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ustrial Crops and Products》:Allelochemicals of
Atractylodes lancea: Toxicity, plant response signaling, and natural fallow degradation
茅苍术(Atractylodes lancea)化感物质:毒性效应、植物响应信号传导及自然休耕降解机制
茅苍术的6种主要化感物质对同属植物表现出抑制作用。化感物质导致土壤酸化,富集有害微生物,破坏土壤内部环境。化感物质通过干扰植物关键代谢过程影响植物生长。退化土壤经3年自然休耕可得到良好恢复。
1.引言
植物在生长发育过程中会向环境中释放特定的代谢产物,改变周围微生态环境并影响其他植物的生长发育(Badri and Vivanco, 2009)。根系分泌物介导植物根际的多种相互作用,在根系与土壤微生物之间的对话中发挥关键作用(Badri and Vivanco, 2009)。根系分泌物中的化感物质主要分为酚类、萜类、黄酮类、生物碱类和含氮化合物(Macías et al., 2019)。若植物释放的化感物质影响同种植物生长或萌发,则常以自毒作用(autotoxicity)代替化感作用(allelopathy)(Singh et al., 1999)。自毒作用常伴随连作障碍(continuous cropping obstacles, CCO),可增强有毒代谢产物的积累(Wang et al., 2023a),并降低土壤有机质、活性碳和养分含量,从而加速土壤退化(Pervaiz et al., 2020)。因此,连作障碍严重阻碍了地黄(Rehmannia glutinosa)、茅苍术(Atractylodes lancea)和三七(Panax notoginseng)等药用植物的生长发育(Dong et al., 2016; Wang et al., 2023a; Yang et al., 2011)。连作障碍发生于植物根际,与植物根系自毒物质密切相关,表现出复杂的植物-土壤-微生物互作关系(Reeves, 1997)。
轮作、间作和休耕常用于缓解植物根系自毒物质的影响(Cen et al., 2023; Wang et al., 2022)。自然休耕被公认为解决持续种植问题的农业实践方式。休耕能有效改善耕地土壤的自我修复能力,解决生物多样性丧失、土壤肥力下降和过度耕作等农业生态问题(Li et al., 2018)。不同休耕方式,如常规耕作、减少耕作和免耕,对土壤水力特性有不同的影响(Moret and Arrúe, 2007)。休耕条件对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也有显著影响,休耕免耕条件下微生物生物量最大(Drijber et al., 2000)。
茅苍术(Atractylodes lancea (Thunb.) DC.)为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其根茎因含有β-桉叶醇(β-eudesmol)、苍术酮(atractylon)、茅术醇(hinesol)和苍术素(atractylodin)等精油活性物质,具有抗病毒、抗炎、降血糖、抗缺氧、保肝和利尿等功效(Zhang et al., 2024)。茅苍术根茎也是保健品和化妆品行业精油的重要原料。茅苍术在中国种植面积已超过10000公顷,作为重要经济作物日益受到关注。连作障碍是茅苍术栽培的主要障碍,导致根茎产量和品质大幅下降,并引发严重的土传病害。
研究人员此前报道了茅苍术的主要化感化合物,以及连作茅苍术中有害细菌群落的富集和化感物质的积累(Wang et al., 2023b)。然而,茅苍术对化感物质的分子响应机制以及休耕对化感物质的影响仍不清楚。本研究旨在:(i)测定化感物质对苍术属(Atractylodes)植物的毒性;(ii)研究茅苍术对化感物质的响应;(iii)探讨茅苍术再植适宜的自然休耕时间。本研究提出自然休耕是化感物质降解和土壤生物修复的有效可持续解决方案。
