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人群队列中遗传性视网膜母细胞瘤的患病率与外显率及其对基因组新生儿筛查的启示

《Europe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Prevalence and penetrance of heritable retinoblastoma in two adult population cohorts: implications for genomic newborn screeni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9日 来源:Europe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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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网膜母细胞瘤(Retinoblastoma, Rb)是一种罕见的儿童眼部恶性肿瘤。近半数病例为遗传性,与导致Rb及眼外癌症易感性的RB1基因种系致病性变异(germline RB1 pathogenic variants)有关。本研究旨在调查两个成人人群

  


视网膜母细胞瘤(Retinoblastoma, Rb)是一种罕见的儿童眼部恶性肿瘤。近半数病例为遗传性,与导致Rb及眼外癌症易感性的RB1基因种系致病性变异(germline RB1 pathogenic variants)有关。本研究旨在调查两个成人人群队列中RB1相关遗传性视网膜母细胞瘤(heritable Rb, hRb)的患病率与外显率。研究人员在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 UKB)(n?=?490,413)和“我们所有人”研究计划(All of Us, AoU)(n?=?317,964)队列中,利用全基因组测序(whole genome sequencing, WGS)数据筛选了预测功能丧失(predicted loss-of-function, pLoF)和/或ClinVar数据库中致病性/可能致病性(pathogenic/likely pathogenic, P/LP)的RB1变异。通过电子健康记录(electronic health records, EHR)和问卷筛查参与者的Rb相关特征。在UKB中,研究人员建立了严格(stringent)和宽松(permissive)两种表型分类标准,涵盖从Rb到Rb相关眼外癌症的表型谱;在AoU中,纳入了患有Rb或眼部癌症的参与者。在UKB(n?=?12)和AoU(n?=?13)参与者中共检出21种致病性pLoF RB1变异。在UKB中,仅25.0%(3/12)的变异携带者在60岁前报告发生Rb,当纳入眼部/眼外癌症时,该比例上升至50.0%。类似地,30.8%(4/13)的AoU参与者在60岁前发生了Rb和/或眼部癌症。总体而言,合并外显率估计值为28.0%(7/25)。研究人员在UKB和AoU中分别发现21例和28例Rb患者,与已发表的患病率估计值一致,表明这些队列并未缺失Rb病例。值得注意的是,在超过80万例未经临床选择的成人中,RB1致病性变异的外显率显著低于临床队列所报道的近完全外显率(>90%)。这对新生儿筛查阳性结果后的家庭咨询具有重要意义。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新生儿筛查(newborn screening)在全球范围内已实施多年,但传统上仅覆盖少数几种疾病。近年来,随着测序成本的下降和技术的进步,利用基因组测序对无症状新生儿进行可预防和/或可治疗的罕见遗传病筛查——即基因组新生儿筛查(genomic newborn screening, gNBS)——正在成为公共卫生领域的重要议题。目前,不同gNBS研究中约有100至600个基因被考虑纳入筛查范围,其中RB1基因与遗传性视网膜母细胞瘤(heritable retinoblastoma, hRb)这对基因-疾病关联正在至少21项gNBS研究(包括英国的Generation Study)中被评估。

视网膜母细胞瘤(retinoblastoma, Rb)是一种罕见的视网膜恶性肿瘤,全球患病率估计为每10万人中1至9例。几乎所有病例在5岁前诊断,多数在12个月前发病。约60%为单侧发病,40%为双侧发病。所有双侧病例和一小部分单侧病例为hRb,占全部Rb病例的40%至50%。hRb是一种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的癌症易感综合征,种系RB1变异显著增加Rb及眼外癌症(extraocular cancers)的风险。Rb在发达国家的五年生存率接近100%,但患者仍面临单眼或双眼摘除的风险,且眼外癌症可早至10岁发生。

hRb长期以来被认为是一种高外显率疾病,临床队列研究报告其外显率接近完全(>90%)。低外显率变异虽有报道,但通常涉及全基因缺失(包含MED4基因)、错义变异、启动子变异以及导致框内外显子跳跃的特定剪接变异。而高外显率变异(通常为无义变异、移码变异和剪接变异)往往产生提前终止密码子(premature termination codons, PTCs)并通过无义介导的衰变(nonsense-mediated decay, NMD)导致蛋白水平降低或缺失。然而,这些高外显率估计值均源自临床确认的队列,在一般人群中的真实外显率可能被高估。对于gNBS而言,准确理解RB1变异在人群中未经选择时的外显率至关重要,因为gNBS的关键纳入标准之一即是疾病需具备高外显率。

