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发性疾病的头皮活检:适应证、取材策略与组织病理学诊断价值

《Dermatopathology》:Scalp Biopsies for Alopeci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Dermatopathology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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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脱发是患者寻求皮肤科评估的最常见原因之一。尽管在大多数病例中,临床检查和毛发镜检查(trichoscopy)足以明确诊断,但当检查结果不明确、疑似瘢痕性脱发(cicatricial alopecia)或在启动系统治疗前需要组织病理学证据时,头皮活检(sc

  
背景:脱发是患者寻求皮肤科评估的最常见原因之一。尽管在大多数病例中,临床检查和毛发镜检查(trichoscopy)足以明确诊断,但当检查结果不明确、疑似瘢痕性脱发(cicatricial alopecia)或在启动系统治疗前需要组织病理学证据时,头皮活检(scalp biopsy)仍然必不可少。方法:本叙述性综述综合了来自PubMed/MEDLINE和Embase数据库中关于头皮活检适应证、取材部位选择、采样技术、标本处理及组织病理学解读的相关证据。结果:诊断阳性率取决于恰当的患者选择、毛发镜引导下的取材部位选择、精细的采样操作和优化的标本处理。采用与毛干方向平行、深入皮下脂肪层的4 mm环钻(punch)活检,结合水平和垂直切片(HoVert或Tyler技术),能够最全面地评估毛囊结构。组织病理学可可靠地区分瘢痕性脱发与非瘢痕性脱发;对于瘢痕性脱发,可依据北美毛发研究学会(North American Hair Research Society, NAHRS)分类方案,根据主要的炎症浸润细胞类型对疾病进行分型。辅助检查,包括直接免疫荧光(direct immunofluorescence, DIF)、过碘酸-雪夫染色(periodic acid-Schiff stain, PAS)、弹力纤维染色及微生物培养,在临床需要时选择性应用。结论:整合临床、毛发镜和组织病理学发现可提高诊断准确性并指导治疗决策。皮肤科医生与皮肤病理科医生之间的密切协作能够使头皮活检的诊断价值最大化。
**1. 引言**

脱发性疾病是皮肤科诊疗中最常见的就诊原因之一,涵盖一组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和自然病程各异的疾病。雄激素性脱发(androgenetic alopecia, AGA)是最常见的脱发类型,约50%的50岁男性和40%的70岁女性受累。尽管临床检查和毛发镜检查(trichoscopy)在许多病例中足以确诊,但当检查结果不明确、怀疑瘢痕性过程或需要在启动长期系统治疗前获得客观组织病理学确认时,组织病理学评估仍不可或缺。头皮活检的诊断价值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临床、毛发镜和组织病理学发现的整合,这种多学科方法在原发性瘢痕性脱发中尤为重要,因为早期识别活动期病变可防止进一步的不可逆毛囊破坏。向皮肤病理科医生提供详细的临床信息,包括全面病史、毛发镜发现和取材部位照片,可显著提高诊断准确性。原发性瘢痕性脱发包括毛发扁平苔藓(lichen planopilaris, LPP)、额部纤维化性脱发(frontal fibrosing alopecia, FFA)、盘状红斑狼疮(discoid lupus erythematosus, DLE)、脱发性毛囊炎(folliculitis decalvans, FD)、中央离心性瘢痕性脱发(central centrifugal cicatricial alopecia, CCCA)和头皮分割性蜂窝织炎(dissecting cellulitis, DC)。按照北美毛发研究学会(NAHRS)分类,上述疾病根据主要炎症浸润类型分为淋巴细胞性、中性粒细胞性、混合性或非特异性。非瘢痕性脱发通常依据临床和毛发镜检查诊断,但在弥漫性斑秃(alopecia areata, AA)、休止期脱发(telogen effluvium, TE)与女性型脱发(female pattern hair loss, FPHL)临床和毛发镜特征重叠时,活检具有重要价值。水平切片技术(1984年引入)可同时评估多个毛囊并进行定量分析;毛发镜引导下的取材部位选择解决了识别最具诊断价值采样区域的问题。

**2. 材料与方法**

本文为叙述性综述,综合检索了PubMed/MEDLINE和Embase数据库自建库至2026年2月的文献。纳入标准为发表于同行评议期刊、以英文撰写、聚焦头皮活检或脱发组织病理学评估的原创研究和综述,优先纳入具有奠基意义的皮肤病理学研究、系统评价、荟萃分析及方法学专题文章。

