以及使其远离撒盐道路。

##### 2. 补饲的效应(Effects of feeding)

补饲的效应分为物理(含生理)和行为两方面。物理效应主要为早期效应,行为效应则同时表现为早期和延迟效应,且延迟效应在连续多年规律补饲后更为突出。

###### 物理效应(Effects on physical traits)

**体重、体况和存活(Body mass, body condition, and survival):** 补饲后驯鹿体重增加、体况改善、存活率提高,幼崽和成年个体均表现出更大的体型、更大的鹿角和更好的体况,这一正面效应通常持续至补饲后的夏季,表现为母鹿产奶量增加、幼崽夏季生长加快、秋季体重更高。然而,补饲并非全然有益。牧人报告了补饲相关的不良健康和死亡案例,涉及消瘦动物在补饲开始前已极度虚弱、饲喂点的竞争导致低等级个体摄入不足等问题。延迟效应方面,曾补饲的驯鹿——尤其是幼年时在围栏中度过第一个冬季的个体——在随后的秋季和冬季表现出体况较差、对不良放牧条件更敏感的现象。但也有报告称,在放牧条件良好时,前一冬围栏补饲的一岁幼鹿在次年冬季牧场上具有更高的存活率。

**健康、疾病和损伤(Health, diseases, and injuries):** 补饲期间的健康问题和死亡多与胃肠疾病(腹泻、瘤胃或瓣胃阻塞、瘤胃酸中毒)或传染病有关,各年龄组、不同饲料类型(粗饲料或颗粒饲料)及围栏和牧场补饲中均有发生。在极差的放牧条件下,过度消瘦的驯鹿因补饲引发胃肠问题的风险极高,改善放牧条件是其唯一生存机会。补饲还因竞争加剧和动物密度升高而导致损伤,有牧人将围栏补饲中观察到的被动行为解释为福利状况不佳的标志。

###### 行为效应(Effects on behavior)

除一名牧人外,所有受访者均报告了补饲对驯鹿行为的影响。效应的程度和性质主要取决于补饲的规律性(每年或大部分年份补饲 vs. 仅偶尔补饲)、补饲系统、日常补饲程序和区域放牧条件。

**驯顺性、警惕性和对补饲的习惯化(Tameness, vigilance, and habituation to feeding):** 补饲最一致报告的行为效应是驯顺性增加——驯鹿对人类、犬、车辆和处理更加容忍。效应在连续数个冬季补饲、以及动物频繁暴露于人类活动(如围栏补饲或靠近道路和村庄)时加剧。驯顺性的评价因牧人而异:一些牧人认为适度的驯顺性便于管理和聚集(以饲料为“诱饵”),但“过度驯顺”被视为负面,驯鹿会游荡至村庄和花园,不再躲避雪地车和牧犬,从而延长劳作时间、增加成本和负担。与高度驯顺相关的警惕性降低使驯鹿更易遭受捕食和交通事故。对补饲的习惯化被牧人称为“饲料记忆”(feed memory):曾补饲的驯鹿会记住投喂地点,在来年初冬主动寻找旧补饲点。这对采用非年度补饲体系的牧人构成困扰,驯鹿被形容为“对饲料上瘾”或“饲料如同毒品”,进而对其觅食行为、迁移和母性照料产生不利影响。

**觅食行为(Foraging behavior):** 觅食行为的改变主要作为延迟效应被观察,其程度取决于补饲的规律性和系统。补饲期间,部分驯鹿(尤其幼鹿)会等待投喂而非主动挖掘天然饲料。秋季,具有“饲料记忆”的驯鹿在9月中旬至11月即开始离开畜群寻找旧补饲点或邻近牧人的补饲点,甚至放弃优良放牧地。冬季牧场上,曾补饲的驯鹿(尤其围栏中度过第一个冬季的幼鹿)比未补饲个体更少挖掘积雪,定位天然饲料的能力下降,更易在放牧条件困难时放弃挖掘而四处游荡。这些效应被认为与补饲的规律性和补饲系统密切相关,放牧条件良好时影响较小。

