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Endocrinology》:Maternal SO2 exposure and birthweight reduction during COVID-19 lockdown and quarantine in East China
**背景:**低出生体重(Low Birthweight, LBW,指出生体重低于2500克的婴儿)仍然是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一项重大挑战。尽管已知母亲孕期暴露于某些空气污染物会对胎儿生长产生不良影响,但二氧化硫(Sulfur Dioxide, SO2)与出生体重之间的关联一直存在不一致的研究结论。COVID-19封锁措施提供了一项独特的准自然实验(Quasi-Natural Experiment),使研究人员能够在排放模式发生改变的条件下重新评估这一关系。
**方法:**研究人员在华东地区浙江省南部开展了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纳入2020年至2022年间21,777例足月单胎活产。研究人员基于居住地址和工作地址,采用时间-活动加权模型(Time-Activity Weighted Model)估算了母亲的SO2暴露水平。使用线性回归(Linear Regression)和比值比(Odds Ratio, OR)评估了SO2暴露与低出生体重及高出生体重(High Birthweight, HBW,即巨大儿,出生体重大于4000克)风险之间的关联。采用三种机器学习模型评估了纳入SO2暴露是否能够提高出生体重的预测准确性。
**结果:**COVID-19封锁与大气年平均SO2浓度显著降低28%相关。母亲在孕晚期(Third Trimester,第28-37孕周)的SO2暴露表现出与出生体重最为显著的负相关,尤其是在女性新生儿中更为突出,并且与两种性别新生儿LBW发生几率的升高均有关联。特征重要性(Feature Importance, FI)分析显示,SO2发挥了适度但不可忽视的作用。将SO2暴露作为预测因子纳入模型可改善出生体重预测效果,其中XGBoost(Extreme Gradient Boosting,极端梯度提升)模型取得了最高的预测准确度。
**结论:**研究人员明确了母亲SO2暴露对出生体重降低和LBW风险的易感窗口期。将空气污染暴露纳入预测模型有助于提高对高风险妊娠的识别能力,从而为针对性的临床干预和环境干预措施提供支持。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低出生体重(Low Birthweight, LBW,出生体重低于2500克)是全球范围内一项持续存在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LBW与新生儿死亡率升高、生长发育迟缓以及成年期高血压、心血管疾病和2型糖尿病等慢性病风险增加密切相关。据估计,2020年全球约有1980万新生儿为LBW,占全部活产新生儿的14.7%。同时,高出生体重(High Birthweight, HBW,即巨大儿,出生体重大于4000克)也与新生儿疾病风险增加有关。既往研究表明,母亲孕期暴露于PM
2.5(细颗粒物,空气动力学直径≤2.5微米)、PM
10(可吸入颗粒物,直径≤10微米)、O
3(地面臭氧)、NO
2(二氧化氮)和CO(一氧化碳)等空气污染物会对胎儿生长产生不良影响。然而,关于二氧化硫(Sulfur Dioxide, SO
2)与出生体重之间的关联,现有研究结论存在较大不一致性和异质性。COVID-19疫情导致的封锁和隔离措施使人类活动骤然减缓,造成了包括SO
2在内的大气污染物排放模式的显著改变,这为科学研究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准自然实验"(Quasi-Natural Experiment)场景——研究人员可以在现实世界中观察到,当交通和工业等主要人为排放源被大幅削减时,空气质量和公共健康如何快速响应。基于这一独特契机,研究人员开展了此项研究,旨在探讨COVID-19封锁期间母亲孕期SO
2暴露与新生儿出生体重之间的关联,评估SO
2暴露对LBW和HBW发生的影响,并检验将SO
2暴露纳入机器学习模型是否能提高出生体重预测的准确性。
