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审视城市经济韧性的决定因素：城际投资网络在中国城市中的作用

《Habitat International》：Rethinking the determinants of urban economic resilience: the role of intercity investment network in Chinese cities

　　

## 摘要

面对日益加剧的城市不确定性，理解城市经济韧性（UER）的驱动因素已成为一个关键议题。本研究并未仅关注城市内部属性，而是采用外部视角，考察城际投资网络（IIN）如何塑造中国284个城市（地级市及以上）的城市经济韧性。利用2008年至2022年的面板数据与空间杜宾模型，研究发现：更深度的IIN融入显著增强了网络中直接参与城市的经济韧性，并通过溢出效应影响邻近城市。异质性分析表明，IIN的效应在稳定发展时期、中部地区、低线城市以及城市群范围内尤为显著。机制分析显示，IIN通过激发创新活力和增强地方财政自给能力直接提升UER。然而，尽管IIN对创新活力和财政自给能力表现出正向溢出效应，但由于竞争压力，IIN可能削弱邻近城市的技术多样性，从而部分抵消韧性增益。政策启示包括：通过邻近城市协作和区域差异化策略促进国内城际投资的高效流动，同时增强地方在创新、产业协调和财政自主方面的能力，以推动更加均衡且有韧性的区域经济发展。

## 引言

随着全球化的加深以及气候变化、公共卫生危机、地缘政治冲突和技术突破所带来的不确定性日益增长，城市越来越多地暴露于来自多个空间尺度与制度层面的扰动之中。在这一背景下，最初根植于工程学和生态科学中的韧性概念逐渐被经济学研究所采纳，催生了城市经济韧性（UER）这一概念。现有研究主要从两种理论视角来界定UER：均衡视角（Fingleton等, 2012; Friedman, 1993）和演化视角（Boschma, 2015; R. Martin & Sunley, 2015）。与均衡视角相比，演化视角更具动态性，能更好地捕捉城市经济的长期转型过程——其结构和 development trajectories 持续演变，而非简单地回归预设的均衡状态。据此，本研究采用演化视角，将UER定义为城市经济系统长期适应扰动、调整经济结构并维持或转换发展轨迹的能力。

鉴于面对持续性、多维度的不确定性时UER对城市日益重要，理解UER的决定因素已成为重要的研究议程。现有研究已识别出广泛影响城市韧性的因素，包括资源禀赋（Tan等, 2020）、产业结构（Fusillo等, 2022; Brown & Greenbaum, 2017）、人力资本（Cappelli等, 2021）、创新能力（Bristow & Healy, 2018）、制度适应性（Gong等, 2021）以及政府干预（Ezcurra & Rios, 2019）。这些研究主要采用内部视角，将城市视为相对封闭的经济系统，其韧性主要取决于内在特征（Xin等, 2021）。然而，在日益互联互通的世界里，城市并非孤立系统，而是嵌入在多层级网络中的节点，资本、知识、技术、人员、商品和信息不断跨越城市边界流动（Beaverstock等, 2000; X. Feng等, 2024）。这些外部联系可以扩展城市的资源基础，促进功能互补，并重塑城市经济应对和适应扰动的方式（Bai等, 2020; Helbing, 2013）。因此，UER不仅应从内部视角理解，还应从外部视角来审视。

一小部分但日益增多的研究已开始采用外部视角，考察城际网络如何影响UER。例如，Du等（2025）基于合作专利数据构建了城际创新协作网络，发现更深度参与此类网络可显著增强UER。Li等（2023）证明了高铁网络可以通过改善人力资本流动、提升经济活力和增强创新能力来提高UER。这些研究提供了城市外部网络关系对UER具有重要影响的重要证据。然而，尽管城际创新和交通网络可以分别促进知识交流和改善城市间的物理可达性，但它们并不一定能反映城市间的直接经济联系。相比之下，城际投资网络（IIN）反映的是通过企业跨城市资本配置和空间扩张所建立直接经济联系（Jiang等, 2025）。投资联系不仅跨城市转移资本，还将知识、市场资源、人力资本和管理经验带入地方经济系统（Shu等, 2025）。通过这些过程，IIN可以直接重塑城市赖以吸收、适应和从经济扰动中恢复的产业结构、创新能力和财政基础，从而影响其经济结构和发展轨迹。这些特征使IIN与UER尤为相关。因此，研究IIN从外部视角为UER决定因素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延伸，突出了跨城市投资如何塑造城市经济发展和韧性。