**迁移(Migration):** 春季放归牧场后,补饲的驯鹿有时会返回先前补饲点,打乱春季迁移。开放式围栏系统中,部分母鹿选择留在围栏中产犊,甚至整个夏季都不愿离开。然而,也有许多牧人报告驯鹿离开补饲点后正常迁移至传统产犊地。

**母性照料(Maternal care):** 在产犊期围栏补饲导致母鹿在投喂时丢下新生幼崽;新生幼崽会立即开始采食补充饲料。母鹿变得驯顺或习惯于投喂可能削弱母-幼联系。牧人观察到,围栏补饲中出生的幼崽在标记、聚集或补饲点等涉及人类接触的情境下不总是紧随母鹿。当幼崽在第一个冬季脱离母鹿在围栏中补饲时,牧人担忧母性照料和学习的丧失——幼崽无法从母鹿那里学习寻找天然饲料的技能,从而降低后续冬季的生存能力。但也有牧人认为,只有全年补饲才会产生这一风险,仅冬季补饲不会影响后续觅食行为。

##### 3. 避免不利效应的策略(Strategies to avoid adverse effects)

针对补饲的物理和行为不利效应,牧人采取了多种策略。在减少竞争和健康风险方面:避免在同一地点长时间补饲以维持卫生条件;在动物过度消瘦前开始补饲;补饲期间保持一定天然放牧机会可减少胃肠问题;粗饲料(如青贮)有助于维持反刍;围栏应足够大以容纳自然社会行为并提供放牧机会;将畜群分成小群(按犊牛、母鹿、公鹿分栏)以降低竞争;围栏内提供清洁积雪或流动水源。在避免“过度驯顺”方面:优先选择牧场补饲而非围栏补饲,使用粗饲料而非颗粒饲料;减少在驯鹿中停留的时间,每天仅补饲一次;补饲点远离住宅和道路。在减少习惯化方面:补饲期间保留天然放牧通道可减少等待行为;粗饲料可降低竞争和等待;颗粒饲料因采食快可能加剧优势个体垄断。在维持天然觅食行为方面:以牧场补饲代替围栏全程补饲有助于幼鹿学习觅食;避免对曾围栏补饲的幼鹿在第二个冬季继续补饲;在围栏中撒布地衣鼓励挖掘行为;尽量缩短围栏补饲时长,在春季尽早放归;补饲点设于远离住宅和道路处;限制颗粒饲料量或改用粗饲料以促使驯鹿持续挖掘天然饲料。

#### 五、讨论与结论总结

讨论部分指出,本研究发现与既有实验研究和牧人观察基本一致:早期效应中的体况和存活改善得到普遍印证,围栏补饲的健康风险与先前研究相符。社会等级与体重正相关,低等级个体在补饲中可能被排挤而无法采食,这与本研究中牧人报告的竞争导致死亡的现象一致。牧场补饲相较围栏补饲可降低应激和竞争风险。补饲持续至晚春可能延迟春季迁移,进而减少夏季牧场的利用,损害体况储备,这一现象在野生有蹄类中亦有记录。本研究的独特贡献在于揭示了若干此前未被报告的延迟效应,如警惕性降低和母-幼联系减弱,以及幼年围栏补饲对后续牧场利用能力的长期不良影响。尽管牧人普遍意识到这些负面效应,但牧场丧失的现实使其感到别无选择。补饲一旦成为常规实践便难以中断,财务补偿可能进一步加深依赖,造成驯鹿利用牧场能力的长期甚至不可逆改变,继而削弱以自然放牧为基础的驯鹿畜牧业根基。

研究结论可翻译为:对牧人的访谈揭示了对驯鹿行为的早期和延迟不良效应。重要的是,研究发现若干延迟不良行为效应,如利用牧场能力下降、母性照料减少和警惕性降低,尤其是在每年规律补饲的情况下。如果驯鹿不得不依赖天然饲料,这些效应均可能对其体况和存活产生负面影响,并使驯鹿依赖于人工补饲。理解这些效应对于牧人评估是否、何时以及如何补饲具有重要意义。避免或减少不良效应的策略可以从有经验的牧人处获得,并对其他需要考虑为驯鹿进行冬季补饲的从业者有所裨益。这些策略包括仅在必要时补饲、尽可能在牧场上补饲,以及使用足够大的围栏以模拟自然条件。尽管冬季补饲有时对确保驯鹿的福利和生存是必要的,但研究结果表明,驯鹿牧场的丧失和气候变化的影响难以简单地通过补饲加以补偿而不产生不良的长期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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