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转录组学解析中国水仙瓣化雄蕊的分子调控机制——bZIP TGA因子NtTGA10与C类MADS-box蛋白NtMADS6互作维持雄蕊身份的功能鉴定

《Frontiers in Plant Science》:Transcriptomic insights into the molecular regulatory mechanism of staminody in Chinese narcissus (Narcissus tazetta subsp. chinensi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Frontiers in Plant Science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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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瓣化雄蕊(petaloid stamen,亦称staminody)是园艺植物花多样性的重要贡献因素,但其分子调控机制仍知之甚少。研究人员以两个中国水仙(*Narcissus tazetta* subsp. *chinensis*)品种——'金盏银台'(单瓣

  


瓣化雄蕊(petaloid stamen,亦称staminody)是园艺植物花多样性的重要贡献因素,但其分子调控机制仍知之甚少。研究人员以两个中国水仙(*Narcissus tazetta* subsp. *chinensis*)品种——'金盏银台'(单瓣)和'玉玲珑'(重瓣)为材料,开展了解剖学和组织学分析,证实'玉玲珑'的瓣化雄蕊源于'金盏银台'正常雄蕊的同源异型转化(homeotic transformation),其证据包括保守的内部药室样结构(locule-like structures)以及渐进性的形态中间类型。通过对五个关键发育阶段的比较转录组学(comparative transcriptomics)分析,揭示了瓣化雄蕊形成过程中全基因组的表达动态变化。研究人员筛选这些阶段中差异表达的转录因子(differentially expressed transcription factors,DETFs),鉴定到一个bZIP TGA亚家族同源基因,命名为*NtTGA10*,该基因在瓣化雄蕊中相比正常雄蕊呈现持续且显著的表达下调。亚细胞定位(subcellular localization)证实NtTGA10在细胞核中富集。双分子荧光互补(Bimolecular Fluorescence Complementation,BiFC)、荧光素酶互补成像(Luciferase Complementation Imaging,LCI)及免疫共沉淀(Co-Immunoprecipitation,Co-IP)实验共同证明,NtTGA10在体内与C类MADS-box蛋白NtMADS6(AGAMOUS)特异性互作,提示二者形成转录复合体(transcriptional complex)。RT-qPCR分析显示*NtTGA10*在正常雄蕊中高表达,而在瓣化雄蕊及其他花器官中显著下调。该表达模式暗示NtTGA10不仅参与正常雄蕊的发育,其表达下调亦可能与瓣化转化密切相关。综上,研究结果提示NtTGA10–NtMADS6转录复合体是维持雄蕊身份、抑制瓣化转化的关键调控因子。本研究首次为水仙中TGA–MADS box转录因子互作调控花器官身份提供了证据,为理解花器官可塑性(floral organ plasticity)的分子基础提供了新见解,并为园艺植物分子设计育种(molecular design breeding)鉴定了潜在的靶标。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花是植物关键的生殖器官和观赏器官,其形态多样性具有重要的观赏价值和经济价值。在各类花型变异中,重瓣花因其复杂的结构和多样的形态而受到广泛关注。典型的单瓣花由四轮同心器官组成(由外向内依次为萼片、花瓣、雄蕊和心皮),而重瓣花则呈现多层花瓣状结构。重瓣花形成的核心机制在于器官身份的转变:雄蕊或心皮等生殖器官转化为花瓣状结构,这一现象被称为瓣化(petalody)或瓣化雄蕊(staminody),即雄蕊向花瓣状器官的同源异型转化(homeotic conversion),是重瓣花形成的关键机制之一(Xiong, 2019)。

花器官身份的遗传调控主要遵循经典的ABC模型。该模型认为A、B、C类基因的异位表达或表达域扩展可诱导花器官的瓣化转化(Pelaz et al., 2000)。其中,AGAMOUS(*AG*)属于MIKC型MADS-box家族的C类基因,不仅控制雄蕊和心皮的分化发育,还调控花分生组织的终止(Yanofsky et al., 1990)。*AG*功能丧失已被证实可导致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和牵牛花等多种植物产生重瓣花表型,在百合等单子叶观赏植物中,*AG*同源基因*LelAG*的下调也与重瓣品种瓣化雄蕊增多密切相关(Akita et al., 2011)。然而,能够调控AG功能或作用于AG下游的转录辅因子仍然知之甚少。近年来,拟南芥中的研究发现bZIP转录因子的TGA亚家族,尤其是TGA9和TGA10,参与花药发育(Murmu et al., 2010);烟草中沉默*TGA2.1*同样可诱导瓣化雄蕊的形成(Thurow et al., 2005),提示TGA转录因子在维持雄蕊身份方面可能具有进化保守性。尽管如此,TGA因子与经典花器官身份基因之间的直接互作关系尚属未知。