2.材料与方法
2.1. 茅苍术根系化感物质的毒性
从中国16个产区采集带土茅苍术植株,根际土壤用于化感物质检测。茅苍术为多年生草本,通常冬季种植,栽培3年后收获根茎。连作实验于2016年12月首次使用未种植土壤(P0)进行3年种植,随后自然休耕2年(F2),再进行3年栽培(F2P3)。选取2021年12月栽培3年的土壤,继续连作3年至2023年12月(P3P3)。同时收集2023年12月仅经历一轮栽培3年的茅苍术土壤(P0P3)。每种土壤约使用100株茅苍术。2023年11月随机采集根和根际土壤样品,设6个生物学重复,分别命名为P0P3、F2P3和P3P3,用于主要成分含量、土壤pH值、酶活性和微生物群落检测。
将前期研究鉴定出的6种主要化感物质(水杨酸甲酯(1)、2,4-二叔丁基苯酚(2,4-DTBP)(2)、棕榈酸甲酯(3)、邻苯二甲酸二丁酯(DBP)(4)、棕榈酸(5)和硬脂酸甲酯(6))混合,配制成5和10 mmol/L浓度,模拟连作土壤中的自毒物质,用于4种苍术属植物(茅苍术、朝鲜苍术(A. koreana (Nakai) Kitam.)、白术(A. macrocephala Koidz)和日本苍术(A. japonica Koidz. Ex Kitam))的种子萌发实验。在保持25°C和65%相对湿度的温室中,以12小时光照和黑暗循环进行实验。使用20 cm × 15 cm × 10 cm的盆,每盆均匀播种30粒种子。每盆3个重复,分别接受20 ml水或根系分泌物溶液,记录萌发率。
2.2. 自然休耕时间
选取4块相邻地块进行自然休耕时间研究,环境和管理措施相同,分别于2015年、2016年、2017年和2018年10月启动。按2.1节所述进行3年茅苍术栽培后,地块自然休耕1-4年(F1-F4),不种植任何作物。以未种植土壤(P0)和2018年种植茅苍术的土壤(P3)为对照,于2021年10月采集土壤,用于土壤化学性质和微生物群落分析。
2.3. 根系分泌物及茅苍术4种主要活性成分的测定
土壤样品预处理参照Wang等(2023b)的方法,使用Thermo ISQ QD-TRACE 1300 GC-MS(Thermo Fisher, Waltham, MA, USA)进行分析,方法参照Zheng等(2018)。根据内标峰面积测定土壤中2,4-DTBP的相对浓度。
茅苍术根茎干燥粉碎后,取0.2 g粉末溶于6 ml甲醇,超声提取30 min。进样前用0.22 μm滤膜过滤,按上述方法分析茅苍术有效成分。
2.4. 土壤pH值和酶活性测定
土壤风干后过0.2 mm筛。使用pH计(FE 20)测定土壤水(1:5 [w/v])的pH值。使用分光光度计(UVmini-1240; Shimadzu, Kyoto, Japan)测定脲酶、蔗糖酶、多酚氧化酶和纤维素酶活性。
2.5. 16S和ITS测序分析
使用HiPure Soil DNA Kits(Magen, Guangzhou, China)提取DNA,使用特异性引物341F、806R、ITS3-KYO2和ITS4扩增16S rRNA基因。扩增子纯化后在Illumina平台(PE250)上测序。
2.6. RNA提取和Illumina测序
将1粒茅苍术种子萌发并通过组织培养无性繁殖,获得相同遗传背景的克隆幼苗,用于2,4-二叔丁基苯酚(2,4-DTBP)、邻苯二甲酸二丁酯(DBP)及其混合物(Mix)处理。处理后1周和2周计数每株黄化叶片数。处理30天后采集样品,分别进行转录组测序和主成分分析。
每个处理使用3个生物学重复进行RNA测序。将整个幼苗用液氮研磨,用RNA提取试剂盒提取RNA。总RNA定量后构建cDNA文库并在Illumina上测序。对原始下机数据进行过滤,然后从头拼接获得转录本序列。对转录本进行聚类,选择最长转录本作为Unigenes,用于后续GO、KEGG、SwissProt等注释。
2.7. 反转录和定量PCR(RT-qPCR)分析
