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净饮食的视觉文化与教学实践：批判性行动学习路径研究

《Food, Culture & Society》：Teaching the visual culture of food influencing and clean eating: critical approaches to learning in action

　　

摘要专业翻译 本文对洁净饮食（clean eating）的视觉文化及其课堂讨论进行了批判性分析，旨在探究由洁净饮食网红（influencer）的社交媒体频道、烹饪书籍及电视出场所推动的白人女性气质（white femininity）建构与食物策展（food curation）所引发的非正式学习（informal learning）。研究以bell hooks的《教学批判性思维》（Teaching Critical Thinking）为理论指引，探讨如何将正式教育结构之外发生的学习引入课堂，作为“行动学习”（learning in action）的素材，以及用以促进将思考理解为一种行动（thinking as an action）的教学方法。通过精心塑造规范性理想主体（normatively desirable subjects）与食物策展相结合所传达的社会价值视觉信息，似乎成为教育受众认识社会理想、接受标准化种族化与阶级化身份认同的工具。为深入探讨上述立场，研究运用Collins的《作为社会理论的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 as social theory），揭示白人特质（whiteness）技术、美学、色彩搭配、灯光设计选择及跨网红平台出现的食物策略性构图，如何支持建构风格化的性别主体性（gendered subjectivities），使其作为交叉性特权（intersecting privilege）的受益者，在看似浑然天成的新鲜、青春且博学的白人特质实践中得以呈现。

论文解读文章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在数字媒体深度嵌入日常生活的当代语境下，社交媒体食物文化已成为一种重要的非正式学习场域。洁净饮食（clean eating）作为约2015年起源于Instagram和YouTube平台的食物潮流，主要流行于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美国，随后扩展至亚洲地区。该潮流由社交媒体网红主导，倡导限制性食物消费，如从饮食中剔除特定食物类别。然而，这一看似健康导向的食物趋势背后，隐藏着复杂的权力结构与身份政治问题。

现有研究指出，洁净饮食网红通过精心策划的视觉呈现，将财富与白人特质（whiteness）包装为“高地位文化消费策略”（high-status cultural consumption strategies），同时向受众传递高度规训化的女性气质（femininity）理想。然而，关于这一视觉文化如何运作、如何通过非正式学习影响受众认知，以及如何将其引入正式教育场域进行批判性检视，学界尚缺乏系统的教学实践探讨。

本研究旨在回应上述问题，将洁净饮食作为教学资源引入研究生课堂，探索如何将社交媒体趋势所引发的非正式学习转化为“行动学习”（learning in action）的批判性教学实践。研究以bell hooks的《教学批判性思维》为理论框架，结合Collins的交叉性（intersectionality）社会理论，通过符号学分析（semiotic analysis）揭示洁净饮食视觉文化中交叉性特权位置的运作机制，并探讨这一教学路径如何促进学生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发展。

二、研究设计与主要方法

研究人员基于文化研究传统，采用交叉性分析框架（intersectionality as social theory, Collins 2019）与符号学分析方法（semiotic analysis, Barthes [1957]2012）相结合的研究路径。研究数据来源于研究人员自2015年起收集的洁净饮食相关材料，包括《卫报》（Guardian）周六增刊、高端室内设计杂志《Elle Decoration》专题报道、BBC 2纪录片《洁净饮食——肮脏的真相》（Clean Eating – The Dirty Truth, 2017）、网红烹饪书籍封面、社交媒体视频及研究人员自摄的书店展示照片等视觉文本。研究对象为英国研究生课程“性别与数字媒体”（Gender and digital media）模块的学生，该模块为媒体与文化研究硕士项目的选修课程。

三、研究结果

洁净饮食的语境化分析

研究首先对洁净饮食潮流进行了语境化梳理，指出该潮流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兴起，网红以“洁净”为名倡导限制性饮食。研究人员收集的早期材料显示，2015年《卫报》周六增刊以“绿色是新的黑色：养生大师不可阻挡的崛起”为题进行专题报道，《Elle Decoration》杂志则以十一页篇幅推出“厨房革命”专题。这些传统媒体的介入表明，洁净饮食并非自发的草根运动，而是数字媒体与传统媒体交叉融合、协同建构的产物。