**3. 脱发的组织病理学模式**

活检的首要区分在于非瘢痕性脱发与瘢痕性脱发。在瘢痕性脱发中,毛囊隆突区干细胞的破坏导致不可逆脱发,因此组织病理学分类对治疗决策至关重要。

**3.1 非瘢痕性脱发**

AGA的组织病理学特征为进行性毛囊微小化和毳毛样毛增多,水平切片在诊断和预测治疗反应方面均优于垂直切片。急性TE表现为毛囊总数保留而休止期毛比例不成比例地增加。AA的特征随病程阶段而变化:急性期表现为毛球周围淋巴细胞浸润("蜂群"样外观),亚急性期猫限期和休止期毛囊增多,慢性期以毛囊微小化为主要特征;纳米毛囊(nanogen follicle)可提供额外的诊断线索。隐匿性斑秃(alopecia areata incognita, AAI)在水平切片上表现为:毛囊单位保留、终毛数量减少、休止期结构平均计数37%、终毛/毳毛比值平均降至3.3:1、休止期生发单位或小休止期毛囊以及漏斗部开口扩张。弥漫性AA的毛球周围炎症可能较斑片状AA更为显著,可含嗜酸性粒细胞和CD8+ T细胞。

**3.2 创伤性脱发:拔毛癖与牵引性脱发**

拔毛癖(trichotillomania)由反复自我牵拉或操作毛发引起,表现为毛囊扭曲、毛干营养不良(trichomalacia)、色素管型、空毛囊鞘及轻微炎症。牵引性脱发(traction alopecia, TA)由慢性张力所致,终末期水平切片通常显示终毛丧失、纤维束形成和皮脂腺相对保留。少毛囊单位(pauci-follicular unit, PFU)定义为皮脂腺完整但毛囊数少于2个的非炎症性毛囊单位;单个4 mm环钻标本中检出≥3个PFU可作为识别TA的实用线索。拔毛癖与AA的鉴别应基于毛干损伤、毛干营养不良和色素管型等创伤性改变,而非单纯的毛周期变化。

**3.3 瘢痕性脱发**

所有原发性瘢痕性脱发共有的组织病理学标志为毛囊破坏、纤维束替代、皮脂腺丧失和汗腺导管扩张。淋巴细胞性亚型中,LPP表现为漏斗部和峡部苔藓样界面皮炎,伴颗粒层增生和Civatte小体;FFA具有类似特征但分布不同,且特征性地累及毳毛毛囊;DLE表现为斑片状空泡性界面皮炎和毛囊中心性浸润,可深达汗腺,伴基底膜增厚和真皮黏蛋白沉积;CCCA以毛根鞘内层过早脱屑、同心层状毛囊周围纤维化和峡部水平不同程度的淋巴细胞炎症为特征,CCCA与LPP在组织学上可能无法区分,此时临床背景具有决定性意义。皮脂腺萎缩(sebaceous gland atrophy, SGA)是一种反应模式,可见于早期FFA,在水平切片上可能被误认为休止期生发单位。中性粒细胞性瘢痕性脱发中,FD表现为中性粒细胞性毛囊炎和毛囊破裂,后期病变出现混合炎症和纤维化;DC特征为深部毛囊破裂、化脓性炎症和脓肿形成。瘢痕性脱发在模式分布中的纤维化(fibrosing alopecia in a pattern distribution, FAPD)是LPP谱系中一种被低估的类型,兼具LPP的界面皮炎特征与AGA的毛囊微小化特征,空泡性或苔藓样界面改变是区别于CCCA的主要组织学指标;在大型单中心十年系列中,FAPD占瘢痕性脱发的18%。

**4. 头皮活检的作用:适应证、取材与处理**

**4.1 头皮活检的适应证**

当临床和毛发镜检查后脱发诊断仍不明确、需要确认或排除瘢痕性过程、或在启动系统治疗前需要客观记录时,应行头皮活检。其主要适应证为疑似原发性瘢痕性脱发。在诊断困难的非瘢痕性脱发中,水平切片可定量评估毛囊参数,有助于鉴别慢性TE、FPHL、AGA和AA。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相关脱发以及某些药物(如brentuximab vedotin)诱导的药物性弥漫性AA,也需要毛发镜和组织病理学确认。

**4.2 取材部位选择**

正确的取材部位选择对诊断准确性至关重要。即使技术合格的活检,若取自毛囊破坏已至终末期的区域,也可能无诊断价值。在瘢痕性脱发中应避免在完全脱发区取材。最佳部位是脱发斑边缘的移行区,即病变与相对正常头皮之间的过渡带,此处炎症活动性最高。毛发镜下的毛囊周围红斑、毛囊周围同心性白色鳞屑或管型、毛囊簇状排列、毛囊周围灰白晕、毛囊红点、角化栓、黑点和断发等征象均可识别活动性疾病区域。取材部位应拍照记录并发送给皮肤病理科医生。