随机选取10个差异表达基因(DEGs),以甘油醛-3-磷酸脱氢酶为内参基因进行RT-qPCR验证。按照制造商说明书,使用Evo M-MLV RT Mix Kit with gDNA Clean for qPCR Ver.2和SYBR Green Premix Pro Taq HS qPCR Kit(ROX Plus)(Accurate Biotechnology CO., LTD, Changsha, China)。反应条件为95°C预变性30 s,然后40个循环的95°C变性5 s和60°C退火30 s。相对基因表达量按2-ΔΔCT计算。
2.8. H2O2和MDA含量及抗氧化酶活性测定
H2O2、MDA、过氧化物酶(POD)和过氧化氢酶(CAT)的提取参照Gong等(2025)的方法,H2O2和MDA含量及CAT活性使用Boxbio Biotechnology Co., Ltd.试剂盒测定。POD活性采用愈创木酚氧化法测定。
2.9. 统计分析
数据采用GraphPad Prism 10.4.2和SPSS 19.0分析。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检验差异,p值<0.05时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Chao1和Shannon指数在QIIME中计算。Bray-Curtis距离的PCoA(主坐标分析)在R项目Vegan包和ggplot2包中生成并绘制。使用Muscle进行序列比对,使用FastTree构建系统发育树,然后在R项目GuniFrac包中生成加权和非加权unifrac距离矩阵。
3.结果
3.1. 茅苍术自毒物质的变化
16个产区样品的GC-MS指纹图谱显示检测到98种自毒物质。使用NIST库对产区根系分泌物结果进行比较,筛选相似度超过20%且具有CAS号的化合物。结果表明,16个不同产区茅苍术根系分泌物中存在共同成分,如2,4-DTBP、DBP、正十六酸等。其中6种化合物(2,4-DTBP、棕榈酸甲酯、DBP、硬脂酸甲酯、水杨酸甲酯和正十六酸)在不同产区出现频率较高,被选作进一步研究。
3.2. 化感物质抑制种子萌发、植株生长和主要活性成分积累
化感物质显著抑制茅苍术和苍术属其他3种植物的种子萌发,且呈剂量效应。与对照组P0P3相比,P3P3中茅苍术植株的高度和根茎生物量显著降低,地上部死亡率显著增加,F2P3介于P0P3和P3P3之间。P3P3中β-桉叶醇、苍术素和茅术醇的含量显著低于P0P3,但三组间苍术酮含量无显著差异。
3.3. 化感物质改变土壤内部环境
与P0P3相比,P3P3的pH值显著下降,蔗糖酶和纤维素酶活性也呈相同趋势。F2P3的各参数介于P0P3和P3P3土壤之间。连作后细菌多样性呈下降趋势,而真菌多样性呈上升趋势。P0P3和P3P3在Shannon指数和Chao1指数上存在显著差异,休耕土壤呈恢复趋势。PCoA显示细菌和真菌在门水平上的群落结构存在显著差异。在门水平上,酸杆菌门(Acidobacteria)、变形菌门(Proteobacteria)、Patescibacteria和疣微菌门(Verrucomicrobiota)构成细菌群落的主体,占比超过60%。F2P3中放线菌门(Actinobacteria)相对丰度降低,变形菌门相对丰度增加。子囊菌门(Ascomycota)、担子菌门(Basidiomycota)和Anthophyta占所有真菌的69.62-81.66%,主导土壤真菌群落。栽培显著影响真菌富集,如镰刀菌属(Fusarium)、Gongronella和Ageratum,尤其是病原真菌镰刀菌,在P0P3和P3P3组中的相对丰度分别为6.36%和12.59%。
3.4. 化感物质响应的转录组变化
