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MIROC-ES2L气候模式与CMIP6多情景数据,构建链接芍药(*Paeonia lactiflora*)自然分布-产区-道地产区空间关系的双轨分析框架及生态阈值量化研究
《Industrial Crops and Products》:Global spatio-temporal dynamics of
Paeonia lactiflora: A dual-track framework linking natural distribution, production zones, and geo-authentic reg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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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变暖已成为当代世界面临的最严峻环境挑战之一。在快速社会经济发展的驱动下,全球生态系统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工业化以来,人为温室气体排放已导致全球气温较工业化前水平上升约1.0?℃,若当前排放趋势持续,至21世纪末全球气温可能升高约3.0?℃。此类气候变迁
全球变暖已成为当代世界面临的最严峻环境挑战之一。在快速社会经济发展的驱动下,全球生态系统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自工业化以来,人为温室气体排放已导致全球气温较工业化前水平上升约1.0?℃,若当前排放趋势持续,至21世纪末全球气温可能升高约3.0?℃。此类气候变迁可导致生境退化和丧失,从根本上改变物种分布格局并影响其长期存续与保护。为更好理解这些影响,研究人员利用模型模拟不同排放情景下的未来气候条件。在世界气候研究计划(WCRP)耦合模式工作组(WGCM)支持下,耦合模式比较计划(CMIP)得以建立以刻画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气候变率,其第六阶段(CMIP6)提供了多样化共享社会经济路径(SSPs)下未来气候变化的更新预估,使得对物种响应气候变化的更全面评估成为可能。物种分布模型(SDMs)被广泛用于将物种出现记录与环境变量相关联,从而推断生态需求并预测潜在地理分布。其中,最大熵模型(MaxEnt)因其在有限发生数据条件下的预测性能和适用性而被广泛应用。芍药(*Paeonia lactiflora* Pall.)是一种重要的药用和观赏植物,其栽培和药用历史约有两千年,其根加工为白芍(*Paeoniae Radix Alba*),是一种需求巨大的重要中药材。在中医药中,道地性(Dao-di)概念指与历史认可的产区相关联、并经长期栽培和药用实践形成的药材。浙江、安徽和四川等省份在生药学和历史文献中被认可为白芍的代表性道地产区。尽管近期基于MaxEnt的研究增进了研究人员对芍药潜在分布的理解,但仍存在若干空白:第一,现有基于SDM的研究主要关注气候适宜性或自然分布,而自然分布、环境适宜产区与传统认可的道地产区之间的空间关系尚未得到充分量化;第二,虽然道地产区传统上与优质药材相关联,但其空间分布可能不仅反映环境条件,也反映历史栽培和区域生产实践,因此道地产区在多大程度上与模拟的生态适宜性在空间上对应仍不清楚。为弥补上述空白,本研究采用双轨框架,探究芍药的时空动态以及自然分布、产区和道地产区之间的空间关系。具体而言,本研究旨在重建历史和未来气候情景下适宜生境的时空动态,基于多源环境变量识别环境适宜的产区,并量化其与传统认可的道地产区的空间关系。本研究的创新之处不在于开发新的物种分布算法,而在于将气候驱动的分布动态与产区及道地产区的空间分析整合在单一分析框架内。该整合使得生态适宜性能够与传统的产区空间组织并行审视而非等同视之。研究结果为理解气候驱动的分布动态以及支持可持续资源管理和栽培规划提供了空间基础。
本研究围绕芍药(*Paeonia lactiflora*)的全球时空动态,构建了一个链接自然分布、产区与道地产区的双轨分析框架。研究背景方面,全球气候变暖对物种分布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而芍药作为一种栽培和药用历史约两千年的重要中药材植物,其自然分布、环境适宜产区与传统道地产区之间的空间关系长期缺乏系统量化。已有研究主要关注单方面的气候适宜性或自然分布,未能将三者纳入统一框架进行空间比较,限制了对道地性生态基础的理解。为此,研究人员开展了此项研究,旨在(1)重建历史和未来气候情景下适宜生境的时空动态;(2)基于多源环境变量识别环境适宜产区;(3)量化其与传统道地产区的空间关系。研究结果揭示了生态适宜性、环境适宜产区和道地产区三者之间的层级关联但非等价关系,为芍药的可持续资源管理和气候适应性栽培规划提供了空间依据。