网红权威性的视觉建构技术

研究发现，洁净饮食网红通过一系列视觉技术建构其权威性。在灯光设计方面，研究人员分析了Ella Mills（Deliciously Ella品牌创始人）在BBC纪录片中的出镜场景：她坐在法式落地窗前，日光直射面部侧面，形成柔和的“光晕”效果。这一技术被Dyer（1997）描述为使白人女性呈现“发光”（glow）效果的经典手法，旨在将自然可信赖性、保护与滋养的隐喻转移到白人女性气质之上。同样的灯光技术也出现在Madeleine Shaw在《Elle Decoration》中的形象呈现中——她站在传统四炉Aga cooker前，头顶光源直射其金发。

在构图策略方面，研究发现Mills和Shaw的烹饪书封面均采用手持碗具的构图方式——碗的大小恰好可单手舒适持握，堆满食物且清晰可见。这一构图呼应了Goffman（1976）在《性别广告》（Gender Advertisements）中的分析，即女性与所展示物品之间被建构为亲密关系。此外，Ella Mills的产品发布视频中，她坐在卧室床边、身着休闲服装，以近乎气喘的兴奋语调向观众打招呼，营造“女友文化”（girlfriend cultures, Winch 2013）式的亲密感。然而，学生在课堂讨论中指出，其坐在窗边的位置、大量白色的运用及图像的漂白饱和处理，反而透露出某种不真实性。

交叉性特权与食物美学

研究揭示了洁净饮食视觉文化中交叉性特权（intersecting privilege）的系统性运作。通过分析三个案例——Ella Mills、Madeleine Shaw及已被揭露造假的澳大利亚网红Belle Gibson——研究发现，年轻、苗条、金发的白人女性被系统性地置于厨房这一家庭空间之中，其吸引力被建构为“审美上具有辨别力”（aesthetically discerning）且“适当地具有养育性”（appropriately nurturing）。这种呈现并非偶然，而是与1950年代美国理想家庭的美学传统一脉相承——当时的家居杂志通过建筑与装饰美学传达秩序、进步与种族权力。

研究进一步指出，洁净饮食的知识生产本质上是“被白人化的食物文化”（a culture of food that has been made white, Slocum 2007）的延续。社交媒体平台上的食物景观（foodscape）在规范层面被编码为白色（normatively coded as white），食物媒体主要由白人上层中产阶级生产并服务于该群体。这种结构性偏好确保了流量与经济回报流向那些能够反映既有社会价值观念的主体。

“洁净女孩”与“那个女孩”趋势的延伸

课堂讨论还延伸至TikTok等平台上新兴的“洁净女孩”（clean girl）与“那个女孩”（that girl）社交媒体趋势。这些趋势通过展示早起作息、个人护理、冥想和健身等日常自我工作（self-work），持续传播狭隘的美、健康与成功理想。研究人员指出，这些呈现呼应了Cairns和Johnston在《选择健康》（Choosing Health）中的观察——白人女性气质必须遵循严格的食物制度，且须以“看起来健康”而非“节食”的面貌出现。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讨论部分指出，将洁净饮食引入课堂作为教学资源，为审视社会媒体趋势与既有社会结构之间的深层关联提供了契机。通过交叉性与符号学分析框架的运用，学生能够识别出网红权威性建构所依赖的既有社会规范与交叉性特权位置——性别、年龄、社会阶级与白人特质。研究强调，社交媒体生产受制于与传统媒体相同的体制，这些体制历来偏向白人中产阶级受众的偏好。网红经济看似建立在友谊或虚拟友谊群体的基础之上，但深入分析揭示其商业逻辑与传统广播和印刷媒体并无本质差异。

研究结论指出，批判性思维使人们能够理解社会认可的表征如何被正常化，从而超越社交媒体趋势的表层信息，理解其在阶级化、性别化、年龄歧视与种族化结构中的深层根源。将洁净饮食作为教学资源引入课堂，能够促进学生检视自身的社会媒体消费行为，发展超越社交媒体表面赋权叙事的批判性分析能力。通过提出“影响者工作是什么性质的工作？”这一核心问题，研究人员与学生在对话中共同探索了表征的力量、社交媒体趋势与数字媒体经济中的权力运作机制，实现了hooks所倡导的“作为行动的思考”的参与式教学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