化感物质处理后,茅苍术植株与CK相比出现叶片黄化,2,4-DTBP和Mix处理的黄化叶片数显著高于DBP处理,表明2,4-DTBP具有高毒性。化感物质处理增加了H2O2和MDA含量以及CAT和POD活性。对2,4-DTBP、DBP和Mix处理样品进行RNA-seq分析。共105694个Unigenes被注释到公共数据库,15215个Unigenes被注释到KEGG通路。在2,4-DTBP、DBP和Mix处理中分别检测到1317、3335和2021个DEGs。根据KEGG富集结果,化感物质显著改变了茅苍术的代谢格局。Mix处理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不饱和脂肪酸生物合成和MAPK信号通路等途径。
3.5. 2,4-DTBP和DBP对茅苍术的影响
在初级代谢途径中,三羧酸(TCA)循环和氮代谢相关的关键基因因化感物质的影响而下调,TCA循环和CO2催化受到严重抑制。大量DEGs被注释到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MAPK)信号通路和植物激素信号转导通路。在DBP处理组中,MKK4_5上调,MPK3也对SPEECHLESS(SPCH)基因产生负反馈,导致SPCH下调,最终影响气孔发育。在脱落酸途径中,CAT1表达受到抑制,活性氧(ROS)清除作用降低,可能导致H2O2积累和氧化应激。在H2O2通路中,MKK4_5高表达,MKP3和WRKY22高表达,最终可能导致细胞凋亡和H2O2产生。化感物质处理后,茅苍术应激反应和免疫反应相关基因表达上调,如WRKY22、MPK3、ERF1、MPK7_14等。
多炔类(如苍术素)和萜类(如β-桉叶醇、苍术酮和茅术醇)是茅苍术的活性成分,分别被认为通过不饱和脂肪酸和萜类途径合成。在多炔合成途径中,Mix处理上调了1个FAB2基因和16个FAD2基因。在MVP途径中,受DBP影响,HMGR(羟甲基戊二酰辅酶A还原酶)和IDI(异戊烯基二磷酸δ-异构酶)出现下调基因。MEP途径中注释到10个DEGs,均呈下降趋势。同时,自毒胁迫后大多数差异表达的萜烯合酶(TPS)呈下降趋势。
3.6. 自然休耕时间对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影响
所有土壤微生物丰富度指数(ACE、Chao1、Sob)在P0中最高,在P3中下降。自然休耕不同程度地恢复了下降的丰富度指数,尤其是在F3和F4中。多样性指数(Shannon指数和Simpson指数)的趋势与丰富度指数相似,表明休耕3年和4年有效恢复了土壤多样性指数。
前10个优势细菌门在不同土壤中的相对丰度占比为93.59-94.73%,变形菌门、酸杆菌门和放线菌门是主要优势菌门。变形菌门相对丰度在3年栽培后从P0的26.78%降至23.92%,休耕3年后回升至27.68%。酸杆菌门相对丰度在P3中增加,休耕3年后降至与未种植土壤相似的状态。这些数据表明,土壤微生物群受茅苍术根系影响,优势菌门从变形菌门变为酸杆菌门。休耕后第三年恢复到未种植水平,优势菌门恢复为变形菌门。
优势真菌门在前10个相对丰度中的占比为88.87-94.32%,优势真菌门为子囊菌门和担子菌门。子囊菌门相对丰度从P0的49.79%增加到连作后的51.34%,休耕3年后降至46.23%。担子菌门从P0的23.4%降至3年连作后的11.31%,休耕3年后恢复到28.38%。
Venn图显示六种土壤中细菌OTU总数为1488个核心OTUs。PCoA结果表明六种土壤的细菌群落结构存在显著差异,P0组和F3组的离散度相似。UPGMA聚类分析结果与PCoA分析相似,样品分为6组,P0组与F3组相似度较高。六种土壤中真菌OTU总数为2272个,其中119个OTUs为所有土壤共有。PCoA图中P0组和F3组表现出相似的离散度。UPGMA聚类分析将样品分为5组,P0组与F3组相似度较高。因此,休耕3年的土壤基本接近未种植土壤,达到茅苍术再植要求。
3.7. 自然休耕期间土壤理化性质
P3土壤中2,4-DTBP浓度最高,达到183.9 mg/L,休耕至F3土壤后逐渐降至67.9 mg/L。F3、F4与P0之间无显著差异。P3土壤pH值降至5.09,与P0有显著差异。随着休耕年限增加,土壤pH升高,酸度降低。F3土壤pH达到5.8,与P0无显著差异,表明休耕有效缓解了土壤酸化。与未种植土壤(P0)相比,3年种植后土壤蔗糖酶、脲酶、多酚氧化酶和纤维素酶活性显著降低,1-4年休耕逐渐逆转了这一趋势。例如,纤维素酶活性从0.70降至连作后的0.54,在F3中恢复到0.71。
