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遭受性伤害青少年改善健康结局的现有干预措施：一项快速综述

《Child Abuse Review》：Identifying Existing Provisions That Improve Health Outcomes for Adolescents Who Experienced Sexual Harm: A Rapid Review

　　

性伤害（sexual harm）是青少年面临的紧迫公共卫生问题，可导致深远而持久的健康后果。本快速综述旨在识别能够改善遭受性伤害后11–18岁青少年健康结局的干预措施。研究人员检索了五个数据库及灰色文献，筛选2020年1月至2025年2月期间发表、报告至少一项健康结局的定量或定性研究。在筛选的3595篇文献中，共纳入10项研究（n?=?723名参与者）。其中七项评估了心理社会干预（psychosocial interventions），一项评估了药物治疗（pharmacological treatment），两项聚焦于多机构协作或第一响应者方案（multi-agency or first-responder protocols）。研究报告了创伤症状（trauma symptoms，k?=?4）、焦虑（anxiety，k?=?2）、抑郁（depression，k?=?2）、自杀意念（suicidal ideation，k?=?1）、卫生服务利用（health service utilization，k?=?2）、总体功能（general functioning，k?=?1）和幸福感（well-being，k?=?3）方面的短期改善。没有研究报告身体健康结局（physical health outcomes），且仅有两项研究包含12个月随访。尽管证据仍受到长期证据有限和结局指标异质性（heterogeneity of outcomes）的制约，但若干有前景的跨领域特征包括：全方位多学科支持（wrap-around and multidisciplinary support）、与青少年共同设计干预和研究（co-production），以及更广泛家庭的参与。未来研究应着重建立共享的结局指标框架（shared outcomes framework），并利用链接行政数据（linked administrative data）来考察长期发展轨迹。

**论文解读：针对遭受性伤害青少年改善健康结局的现有干预措施**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性伤害（sexual harm）在青少年中的发生率不断上升，已成为全球范围内亟待解决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UNICEF，2017）。尽管受漏报影响，确切的流行率难以精确估算，但英国儿童性虐待专业中心（Centre of Expertise on Child Sexual Abuse，CSA）估计，仅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至少有15%的女孩和5%的男孩在16岁之前经历过某种形式的性伤害。性伤害对青少年的影响是深远且持久的，Hailes等人（2019）的伞状综述（umbrella review）纳入了超过400万名参与者，发现童年期性伤害与成年期一系列不良心理健康结局相关，包括物质滥用（substance abuse）、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和自杀。近期发表在《柳叶刀》（*Lancet*）上的一项利用英国生物样本库（UK BioBank）近16万参与者数据的研究进一步表明，童年期性虐待（childhood sexual abuse，CSA）与成年期10类躯体疾病显著相关，涵盖背痛、头痛等常见病症，以及贫血、高血压、心脏病、心律失常和慢性支气管炎等血液、呼吸及循环系统疾病（Frank等人，2024）。世界卫生组织（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因此呼吁加强关于改善遭受性伤害后寻求支持的年轻人健康结局的干预措施的证据积累（García-Moreno等人，2013）。

然而，现有综述存在几个突出问题。第一，以往综述关注的心理健康干预（mental health interventions）主要局限于心理结局（psychological outcomes），可能忽略了更广泛的健康影响。第二，过去综述覆盖的年龄范围过宽（如2–18岁或3–18岁），难以确定研究结果是否同样适用于年幼儿童和青少年，而青少年具有不同于儿童和成人的独特发展和治疗需求（Patton等人，2016）。第三，结局指标不一致、干预措施差异大以及随访期短或缺乏，导致证据基础在很大程度上仍不确定。因此，开展此项研究具有明确的必要性：聚焦于青少年群体，扩展研究范围至身体健康结局及更广泛的服务供给，以填补这一关键的证据缺口。