**二、关键技术方法简述**
本研究为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研究对象来源于浙江省南部的出生登记系统,最终纳入2020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期间分娩的21,777例足月单胎活产,数据在剔除了母亲疾病、药物治疗、感染及吸烟饮酒等潜在混杂因素后获得。暴露评估采用时间-活动加权模型(Time-Activity Weighted Model):在COVID-19封锁期间(2020年2月初至6月),假设孕妇完全居家,使用距离居住地址最近的大气监测站数据;在非封锁期间,工作日白天(8:00-17:00)基于工作地址最近监测站数据,夜间及周末基于居住地址最近监测站数据,监测站与地址的距离均在3公里以内。统计分析方面,使用线性回归(Linear Regression)估计β系数(回归系数)及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使用比值比(Odds Ratio, OR)评估LBW和HBW风险,分别对三个孕期(孕早期1-12周、孕中期13-27周、孕晚期28-37周)及整个孕期的累积暴露效应进行估计。机器学习预测方面,采用随机森林(Random Forest, RF)、XGBoost(Extreme Gradient Boosting)和多层感知机(Multi-layer Perceptron, MLP)三种模型,按90/10比例划分训练集和测试集并进行10折交叉验证,以平均绝对误差(Mean Absolute Error, MAE)和均方根误差(Root Mean Squared Error, RMSE)评估预测精度。此外,还通过排除参与人数最少和最多的地区以及按城乡分层进行了敏感性分析。
**三、主要研究结果**
**3.1 描述性临床统计**
男性新生儿在所有分类变量中的平均出生体重均一致高于女性,这一符合生理预期的性别差异支持了数据集的内部有效性。服用利托君、地屈孕酮、地塞米松(Dexamethasone, DXM)以及脲原体感染、B族链球菌(Group B Streptococcus, GBS)感染、淋球菌感染和吸烟等因素与较大的出生体重下降(差异超过150克)相关;子痫前期、慢性高血压、肝内胆汁淤积综合征(Intrahepatic Cholestasis Syndrome, ICS)等合并症与中等程度下降(100-150克)相关;妊娠期糖尿病(Gestational Diabetes Mellitus, GDM)和子宫肌瘤则与略高的出生体重相关。最终纳入分析的21,777例样本中,母亲平均年龄为30.67±4.08岁,平均身高160.75±4.75厘米,平均体重68.06±8.58千克,平均体质指数(Body Mass Index, BMI)26.33±3.07,平均孕周(Gestational Age, GA)38.92±1.23周。出生体重与母亲年龄、身高、体重、BMI、孕次、产次、既往流产次数、GA、白细胞计数、中性粒细胞计数及C反应蛋白(C-Reactive Protein, CRP)水平等变量均呈统计学显著相关,未见性别二态性。
**3.2 COVID-19封锁对大气SO
2水平的影响**
以市中心监测站为例,COVID-19疫情及封锁对大气SO
2水平产生了显著的结构性影响。2019年(疫情前基线)该站点的年平均SO
2浓度约为7.86微克/立方米(μg/m
3),2020年(封锁第一年)骤降至约5.66 μg/m
3,降幅达28%。2021年小幅回升至6.25 μg/m
3,2022年进一步回升至6.81 μg/m
3,但仍比2019年低约13%,表明疫情前浓度基线并未恢复。逐月比较显示,2020年1至4月的月均浓度较2019年同期分别下降了44.7%、31.7%、38.6%和37.3%。值得注意的是,2022年4月和5月出现了异常峰值(4月达7.83 μg/m
3),可能与长三角地区物流和港口运营严重受阻导致本地工业活动变化以及不利气象条件有关。尽管浓度水平发生显著变化,四季循环规律在所有年份中均保持稳健:冬季因取暖燃煤增加和大气扩散条件差而浓度较高,夏季浓度较低。
**3.3 孕期SO
2暴露与出生体重的线性关联**
母亲孕期SO
2平均暴露水平在两种性别和各孕期之间差异很小,均值范围在7.36-7.85 μg/m
3之间,四分位距(Interquartile Range, IQR)约为4.3-4.7 μg/m
3。线性回归分析表明,尽管R
2值普遍较低(SO
2单独解释出生体重方差不足0.2%),但仍可识别出显著的统计学关联。对于男性新生儿,孕早期和孕晚期的SO
2暴露显示显著负相关(每增加1 μg/m
3 SO
2,出生体重分别降低约2.57克和2.44克),孕中期关联不显著。对于女性新生儿,关联模式更为突出:孕晚期SO
2暴露表现出最大的负效应(每增加1 μg/m
3 SO
2,出生体重降低约5.61克),且整个孕期的累积暴露也呈显著负相关。总体而言,女性胎儿在孕晚期和整个孕期对SO
2暴露表现出更高的敏感性。
**3.4 SGA与LGA的暴露梯度**
按出生体重与胎龄分类分析发现,无论男女,小于胎龄儿(Small for Gestational Age, SGA)的母亲在所有孕期的SO