3.8. 相关性分析
主要菌门的变化与根系自毒物质的降解和土壤酸化显著相关。变形菌门、担子菌门与2,4-DTBP呈明显负相关,酸杆菌门与2,4-DTBP呈正相关。2,4-DTBP与pH值呈显著负相关,表明pH值越低,土壤酸性越强,2,4-DTBP积累越多。
4.讨论
自毒化感作用被认为是导致再植问题的关键因素。植物通过选择性释放分泌物和淋溶物,在根区激活并维持特定的根际细菌群落。然而,当超过一定量时就会产生自毒效应。连续单作导致植物生长抑制和作物产量降低,这与化感物质有关。研究结果表明,P3P3中茅苍术的生物量和有效成分显著降低,再次证实了这一观点。地黄的再植问题与根系有毒代谢物的释放密切相关。本研究鉴定的化感物质,包括2,4-DTBP、邻苯二甲酸二丁酯和棕榈酸,不仅是茅苍术的自毒物质,而且对同属植物也有毒害作用。因此,化感物质可能改变了茅苍术根系的生理状态,导致显著的代谢变化,最终导致生物量和有效成分的下降。
化感物质还破坏了土壤环境,导致茅苍术中有益微生物的丧失和有害微生物的富集。研究表明,Gongronella可通过促进磷酸盐获取促进植物生长。有趣的是,本研究中Gongronella呈倍增聚集趋势,这可能是茅苍术招募有益细菌群落以拮抗病原菌的"呼救"策略。尽管如此,有益细菌的积极作用未能抵消化感物质在茅苍术根际积累导致的微生物群落破坏所带来的危害。
2,4-DTBP是一种在茅苍术和白术中表现出强烈化感作用的化感物质,在一定浓度下抑制微生物生长并促进镰刀菌属的增加,这与本研究结果一致,连作后镰刀菌基因相对丰度翻倍。随着休耕时间的增加,2,4-DTBP的降解、土壤酸度、酶活性和微生物群落发生显著变化。主要菌门的变化与根系化感物质的降解和土壤酸化显著相关,尤其是变形菌门、担子菌门与2,4-DTBP呈负相关,酸杆菌门与2,4-DTBP呈正相关。变形菌门不仅在人工土壤中占主导地位,而且在有机物分解、固氮和重金属污染修复中发挥关键作用。担子菌门不仅促进土壤有机质矿化,还通过改善土壤结构间接增强植物养分吸收能力。这进一步证明2,4-DTBP的存在抑制了有益微生物的生长并招募了病原菌镰刀菌。因此,采用自然休耕缓解了这些问题。植物根系作为植物与土壤之间的联系,是地球上最多样化的微生物生态系统。根际土壤中的微生物群落结构影响根系分泌物和土壤pH值。休耕实验结果也支持这一概念。本研究中,2,4-DTBP和土壤pH值与土壤微生物群落存在一定相关性。此外,随着休耕年限增加,有益微生物的相对丰度逐渐回升,表明休耕后微生物群落自我恢复。研究表明,改善土壤理化性质(调节pH)有利于重建健康的根际微生物群和恢复土壤功能,这与本研究结论一致。因此,自然休耕3年是降解化感物质和解决茅苍术连作障碍的有效途径。这一结果为缩短休耕年限和土壤恢复提供了理论参考。
在初级代谢中,TCA循环对植物生长至关重要,先前研究表明TCA循环代谢物对ROS水平敏感,提示TCA循环的干扰可能通过氧化应激途径间接影响植物生长发育。在碳氮缺乏等特定环境胁迫下,TCA循环的异常活动或抑制可能导致代谢紊乱和细胞损伤,导致黄化。本研究结果中,茅苍术叶片在2,4-DTBP和DBP处理2周后出现明显失绿,这可能归因于ROS积累对TCA循环的抑制。
MAPK在调控植物对盐、干旱和重金属等胁迫的响应中发挥关键作用。H2O2作为MAPK通路的重要信号组分,在提高植物胁迫耐受性中起关键作用。CAT1不仅作为胁迫响应中的ROS清除剂,还在H2O2信号中发挥反馈调节作用。在MAPK-植物通路中,H2O2生物合成转导相关基因上调,诱导细胞凋亡和H2O2积累。此外,自毒物质抑制过氧化氢酶相关基因的表达,抑制H2O2水解,加剧ROS积累,引起茅苍术氧化应激。其他植物中也存在氧化损伤。化感物质引起的根尖ROS积累是当归自毒作用的重要因素。这与本研究结果一致,2,4-DTBP和DBP可能抑制CAT等活性氧清除相关酶的表达,同时加速ROS积累并引起植物氧化应激。结合TCA循环的结果,进一步证明自毒物质引起的ROS积累可能是茅苍术氧化应激和叶片黄化的起始因素。