中国水仙(*Narcissus tazetta* subsp. *chinensis*)的栽培品种为研究上述现象提供了理想体系。单瓣品种'金盏银台'(JZ)具有典型的花结构,而重瓣品种'玉玲珑'(YLL)呈现完全的雄蕊瓣化。核型分析、遗传多样性和叶绿体基因组测序均表明二者亲缘关系极为密切(Zhuang et al., 1999;Chen et al., 2002;Long et al., 2021),因此'玉玲珑'被广泛认为是'金盏银台'的天然瓣化雄蕊突变体(Ma et al., 2023)。然而,瓣化转化过程的连续解剖学特征尚未被系统描绘,驱动这一身份转换的关键分子调控因子及其作用机制亦尚不明确。

**二、研究内容与意义**

研究人员旨在阐明中国水仙瓣化雄蕊的形态动态变化及分子调控因子。通过整合比较转录组学、表达谱分析和蛋白–蛋白互作分析,鉴定到一个TGA转录因子NtTGA10,该因子与C类MADS-box蛋白NtMADS6发生物理互作,揭示了调控水仙雄蕊身份的一个新型调控模块。该研究首次在水仙中建立了TGA因子与MADS-box蛋白互作调控花器官身份的证据,将TGA转录因子的已知功能从逆境响应拓展至花器官发生领域,为园艺植物的分子设计育种提供了潜在靶标。

**三、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以福建漳州产三年生'金盏银台'和'玉玲珑'商品种球的花蕾和花序中最大小花为材料。通过立体显微镜解剖观察和石蜡切片组织学分析,对14个发育阶段的雄蕊和瓣化雄蕊进行形态记录;选取第4、6、8、10和14期共五个关键阶段,采集正常雄蕊和瓣化雄蕊样品提取总RNA,基于Illumina NovaSeq 6000平台进行第二代转录组测序,以课题组前期构建的第三代全长转录组为参考,使用HISAT2进行序列比对、StringTie定量基因表达(FPKM值)、DESeq2进行差异表达分析(筛选标准为|log2Fold Change| ≥1且padj < 0.05),并对共有差异表达基因进行GO和KEGG富集分析。通过比对PlantTFDB数据库系统鉴定差异表达转录因子。蛋白互作验证采用农杆菌介导的烟草瞬时表达系统,开展BiFC、LCI和Co-IP实验。利用RT-qPCR进行表达模式分析和转录组数据验证(以*NtActin*为内参基因)。

**四、研究结果**

(一)解剖学和组织学分析证实瓣化雄蕊源于同源异型转化

对'金盏银台'和'玉玲珑'14个发育阶段的连续形态学观察显示,二者花芽发育高度相似,但自第4期起开始分化:'金盏银台'雄蕊原基保持椭圆形,远轴面中央出现纵沟;'玉玲珑'六个雄蕊原基则呈现向内"猫耳"状折叠。至第6期,'玉玲珑'雄蕊已近完全瓣化。后期解剖学观察发现过渡形态的存在:不完全瓣化的雄蕊保留了雄蕊状的基部,但花药药室形态异常。横切石蜡切片显示,'玉玲珑'瓣化雄蕊呈现与'金盏银台'雄蕊四个药室数目精确对应的"四分区"发育趋势,表明瓣化雄蕊仍保留了内部药室样结构。扫描电镜(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y,SEM)观察进一步揭示,第8期'玉玲珑'雄蕊原基出现显著的异位扁平化和近远轴扩展,表面呈波浪状轮廓;第12期第三轮器官已转化为宽阔扁平的片状组织,表皮细胞呈拼图状形态,细胞大且垂周壁波状弯曲,表面无花粉粒和气孔结构。