基于上述问题,本研究旨在利用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 UKB)和“我们所有人”研究计划(All of Us, AoU)这两个大型成人人群队列,评估RB1致病变异的患病率与外显率,以期为gNBS指南的制定、变异解读以及向家庭提供准确风险评估提供依据。

**二、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利用UKB(n?=?490,413)和AoU(n?=?317,964)两个队列的全基因组测序(WGS)数据,对RB1基因的MANE选择转录本(ENST00000267163.6/NM_000321.3)进行变异筛选。变异注释采用Ensembl变异效应预测器(Variant Effect Predictor, VEP)。质量控制流程包括:纳入经功能丧失转录本效应评估器(LOFTEE)判定为高置信度的预测功能丧失(pLoF)变异(移码、剪接供体/受体及终止获得变异),以及ClinVar数据库中评级为2星及以上的致病性/可能致病性(P/LP)变异(2024年11月访问)。所有候选变异经整合基因组学查看器(IGV)人工审核,排除读长深度<3或变异等位基因频率(VAF)<27%的变异。在UKB中,研究结合癌症登记数据、医院事件统计(HES)记录和自我报告医疗信息,使用ICD-9/10和OPCS-4编码定义严格表型(Rb诊断)和宽松表型(包括任何眼部癌症及Rb相关眼外癌症)。在AoU中,使用SNOMED CT编码和“个人与家族健康史”调查问卷,定义更宽泛的眼部癌症表型。

**三、研究结果**

**(一)UK Biobank中RB1致病性变异携带者外显率低于既往报道**

经对490,413名UKB参与者的WGS数据筛选,研究人员在12名个体中鉴定出11种高置信度(可能)致病性或pLoF RB1变异。其中一种变异(NM_000321.3:c.1666C>T (p.Arg556Ter))在一名参与者中被检出为纯合状态(VAF>90%),但外显子组测序确认其为杂合种系变异(VAF 71%),符合hRb的单等位基因致病模式。几乎所有变异均被ClinVar数据库收录并认定为P/LP。严格表型(Rb)在UKB中发现21例,宽松表型(任何眼部及Rb相关眼外癌症)发现49,544例。RB1变异携带者与非携带者相比,严格表型和宽松表型的富集均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2.98?×?10?11, OR:10,922;p?=?1.07?×?10?4, OR:12.5)。在12名RB1致病性变异携带者中,仅25.0%(3/12)在60岁前符合严格表型标准;另有3人符合宽松表型(2例眼部癌症、1例乳腺癌),使宽松表型外显率达50.0%(6/12)。值得注意的是,一种预测剪接改变变异(NM_000321.3:c.1960+3del)由两名参与者携带,但其SpliceAI评分较低(<0.20),不过两名参与者同时携带一个顺式低影响1星LP变异(NM_000321.3:c.1960+5G>A),该变异曾在Rb患者中被报道。排除这两名携带者后,严格和宽松表型外显率分别升至30.0%和60.0%,主要结论未受显著影响。Kaplan–Meier生存分析显示,严格表型下18岁时外显率为25.0%(95% CI 0–45.9),60岁时保持不变;宽松表型下18岁时为41.7%(95% CI 0.59–63.8),60岁时升至50.0%(95% CI 12.0–71.6)。总体上,人群来源的RB1变异携带者在儿童期即表现出显著低于临床队列的外显率。

**(二)All of Us队列中RB1致病性变异携带者外显率同样降低**

在317,964名同时具有WGS和EHR数据的AoU参与者中,研究人员鉴定出13名携带13种高置信度(可能)致病性或pLoF RB1变异的个体,其中两种变异在UKB队列中也被检出。一名参与者携带两个顺式框内插入变异,被解读为一个复杂的框内插入,在8号外显子中引入PTC。由于AoU缺乏专门的癌症登记数据,研究人员采用更宽泛的诊断编码集筛选hRb特征,共发现295例眼部癌症(Rb和/或眼部癌症)。13名RB1变异携带者中仅4人在60岁前具有Rb和/或眼部癌症的诊断编码或自我报告,外显率为30.8%(4/13),包括3例Rb和1例眼部癌症。Fisher精确检验显示,RB1致病性变异携带者中眼部癌症的富集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5.16?×?10?10, OR: 485.5)。由于AoU中自我报告的诊断年龄仅提供年龄段分类而缺乏精确年龄,研究人员未能进行等效的Kaplan–Meier生存分析。然而,该队列中外显率的降低与UKB的结果高度一致。