不饱和脂肪酸、氧化损伤和植物抗性密切相关。自毒物质引起植物体内ROS积累,导致氧化应激。去饱和酶相关基因表达显著上调,可能产生ROS导致本研究中的氧化应激。茅苍术中倍半萜和多炔的生物合成途径分别被认为是萜类生物合成和不饱和脂肪酸途径。近期报道了茅苍术中油酰辅酶A到亚油酰辅酶A生物合成的复杂性,因此这些上调基因是否影响苍术素的合成需要进一步研究。尽管田间实验表明连作后苍术素合成减少,但具体生物合成途径尚不清楚。连作土壤中积累化感物质的茅苍术中萜类(如茅术醇、苍术酮和β-桉叶醇)和多炔含量降低,可能是由于DXR和TPS等关键生物合成基因表达受到抑制。
综上所述,2,4-DTBP和邻苯二甲酸二丁酯等化感物质通过抑制种子萌发和干扰关键代谢过程(TCA循环、激素信号、萜类生物合成等)改变植物生长,对苍术属植物表现出强毒性,同时恶化了植物赖以生存的土壤微环境。自然休耕是一种环境友好的方法,可有效减少甚至消除化感物质,解决茅苍术连作障碍。需要进一步研究确定应采取哪些措施补充有益细菌以加速化感物质降解,缩短休耕时间。本研究为缓解茅苍术连作障碍和茅苍术种植土壤的可持续利用提供了基础,也提出自然休耕作为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生态友好型化感物质降解和土壤生物修复方法。
茅苍术连作障碍中化感物质的毒性效应与自然休耕修复机制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茅苍术(Atractylodes lancea (Thunb.) DC.)为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其根茎富含β-桉叶醇(β-eudesmol)、苍术酮(atractylon)、茅术醇(hinesol)和苍术素(atractylodin)等精油活性物质,具有抗病毒、抗炎、降血糖、抗缺氧、保肝和利尿等药理功效,同时也是保健品和化妆品行业精油的重要原料。茅苍术在中国种植面积已超过10000公顷,是重要的经济作物。然而,连作障碍(continuous cropping obstacles, CCO)严重制约了茅苍术的栽培,导致根茎产量和品质大幅下降,并诱发严重的土传病害。
植物在生长过程中通过根系向环境释放化感物质(allelochemicals),这些物质在根际积累后对同种植物产生自毒作用(autotoxicity),进而引发连作障碍。自毒作用不仅抑制植物种子萌发和生长发育,还会导致土壤有机质、活性碳和养分含量下降,加速土壤退化。此前研究已鉴定出茅苍术的主要化感化合物,并发现连作茅苍术土壤中有害细菌群落富集和化感物质积累的现象。然而,茅苍术对化感物质的分子响应机制以及自然休耕对化感物质降解的作用仍不清楚。
基于上述问题,本研究旨在:(i)测定化感物质对苍术属(Atractylodes)植物的毒性效应;(ii)从转录组水平探究茅苍术对化感物质的响应机制;(iii)确定茅苍术再植适宜的自然休耕时间,为缓解连作障碍和土壤生物修复提供理论依据。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从中国16个产区采集茅苍术根际土壤,通过GC-MS分析鉴定出6种高频化感物质:水杨酸甲酯、2,4-二叔丁基苯酚(2,4-DTBP)、棕榈酸甲酯、邻苯二甲酸二丁酯(DBP)、棕榈酸和硬脂酸甲酯。将这6种物质混合配制成5和10 mmol/L浓度处理4种苍术属植物种子,发现化感物质显著抑制种子萌发且呈剂量效应。田间连作实验表明,连续种植3年的P3P3土壤中茅苍术株高和根茎生物量显著低于首轮种植的P0P3,地上部死亡率显著升高,β-桉叶醇、苍术素和茅术醇含量显著下降。