现有研究已开始探索IIN对UER的影响，但主要关注通过城市间投资联系传递的效应。例如，Li（2024）考察了投资联系作为产业多元化溢出的渠道，发现与具有更高经济多元化程度的投资伙伴相连接的城市往往表现出更高的经济韧性。类似地，Sheng等（2025）表明投资联系也可以作为城市间经济风险传递的渠道。这些研究突出了IIN与UER的相关性，但留下两个重要的问题尚待深入探索。第一，对城市在IIN中的位置如何影响其自身经济韧性关注不足。这一问题很重要，因为城市与外部投资之间的联系可以提供资本和其他生产性资源的获取途径，从而增强其适应经济扰动的能力。第二，IIN的效应是否以及如何超越直接参与投资联系的城市而影响地理上相邻城市的经济韧性，这一问题仍有待研究。这一问题尤为重要，因为城际投资相关的经济效益和成本可能通过资源溢出、功能互补或邻近城市间的竞争压力进行传递。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探讨IIN是否与UER相关以及如何相关。具体而言，研究回答三个相互关联的问题：（1）城市在IIN中的位置是否影响其自身经济韧性？（2）IIN对UER的影响是否会对地理上相邻的城市产生溢出效应？（3）IIN通过何种机制和在何种条件下影响UER？中国为回答这些问题提供了令人信服的研究背景。作为一个致力于培育统一国内市场和构建新"双循环"发展范式的经济（Justin Yifu & Wang, 2022），中国目前正经历城际投资的快速增长（L. Jiang等, 2025），使其成为考察IIN如何塑造UER的重要研究场景。本研究采用284个中国城市样本，运用空间杜宾模型（SDM）估计IIN对UER的直接效应和空间溢出效应，并进一步运用空间中介模型考察IIN影响UER的机制。

本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3节介绍研究方法，包括研究背景、模型设定、变量定义和数据；第4节分析IIN和UER的时空特征；第5节报告实证结果；第6节总结主要发现并提出政策启示。

## 研究片段

### IIN对UER的直接效应

鉴于已有文献记录了IIN对经济结果的影响（Li等, 2025; Wu & Yao, 2021），可以合理预期城市在IIN中的位置也可能影响其经济韧性。首先，在IIN中更强的位置可以拓宽城市的经济资源基础和发展机会。通过将地方经济与更广泛的外部投资者、生产网络和知识来源相连接，更深层的网络融合可以为城市提供……

### 研究背景

自1978年改革开放政策实施以来，中国在工业化、城市化和市场化的推动下经历了持续而迅速的经济增长，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资源的再配置和生产要素的区域间流动。在这些宏观经济的整体转变中，企业制度和国内资本市场的发展尤为重要（Pan & Mishra, 2018）。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的成立……

### IIN的时空演变

图3展示了2008年、2013年、2018年和2022年IIN的空间格局。2008年，IIN仍相对稀疏，投资联系主要集中在北京和上海，而其他城市参与IIN的程度有限。从2013年到2018年，网络密度显著增加，核心城市之间逐渐形成骨干联系。到2022年，网络结构更加紧密，以核心城市为锚点形成了清晰的菱形结构……

### 基准回归

图6展示了基于与经济计量模型一致的地理邻接矩阵的2008至2022年UER的莫兰指数年度趋势。结果确认了显著且持续的空间相关性，所有莫兰指数值在0.167至0.686之间且具有统计显著性。这表明具有相似经济韧性水平的城市倾向于地理集聚，说明UER存在空间依赖关系，从而支持使用空间……

### 主要结论

本研究利用2008至2022年284个地级市及以上城市的面板数据，考察了IIN对中国UER的影响。空间格局分析揭示了日益复杂且密集的全国IIN网络，呈现出明显的核心-边缘结构。同时，UER的空间分布表现出持续的区域差异。高韧性和低韧性城市的集中分布在不同时期有所变化。

SDM结果确认了……

### 作者贡献声明（CRediT）

**Jie Ren**：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可视化、验证、软件、调查、概念化。
**Qixuan Wang**：验证、资源、方法、获取研究经费。
**Wentao Yan**：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获取研究经费。

###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已知的可能与本文工作产生冲突的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 致谢

本研究受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4YFF1307000, 2020YFB2103901）、国家自然科学基金（52178048, 52608129）以及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会博士后 Fellowship 计划（项目编号：GZB20250414）资助。

本研究受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4YFF1307000, 2020YFB2103901）、国家自然科学基金（52178048, 52608129）以及博士后 Fellowship 计划资助。

**作者**：Jie Ren | Qixuan Wang | Wentao Y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