**二、研究目的与总体设计**

本研究旨在回答以下研究问题：针对遭受性伤害的青少年（11–18岁），存在哪些改善其健康结局的干预措施？研究人员采用快速综述（rapid review）方法，检索了PubMed、Web of Knowledge、ProQuest、Medline & Embase和Scopus五个电子数据库，检索时间为2025年1月31日至2月3日。同时补充检索灰色文献（grey literature），包括政策文件和英国相关机构网站。纳入标准采用Cochrane的PICOS框架（即Population, Intervention, Comparison, Outcome and Study design，人群、干预、对照、结局和研究设计框架）预先制定，纳入2020年1月1日之后发表、参与者干预时平均年龄在11–18岁之间的定量或定性实证研究，且必须报告至少一项健康结局。经过标题和摘要筛选（共3595篇文献）及全文筛选，最终纳入10项研究，共涉及723名青少年参与者。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快速综述方法，限定检索澳大利亚、加拿大、欧洲、土耳其、英国、美国和新西兰发表的英文文献，以确保对英国政策与实践的相关性及高收入国家之间的可比性。标题和摘要筛选由五名评审员使用Rayyan工具独立完成，并计算了流行率调整偏倚调整Kappa值（Prevalence-Adjusted-Bias-Adjusted Kappa，PABAK），数值范围为0.88–0.98，表明评审员之间具有良好一致性。全文筛选和数据提取由主要研究者完成，并由第二位研究者对15%的文献进行双重筛选。数据提取内容包括研究设计与样本特征、干预特征以及健康相关结局，提取后经另一研究者核验准确性。质量评估由两名独立研究者使用多种工具完成，包括CASP队列研究清单（CASP Cohort Study Checklist）、CASP随机对照试验清单（CASP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Checklist）、CASP定性研究清单（CASP Qualitative Study Checklist）、JBI病例系列清单（JBI Case Series Checklist）和混合方法评估工具（Mixed Methods Appraisal Tool，MMAT），以匹配纳入研究的方法学异质性。

**四、主要研究结果**

**4.1 纳入研究概述**

最终纳入的10项研究来自六个国家：美国3项、英国2项、加拿大2项、土耳其、法国和丹麦各1项。研究涉及不同类型的性伤害：五项聚焦于CSA幸存者（N?=?245），两项关注商业性剥削（commercial sexual exploitation，N?=?306），两项针对强奸或性侵犯（rape or sexual assault，N?=?157），一项针对技术辅助性虐待（technology-assisted sexual abuse，TASA）幸存者（N?=?15）。参与者平均年龄范围为13.0–16.33岁，男性占比为6.2%。

**4.2 干预特征**

纳入研究涵盖了10种不同的干预措施，可归为三类：心理社会干预（7项）、药物治疗（1项）以及多机构协作或第一响应者方案（2项）。心理社会干预包括：延长暴露疗法青少年版（prolonged exposure for adolescents，PE-A）、来访者中心疗法（client-centred therapy，CCT）、环境治疗（milieu therapy）、马术辅助心理治疗（equine-assisted psychotherapy，EAP）、结构化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trauma-focused 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TF-CBT）即STEPS项目、数字化心理健康干预（digital health intervention，DHI）即i-Minds应用程序，以及BeBrave牧场的多模式住院治疗项目。多机构协作方案包括执法第一响应者快速多学科评估方案和基于Barnahus模式（Barnahus model）的Lighthouse社区服务模式。药物干预为α₁-肾上腺素能受体拮抗剂哌唑嗪（Prazosin）。四项干预整合了对非施害照料者（non-offending caregivers）的支持，两项干预涉及青少年参与干预设计或评估。

**4.3 创伤后应激症状**

四项研究评估了创伤后应激症状和/或PTSD严重程度。在BeBrave牧场，Reeson等人（2020）发现儿童PTSD症状量表（Child PTSD Symptom Scale，CPSS）评分在2周后从中度（29.7）降至轻度（23.6）（平均变化?=??6.1，校正p?=?0.009）；Reeson等人（2022）进一步显示治疗12天和24天后改善持续，其中新冠疫情前队列CPSS评分下降28.1%（p?=?0.007），受疫情影响的组下降25.4%（p?=?0.041）。Louison Vang等人（2020）发现STEPS项目中PTSD严重程度（采用哈佛创伤问卷[Harvard Trauma Questionnaire]测量）和其他创伤相关症状显著减轻，且改善在12个月随访时得以维持。Ferrafiat等人（2020）评估哌唑嗪的效果，使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儿童/青少年PTSD反应指数（UCLA Child/Adolescent PTSD Reaction Index，UCLA-PTSD-RI）测量，治疗1个月后青少年总体创伤后应激症状及临床总体印象-严重度量表（Global Impression-Severity scale）评分均显著下降。