土壤分析显示,连作导致土壤pH值显著降低,蔗糖酶和纤维素酶活性下降,细菌多样性降低而真菌多样性升高,病原真菌镰刀菌属(Fusarium)相对丰度从6.36%翻倍至12.59%。转录组分析发现,化感物质处理导致大量差异表达基因(DEGs),其中2,4-DTBP、DBP和混合物处理分别检测到1317、3335和2021个DEGs。化感物质抑制了TCA循环和氮代谢关键基因表达,激活了MAPK信号通路和植物激素信号转导通路,导致H2O2和MDA积累及CAT和POD活性升高,引发氧化应激。同时,萜类生物合成途径中MEP途径基因和萜烯合酶(TPS)基因表达下调,导致活性成分含量降低。
自然休耕实验表明,休耕3年(F3)后土壤中2,4-DTBP浓度从183.9 mg/L降至67.9 mg/L,与未种植土壤无显著差异;土壤pH从5.09恢复至5.8;纤维素酶等酶活性恢复至未种植水平;微生物群落结构(包括变形菌门、酸杆菌门、担子菌门等)基本恢复至未种植状态。PCoA和UPGMA聚类分析均显示F3组与P0组高度相似,表明休耕3年的土壤已达到茅苍术再植要求。
三、关键技术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气相色谱-质谱联用(GC-MS)分析根系分泌物和土壤化感物质;Illumina高通量测序技术进行16S rRNA和ITS扩增子测序分析土壤细菌和真菌群落结构;RNA-seq转录组测序分析化感物质处理下茅苍术的基因表达变化;RT-qPCR验证差异表达基因;生理生化方法测定土壤pH值、酶活性以及植物体内H2O2、MDA含量和抗氧化酶活性。田间实验设置了连作(P0P3、P3P3)、休耕后复种(F2P3)和不同年限休耕(F1-F4)等处理,样本采集自中国16个产区的茅苍术种植土壤。
四、研究结果
3.1 茅苍术自毒物质的变化:通过GC-MS指纹图谱分析16个产区根际土壤,鉴定出98种自毒物质,筛选出6种高频共有化感物质。
3.2 化感物质抑制种子萌发、植株生长和活性成分积累:化感物质对4种苍术属植物种子萌发具有剂量依赖性抑制作用;连作导致茅苍术株高、根茎生物量显著降低,地上部死亡率升高,β-桉叶醇、苍术素和茅术醇含量显著下降。
3.3 化感物质改变土壤内部环境:连作导致土壤pH降低、酶活性下降、细菌多样性降低而真菌多样性升高,镰刀菌属等病原真菌富集,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发生显著改变。
3.4 化感物质响应的转录组变化:RNA-seq分析显示化感物质处理引起大量基因差异表达,影响不饱和脂肪酸生物合成和MAPK信号等代谢通路。
3.5 2,4-DTBP和DBP对茅苍术的影响:化感物质抑制TCA循环和氮代谢关键基因,激活MAPK信号通路,抑制CAT1表达导致ROS积累和氧化应激,同时抑制萜类生物合成关键基因表达。
3.6 自然休耕时间对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影响:休耕3-4年有效恢复土壤微生物丰富度和多样性指数,微生物群落结构基本恢复至未种植状态,F3组与P0组在PCoA和UPGMA聚类分析中高度相似。
3.7 自然休耕期间土壤理化性质:休耕3年后2,4-DTBP浓度显著降低至与未种植土壤无差异,土壤pH恢复,酶活性回升。
3.8 相关性分析:变形菌门、担子菌门与2,4-DTBP呈负相关,酸杆菌门与2,4-DTBP呈正相关,2,4-DTBP与pH值呈显著负相关。
五、讨论与结论
研究证实,2,4-DTBP和DBP等化感物质通过抑制种子萌发和干扰关键代谢过程(TCA循环、激素信号、萜类生物合成等)对苍术属植物产生强毒性,同时通过酸化土壤、富集病原真菌镰刀菌属、降低有益微生物丰度等方式恶化土壤微环境。化感物质诱导的ROS积累是引发氧化应激和叶片黄化的起始因素。自然休耕3年是降解化感物质、恢复土壤微生物群落和理化性质的有效途径,可使土壤基本恢复至未种植状态,达到茅苍术再植要求。本研究为缓解茅苍术连作障碍和土壤可持续利用提供了理论基础,并提出自然休耕作为一种低成本、高效率的生态友好型化感物质降解和土壤生物修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