(二)转录组差异表达分析揭示瓣化雄蕊的全基因组表达动态

五个发育阶段的比较转录组共获得约20.19亿条高质量clean reads,Q30均大于92.8%,GC含量平均45.77%。各阶段分别鉴定出6,661(第4期)、8,479(第6期)、13,468(第8期)、17,347(第10期)和22,978(第14期)个差异表达基因(differentially expressed genes,DEGs)。韦恩图分析揭示了1,425个共有DEGs。GO富集分析显示这些共有基因显著富集于花药发育、光信号响应、腺苷三磷酸结合和蛋白激酶活性等类别;KEGG通路分析则显著富集于植物激素信号转导、次生代谢物生物合成以及碳水化合物和脂肪酸代谢通路。

(三)转录因子筛选鉴定到关键候选基因*NtTGA10*

通过对DEGs进行转录因子家族注释,共鉴定出231个转录因子,分属25个基因家族,其中bHLH、ARF、AP2和bZIP等家族成员在两种材料间表达变化显著。在bZIP家族中,TGA亚家族呈现正常雄蕊中高表达、瓣化雄蕊中下调的表达趋势。TGA亚家族成员间的表达水平比较显示,*NtTGA10*在正常雄蕊各关键发育阶段持续高表达,而在瓣化雄蕊中表达极低。基于这一差异表达模式,选取*NtTGA10*进行后续功能鉴定。RT-qPCR验证实验证实转录组数据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四)*NtTGA10*的克隆与序列分析

系统进化树分析表明NtTGA10与拟南芥AtTGA10和AtTGA9亲缘关系最近。多序列比对确认NtTGA10含有一个N端bZIP结构域和一个C端DOG1结构域。亚细胞定位实验表明NtTGA10-EGFP融合蛋白的荧光信号主要富集于细胞核,与核染料DAPI信号高度重叠,支持其作为核内转录调控因子的功能。

(五)NtTGA10与NtMADS6的蛋白–蛋白互作验证

BiFC实验中,实验组在细胞质和细胞核中均检测到EGFP荧光信号。LCI实验中,共表达NtMADS6-nLuc和NtTGA10-cLuc的实验组在烟草叶片中检测到强烈的荧光素酶发光信号,各阴性对照组仅检测到背景发光。Co-IP实验中,NtTGA10-FLAG在实验组免疫沉淀后样品中有效富集,NtMADS6-Myc被特异性共沉淀,而对照蛋白GFP-Myc不与之结合。三种方法一致证明NtTGA10与NtMADS6在体内和体外均发生特异性物理互作。

(六)*NtTGA10*的组织表达模式分析

RT-qPCR分析显示,*NtTGA10*在'金盏银台'正常雄蕊中高度表达,而在'玉玲珑'瓣化雄蕊中显著下调;在其他花组织(花被片、副冠、雌蕊、花托筒、苞片和叶片)中表达量亦较低。该结果进一步支持*NtTGA10*的下调与瓣化转化密切关联。

**五、讨论与结论**

该研究通过详尽的解剖学和组织学观察,确证'玉玲珑'为'金盏银台'的天然同源异型突变体,为探究瓣化雄蕊的分子基础提供了可靠的比较体系。比较转录组分析揭示的bHLH、ARF、AP2和bZIP等转录因子家族的差异富集,与蜀葵(*Alcea rosea*)和百合中的发现相互印证(Gao et al., 2022;Li, 2023;Luo et al., 2024),暗示被子植物中可能存在部分保守的瓣化调控网络。值得关注的是,本研究首次在水仙中鉴定到一个参与瓣化雄蕊调控的TGA转录因子NtTGA10。与拟南芥中TGA9/10通过与ROXY1/2互作进而依赖氧化还原调控发挥功能的方式不同,NtTGA10通过与C类MADS-box蛋白NtMADS6直接互作形成转录复合体来维持雄蕊身份,这揭示了一条不同于已知通路的全新调控节点,并将TGA因子的功能从逆境响应拓展至花器官身份调控领域。然而,目前尚缺乏NtTGA10在活体内的直接遗传学证据(如过表达或CRISPR敲除)以及下游靶基因的鉴定,水仙稳定遗传转化体系尚未建立也制约了更深层次的机制解析。

**研究结论:** NtTGA10–NtMADS6转录复合体是维持中国水仙雄蕊身份、抑制瓣化转化的关键调控因子。本研究首次为水仙中TGA–MADS box互作调控花器官身份提供了实验证据,为理解花器官可塑性的分子基础提供了新见解,并为通过基因编辑靶向*NtTGA10*诱导瓣化雄蕊、创制雄性不育重瓣水仙品种的分子设计育种策略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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