在关键技术与方法方面,研究人员采用了以下主要手段。物种发生数据来源于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网络(GBIF)、中国数字植物标本馆(CVH)、国家标本信息基础设施(NSII)、相关学术文献以及野外调查和栽培基地,经ENMTools去冗余后保留611个高质量分布点。气候数据来自WorldClim v2.1数据库的CMIP6数据集,选用MIROC-ES2L大气环流模式,涵盖末次间冰期(LIG,约130 ka BP)、末次盛冰期(LGM,约22,000 BP)和全新世中期(MH,约6,000 BP)三个古气候时期以及四个未来时段(2021–2040、2041–2060、2061–2080、2081–2100年)的四种SSP情景(SSP126、SSP245、SSP370、SSP585)。除19个生物气候变量外,还整合了来自世界土壤协调数据库(HWSD v1.2)的土壤数据、glUV全球紫外辐射数据、全球干旱指数与潜在蒸散发数据库(v3)、全球土地覆盖数据(GLCNMO Version 3)以及地形数据(高程、坡度、坡向)共五类额外环境指标。MaxEnt模型(v3.4.1)采用kuenm R包进行参数优化,通过1160个候选模型的筛选确定最优正则化乘数和特征类组合。空间分析方面,基于17个主要中药材市场(数据来源于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构建泰森多边形以分析产区与药材市场的地理邻近性;采用Getis-Ord Gi*热点分析进行空间聚类识别;利用SDMtoolbox进行适宜生境扩张、收缩和质心迁移分析。
在结果部分,本研究主要得出以下发现。
**全球适宜生境时空格局。** 多时段模型在10次重复运行中平均AUC值为0.962,表现优异。当代全球适宜生境高度集中于东亚和地中海欧洲两个核心区域。历史时期(LIG、LGM、MH)适宜生境均集中于东亚(30°–60°N, 100°–140°E),其中适宜面积在LGM达最大(3415,300 km2),至MH降至1180,200 km2,但高适宜生境比例从LGM的6.1%升至MH的14.3%。未来四种气候情景下,分布格局与当代基本一致,但适宜生境面积和组成因情景和时段而异。全球尺度总适宜面积在历史水平之上波动,占全球陆地的1.9%–2.2%,但这一增长主要来自中适宜生境而非高适宜生境。例如至2081–2100年,SSP585下高适宜和中适宜比例分别约为3%和41%,而SSP126下分别为10%和37%。高排放情景下高适宜生境比例总体下降,表明某些情景下总适宜面积的扩大可能反映气候适宜性向此前适宜度较低的高纬度地区再分配,部分抵消了现有核心区高适宜条件的丧失。在国家层面,中国在各模拟时期中始终保持最大高适宜面积,其次为俄罗斯和瑞典。
**中国适宜生境时空演变。** 与全球尺度不同的是,中国在未来气候情景下显示出明显的适宜生境收缩。当前总适宜面积为3680,800 km2,其中高适宜面积1403,500 km2(38.13%)。研究人员识别出三个主要高适宜中心:西南中心(四川盆地、云贵高原、秦岭)、中部中心(华北平原)和北部中心(东北平原和大兴安岭)。西南和中部区域保持相对稳定的适宜性,而北部区域日益显现为潜在扩张区。四种SSP情景下,平均适宜面积从2021–2040年的3324,075 km2下降至2081–2100年的2934,575 km2,高适宜比例也从36.09%降至21.64%。在省级尺度,当前及未来条件下内蒙古、四川、黑龙江和山东包含最大的适宜生境面积。相对于当前基准,未来所有时期收缩面积均超过扩张面积,导致模拟适宜面积净减少。质心分析揭示所有未来情景下持续向东北方向迁移,位移从2021–2040年的86.93–118.48 km增至2081–2100年的148.85–369.35 km。
**全球产区与道地产区识别。** 当代产区模型的优化参数下平均AUC为0.939。全球适宜生境总面积为37,509,600 km2,仅占全球陆地面积的12.1%。适宜生境内呈现以低适宜等级为主导的层级结构:低适宜区(Class 3)占62%,中适宜区(Class 2)占34%,高适宜区(Class 1)仅占4%(1,392,900 km2)。