**(三)成人人群队列中Rb患病率计算表明未见病例缺失**

根据文献报道的Rb患病率(每10万人1至9例),研究人员计算了UKB和AoU中Rb的预期病例数。UKB中严格表型Rb患者为21例,AoU中根据SNOMED CT编码确定的视网膜恶性肿瘤患者为28例,两个队列的Rb总病例数均落在预期范围之内(UKB: 5–44例;AoU: 3–29例;合并队列: 8–73例),表明这些成人队列并未因生存偏倚而显著缺失Rb病例。然而,UKB中仅14.3%(3/21)的Rb患者同时也是12种RB1致病性变异的携带者,AoU中该重叠比例也仅为10.7%(3/28,未计入1例眼部癌症携带者)。一部分Rb阳性个体可能为体细胞RB1突变所致的非遗传性Rb。此外,研究人员未在UKB中发现任何携带中等影响预测变异的个体与Rb表型重叠,也未检测到RB1基因缺失的拷贝数变异。外显子组测序数据对UKB中WGS数据质量存疑的变异进行了验证。高外显率RB1变异可能在人群队列中较为罕见,这解释了RB1变异携带者与Rb诊断者之间重叠程度较低的观察结果。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首次在超过80万例未经临床筛选的成人中对RB1致病性变异的外显率进行了系统评估。两个独立队列的结果一致表明,RB1致病性变异在人群中的外显率(25%–50%)远低于临床队列报道的近完全外显率(>90%),合并外显率仅为28.0%(7/25)。这一发现与其他多种疾病在未经临床选择的人群中外显率降低的研究趋势一致,为gNBS背景下变异外显率提供了下限估计。

在21种独特的RB1变异中,17种预测导致蛋白完全丧失,既往被认为与高外显率相关。然而,仅考虑终止获得和移码变异时,Rb外显率升至40%(6/15),而起始密码子丢失和剪接变异的外显率仅为10%(1/10),提示影响经典剪接的变异在筛查背景下可能具有显著较低的外显率。此外,四种变异在家族队列研究中有低外显率报道。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外显率降低,但本研究估计的风险(25%–50%)仍远高于需启动监测的阈值。目前指南规定,20岁前患儿童癌症风险≥5%即足以启动监测措施,而Rb监测的阈值更低(高于一般人群风险的0.007%)。因此,即使在人群背景下外显率较低,RB1致病变异仍足以支持新生儿筛查,因为通过视网膜直接可视化可在早期发现并治疗肿瘤,从而最大程度保留视力和眼球。

然而,当前的监测方案(包括反复的医院访视和麻醉下检查)基于临床确认队列的数据制定,对于通过基因型优先方法(如gNBS)筛查出的大多数无家族史或无症状的RB1变异阳性新生儿,其适用性可能需要重新审视。反复暴露于麻醉药物的潜在危害已获公认,若未来更多gNBS和人群研究进一步证实并量化这种降低的外显率,则有必要在咨询相关临床专家和患者团体的基础上,重新评估针对人群筛查确定的RB1阳性个体的监测方案。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外显率和患病率估计依赖于关联医疗记录中临床编码的完整性和准确性;UKB存在健康志愿者招募偏倚,所得估计值可能代表外显率的下限;hRb为罕见病,尽管队列规模庞大,但RB1致病性变异携带者数量有限,无法进行变异间外显率的比较;缺乏父母来源的基因组数据,无法评估亲源效应对变异外显率的影响;视网膜影像数据在几乎全部变异携带者中缺失,可能导致良性视网膜瘤漏检。

研究结论(翻译):本研究结合基因型优先和表型优先两种方法,深入理解了两个成人人群队列中hRb的患病率和外显率。高影响pLoF RB1变异在UKB和AoU队列中的外显率介于25%至50%之间,合并外显率为28%。此外,剪接变异的外显率远低于终止获得或移码变异,这可能进一步影响筛查阳性结果后对家庭的咨询方式。这一结果对未来基因型优先的筛查策略具有重要意义,因为研究人员已证明相当大比例的变异携带者可能不会发展出该疾病。尽管Rb筛查有助于早期发现和最佳预后,但在人群环境中发展为该疾病的风险低于标准诊断情境。在向通过gNBS项目检出的新生儿家庭传达RB1致病性变异的风险时,需要进行审慎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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