**4.4 焦虑与抑郁**

BeBrave牧场的两项研究使用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评估焦虑。Reeson等人（2020）报告2周后焦虑水平显著下降（p?=?0.014），临床水平焦虑比例从81.5%降至66.6%。Reeson等人（2022）发现新冠疫情前青少年在12天（p?=?0.006）和24天（p?=?0.003）均有显著改善，但受疫情影响的青少年仅在12天时有显著改善（p?=?0.007）。在抑郁方面，Reeson等人（2020）采用青少年患者健康问卷（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for Adolescents），发现平均抑郁评分在2周后从中度（15.6）降至轻度（11.9），下降23.8%（p?=?0.001）。

**4.5 自杀意念**

Brown等人（2020）评估了接受PE-A或CCT治疗的青少年在治疗期间和12个月随访时的自杀意念。结果显示，两组青少年在治疗过程中自杀意念均显著减轻，PE-A组的下降幅度较CCT组更为明显（小至中等效应量，d?=?0.52）。随访时自杀意念水平保持稳定，两组间无显著差异（d?=?0.09）。此外，随访期间抑郁症状（采用贝克抑郁量表[Beck‘s Depression Inventory]测量）和创伤后应激症状（采用CPSS自评量表[The CPSS–Self Report]测量）的更大改善与自杀意念的减轻显著相关。

**4.6 卫生服务利用**

两项研究评估了系统层面的多机构服务模式。Miller等人（2020）评估了执法第一响应者方案：在509名被识别为商业性剥削疑似受害者的青少年中，300名（59%）在72小时内接受了医学评估；安置环境显著影响评估率，当天被送回家庭的青少年评估率显著更低（p?
**4.7 总体功能与幸福感**

Demirgoren等人（2020）报告接受住院环境治疗的青少年在临床医师评定的总体功能上有显著改善：儿童总体评估量表（Children‘s Global Assessment Scale，CGAS）评分从40.65提升至61.04（p?
**五、讨论与结论**

本综述揭示了若干有前景的跨领域特征。首先，全方位支持（wrap-around support）是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六项研究涉及多学科协作，涵盖法医、社会关怀、维权、第三部门和健康服务，反映了对青少年多样化需求的积极回应。其次，两项研究纳入了青少年的共同参与（co-production），结论认为这样的参与提高了干预的相关性和意义。第三，多项干预整合了对非施害照料者的支持，表明以家庭为中心的全面支持可能影响青少年康复结局。

然而，证据基础仍面临持续挑战。不同研究间干预措施和结局指标的高度异质性使得跨研究比较困难，因此建立由幸存者主导制定的共享结局指标框架（shared outcomes framework）成为重要的未来方向。此外，仅两项研究包含12个月随访，缺乏长期证据限制了对干预持久效果的判断，未来可借助链接行政数据追踪长期轨迹。尤其值得关注的是，所有纳入研究均未评估身体健康结局，考虑到性伤害对躯体健康的广泛影响，这是一个关键证据空白。

研究结论指出：本综述综合了近期关于改善遭受性伤害的青少年健康结局的干预措施的文献。与以往综述一致，方法学局限性包括结局指标异质性、短期或缺乏长期随访、干预类型多样性以及缺乏适当的对照组，仍然是证据基础的严重制约。通过强调这些持续挑战，研究提出了未来研究的关注领域，包括建立共享结局框架和利用替代数据源（如行政记录）考察长期发展轨迹。虽然不是一种具体的干预，但跨越多类干预的一个值得进一步关注的要素是多学科协作和面向青少年及其家庭的全方位支持。鉴于对服务青少年多重需求的干预增加投资的呼吁，未来研究的一个优先事项是理解全方位支持中哪些配置和方面对遭受性伤害的青少年最为有效，并应同时采用身体和心理健康结局指标进行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