刀切法检验表明,预测模型主要由三个因子驱动:等温性(Bio3,贡献率33.44%)、最湿季度平均温度(Bio8,20.35%)和年均潜在蒸散发(Et0_v3_yr,16.75%)。以P=0.5为响应阈值,芍药的生态位特征为:等温性范围0.24–0.32,最湿季度平均温度12.57–22.33?℃,年均潜在蒸散发787.95–1245.20 mm year?1。
**中国产区分析。** 中国环境适宜产区集中于东部和中部(105°–135°E, 15°–45°N),总适宜面积为4614,800 km2,覆盖国土面积的49.9%。高适宜区主要位于四川盆地和东北平原,占总适宜范围的9%(388,300 km2)。适宜生境主要分布在中国药材区划的北方区(I)和南方区(II)内。基于17个主要中药材市场的泰森多边形叠加分析显示,若干高适宜区位于或邻近主要药材市场的邻近区域,包括荷花池(成都)、菊园(昆明)、普宁(广东)、亳州(安徽)、舜王城(山东)、安国(河北)和三棵树(哈尔滨),表明模拟适宜生境与主要药材贸易中心之间存在空间邻近性。Getis-Ord Gi*热点分析识别出三个显著热点(Z-score > 0):川东、皖鲁交界和浙江省,与芍药当代发生和栽培区域一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境内未识别出统计学显著的冷点(Z-score < 0),表明适宜区域分布相对连续。
**自然分布、产区与道地产区的空间关系。** 通过整合发生密度、生态适宜性和文献记载的道地区域,研究人员发现三个空间组成部分呈现部分对应但非等价的关系:高适宜区通常与高发生密度区域重叠,而传统认可的道地省份并不始终与模拟的最大适宜面积区域对应。在省级尺度,模拟适宜生境在传统道地省份安徽、四川和浙江并非始终最高。若干东北省份包含更大适宜面积,而四川盆地在高生态适宜性、密集发生记录和文献记载的道地产区之间显示出实质性重叠。然而也存在显著的空间不匹配:若干高适宜区域(尤其在地中海欧洲)并不对应传统道地产区,表明单凭生态适宜性不足以确定道地性;反之,中国境内某些已确立的道地产区虽当前位于高适宜区内,但在未来情景下预计适宜性将下降,提示传统产区与未来环境适宜条件之间可能出现脱节。此外还观察到尺度依赖的分异:全球尺度适宜生境在气候变化下扩张,而中国境内总适宜和高适宜面积均收缩,表明高纬度新出现的适宜区域可能与现有栽培体系或道地生产区域不一致。
在讨论与结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古气候模拟一致表明芍药适宜生境在LIG、LGM和MH时期均集中于东亚,支持该区域作为潜在历史避难区和可能起源中心的推断,这与大量证明东亚在第四纪冰期期间作为温带植物主要避难区的生物地理学证据一致。未来气候情景下中国适宜面积的下降与全球趋势的分异应理解为气候适宜性的空间再分配而非简单的全球生境增减。主要环境驱动因子——等温性描述了昼夜温差与年温差的关系,可能与多年生草本植物的生长和季节物候相关;最湿季度温度代表水分可利用时期的热环境重要组分;潜在蒸散发则指示大气水分需求。三者共同表明芍药模拟分布与热稳定性和水分平衡条件的组合相关联。在道地性空间背景方面,生态适宜性与道地产区的空间重叠支持生态关联的存在,但道地产区不等同于所有生态适宜生境。适宜区与主要药材市场的邻近性进一步表明栽培和生产格局可能也受人类活动和贸易网络的影响。研究结论指出:芍药潜在分布呈现出显著的时空异质性,在评估的气候情景下,气候适宜区在全球尺度普遍拓宽但在中国境内下降,并伴随气候适宜性向东北方向迁移的趋势。空间比较进一步证明,生态适宜性、环境适宜产区和道地产区三者彼此关联但概念上互有区别,其空间重叠表明生态关联而非等价或因果关系。识别的稳定和新兴适宜区因此为保护规划和气候适应性栽培提供了空间基础,但在将这些区域视为优质产区之前,仍需进一步的药材质量和社会经济评估。
在局限性方面,研究人员承认发生记录可能仍存在一定地理采样偏差,模型性能主要以AUC评估而未纳入TSS或Kappa等阈值依赖指标;未来预测基于单一全球气候模式(MIROC-ES2L),GCM相关不确定性尚未体现;模型未明确纳入未来土地利用变化、农业管理、灌溉等影响实际栽培分布的过程,也未量化东亚季风变率和干旱加剧的独立贡献;本研究评估的是生态适宜性而非药材质量,未整合可独立验证道地性生态基础的植物化学、药理学或遗传学空间数据集。未来研究整合动态土地利用情景、多气候模式、代谢组学、药材质量测量和群体基因组学与生态适宜性模型,将有助于进一步阐明道地性的生态和生物学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