**4.3 活检技术**

4 mm环钻是标准取材工具,其横截面积(约13 mm2)接近3 mm环钻(约7 mm2)的两倍,直接决定了可用于可靠定量分析的毛囊单位数量。环钻方向应与毛发生长方向平行,且必须深达皮下脂肪层,否则会切断毛囊生长期毛球。圣约翰方案采用两个4 mm环钻活检;HoVert技术和Tyler技术可在单个标本上同时获得水平与垂直两个切面。Tyler技术将标本沿长轴纵切后取一半行横切,操作简便,适用于常规使用。局部麻醉采用利多卡因(可加肾上腺素),应尽量减少对取材部位的直接浸润,以避免毛囊结构扭曲。

**4.4 标本处理与组织病理学评估**

水平切片平行于皮肤表面切割,可同时评估多个毛囊并定量分析毛囊密度、终毛/毳毛比值、毛周期分布及毛囊周围纤维化程度。正常头皮约85%–90%的毛囊处于生长期,休止期毛比例低于10%–15%。峡部水平终毛/毳毛比值低于4:1支持AGA;终毛/毳毛比值保留而休止期毛比例增加支持TE。操作不当的标本处理是活检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正常头皮不同区域的毛囊密度并不均匀,颞顶区每4 mm环钻约18根毛,头顶约24根,解读定量参数时应考虑取材部位。

**4.5 辅助诊断技术**

苏木精-伊红染色仍是基石。直接免疫荧光(DIF)在鉴别DLE与LPP时最具价值;过碘酸-雪夫(PAS)染色可识别头癣中的真菌;弹力纤维染色可区分毛囊纤维束与真性瘢痕;FD活动性脓疱的细菌培养可指导抗菌药物选择。定量毛发镜检查提供无创的毛参数测量,但其数值不能与组织病理学测量直接互换。

**5. 毛发镜-组织病理学相关性作为诊断范式**

当代毛发疾病诊断实践依赖毛发镜与组织病理学的整合。毛发镜不仅用于选择取材部位,还产生指导病理医生解读标本的诊断假设。博洛尼亚大学数十年的经验表明,AAI只有在整合临床、毛发镜和组织病理学发现时才能被可靠识别。一项为期五年的研究证实,毛发镜对于区分AAI与弥漫性AA以及定位最具诊断价值的取材部位均必不可少。值得注意的是,LPP和FFA的毛发镜表现并不总能反映组织病理学炎症程度:活检显示致密毛囊周围淋巴细胞浸润的病例,毛发镜可能表现为静止期。因此,即使在毛发镜表现良好时,FFA的组织病理学评估仍是表征和量化炎症活动所必需的,治疗决策不应仅依赖毛发镜。

**6. 诊断陷阱**

最常见的陷阱是取材于终末期毛囊破坏区域,此时仅残留非特异性纤维化。活检深度不足同样常见:生长期毛球位于皮下脂肪层,表浅标本可能遗漏这些结构和深部毛球周围炎症浸润。小于4 mm的环钻会减少可供定量评估的毛囊数量,标本处理过程中的不当定向会产生斜切面,扭曲毛囊计数。CCCA与LPP的组织学重叠、AGA/TE/AA三者活检鉴别的固有困难以及多因素脱发均为重要挑战。在一项1360例活检的大样本连续系列中,12.5%的标本检出不止一种诊断,最常见的组合为AGA合并CCCA;此时应选择疾病过程重叠的"分水岭区"取材,且水平切片不可或缺。病理报告中"consistent with"或"compatible with"表示高诊断置信度,而"suggestive of"或"cannot exclude"提示仍存在需要进一步检查的不确定性。

**7. 实用诊断流程**

首先判断脱发为瘢痕性或非瘢痕性。毛囊开口丧失、毳毛缺如和真皮硬化,以及毛发镜下纤维化白点或毛囊开口缺失均提示瘢痕性过程。当临床和毛发镜检查不明确时,应考虑头皮活检。切片方式应反映临床怀疑:非瘢痕性脱发以水平切片最为有用,而联合水平与垂直切片可最大化诊断信息。标准苏木精-伊红染色评估无法确诊时,选择性加做DIF、PAS、弹力纤维染色和微生物培养。在整个过程中,皮肤科医生与皮肤病理科医生之间的密切协作是实现准确诊断解读的核心。

**8. 结论**

头皮活检在诊断不明的脱发中仍具有决定性作用,其诊断阳性率取决于恰当的患者选择、毛发镜引导下的部位识别、规范的操作和精心的标本处理。从单个标本获得的联合水平与垂直切片,结合选择性应用的辅助检查,可实现对毛囊结构和炎症模式最全面的评估。皮肤科医生与皮肤病理科医生之间的持续协作是将组织样本最终转化为诊断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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