2暴露水平均最高,适于胎龄儿(Appropriate for Gestational Age, AGA)母亲居中,大于胎龄儿(Large for Gestational Age, LGA)母亲最低,呈现出一致的"SGA > AGA > LGA"剂量-反应梯度。该模式支持了较高孕期SO
2暴露与胎儿生长受限相关、较低暴露则趋向较大出生体重的假说。
**3.5 比值比分析**
OR分析显示,男性新生儿孕晚期SO
2暴露与LBW风险呈统计学显著正相关(OR>1),每增加1 μg/m
3 SO
2暴露,LBW发生几率增加约11.6%;女性新生儿孕晚期SO
2暴露与LBW风险同样呈边缘显著正相关。其他孕期窗口的OR虽均大于1,但95% CI均跨越1.0,未达统计学显著水平。对于HBW,所有窗口期的OR均低于1.0,提示SO
2暴露可能轻微降低HBW发生几率,但所有关联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3.6 特征重要性**
在RF和XGBoost两种模型中,GA、母亲体重和新生儿性别一致被识别为三个最重要的预测因子,其中GA在XGBoost中的特征重要性(22.1%)远高于RF(10.9%)。RF对中性粒细胞计数和白细胞计数赋予了较高的特征重要性,表明其对妊娠期免疫-炎症信号更为敏感;而XGBoost几乎将这些变量视为次要噪声。值得注意的是,RF对四个孕期的SO
2暴露均赋予了中等且稳定的特征重要性(5.3%-5.6%),而XGBoost对所有SO
2相关变量的赋值始终较低(2.5%-3.1%)。这一差异暗示RF可能捕捉到了空气污染与其他临床因素之间的非线性交互作用,而XGBoost则更多依赖GA和母亲体重等主导变量。
**3.7 出生体重预测**
三种机器学习模型(RF、XGBoost、MLP)在以16项标准临床和人口学特征为输入参数进行出生体重预测的基础上,进一步纳入母亲SO
2暴露水平后,均表现出一致的预测误差降低(配对t检验p<0.001),表明SO
2暴露是一项有用的信息性特征。XGBoost的预测准确度优于RF,MLP的改善幅度最小。预测改进在极端出生体重(<2500克或>4000克)的新生儿中最为明显,且在GA为41周时改善更为突出,提示SO
2具有较长的累积效应。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利用COVID-19封锁创造的准实验条件,为母亲SO
2暴露与出生体重之间的关联提供了新证据。研究发现证实了三个核心结论:第一,SO
2暴露与出生体重存在显著负相关,且具有性别特异的易感窗口——女性胎儿在孕晚期和整个孕期表现更为脆弱,孕晚期被识别为两种性别最敏感的暴露窗口期(该时期恰逢胎儿脂肪快速积累和体重快速增长阶段);第二,孕晚期SO
2暴露与LBW风险升高显著相关;第三,将产前SO
2暴露纳入机器学习模型可改善出生体重预测准确度。SGA、AGA和LGA之间一致性的剂量-反应梯度进一步支持了SO
2诱导生长受限的生物学合理性。在机制层面,观察到的流行病学关联可能涉及SO
2及其次级产物(硫酸盐)诱导的氧化应激、系统性炎症或胎盘功能障碍,中性粒细胞计数升高及其在RF模型中的中等特征重要性间接支持了炎症通路的参与。
研究主要优势包括大规模人群样本、高质量临床数据、考虑时间-活动模式的精确地理编码暴露评估以及准实验设计。研究也存在若干局限性:未纳入气象条件(温度、风速、降水等)的影响;监测数据未能反映室内污染源(如燃煤或生物质取暖烹饪);研究在单一中国省份开展,SO
2水平相对较低,限制了向高污染地区的推广性;回顾性设计排除了因果推断;血液学数据仅提供间接和有限的炎症通路支持。
**研究结论部分**(原文翻译):本研究探讨了COVID-19封锁和隔离期间母亲SO
2暴露与出生体重降低之间的关联,利用大型回顾性队列和机器学习预测模型评估了空气污染对出生体重预测的增量贡献。研究人员的分析考察了2020-2022年期间的暴露-反应关系,将封锁导致的空气质量变化作为暴露的自然实验(而非出生结局的自然实验)。COVID-19封锁为在急剧改变的排放模式下观察这些关联提供了独特契机,强化了SO
2作为不可忽视风险因素的证据基础。母亲孕期SO
2暴露,尤其在孕晚期,与出生体重显著降低和LBW发生几率升高显著相关,女性胎儿和男性胎儿分别表现出更高的易感性。将SO
2暴露数据整合到机器学习模型可改善出生体重预测准确度,支持了环境风险评估在产前保健中的临床实用价值。上述发现强调了持续空气质量管理与加强污染地区妊娠期临床监测的双重重要性。为优化母婴健康结局,公共政策应优先推进环境SO
2水平的持续降低,同时医疗卫生系统应考虑将环境暴露数据纳入个体化风险分层工具。鉴于机器学习模型的预测结果,研究人员认为传统线性回归模型可能高估了空气污染物对不良生殖结局的影响。未来研究应聚焦于阐明生物学机制,并评估针对高风险人群的定向干预措施的有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