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光粉末床熔融Ti-6Al-4V合金阶段热处理过程中分级α/β微观组织演变与力学响应

《Journal of Materials Research and Technology》:Hierarchical α/β microstructure evolution and mechanical response of laser powder bed fusion Ti-6Al-4V alloy during staged heat treatmen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9日 来源:Journal of Materials Research and Technology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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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激光粉末床熔融(Laser Powder Bed Fusion, LPBF)制备的Ti-6Al-4V合金在制造复杂构件方面展现出优异的几何灵活性,但制备过程中的快速凝固和反复热循环产生了亚稳态α′马氏体组织,导致高强度但延展性有限。本研究探讨了单级热处理(Si

  
激光粉末床熔融(Laser Powder Bed Fusion, LPBF)制备的Ti-6Al-4V合金在制造复杂构件方面展现出优异的几何灵活性,但制备过程中的快速凝固和反复热循环产生了亚稳态α′马氏体组织,导致高强度但延展性有限。本研究探讨了单级热处理(Single-Stage Heat Treatment, SHT)和双级热处理(Double-Stage Heat Treatment, DHT)如何调控LPBF Ti-6Al-4V合金的微观组织演变与力学响应。SHT促进α′马氏体分解为层状α+β结构,使强度适度降低但延展性增加近四倍。DHT诱导α′分解过程中产生的亚稳态β相进一步演变,促使在β基体中析出细小的二次α,并形成由初生α、二次α和残余β相组成的分级α/β架构。局部成分分析进一步表明,DHT过程中α相关区域与β相关区域之间发生了元素重新分布。在所研究的DHT条件下,合金保留了超过1000 MPa的屈服强度(Yield Strength, YS),同时延伸率(Elongation, EL)超过10%。这些发现表明,通过亚稳态相和分级α/β架构的调控演变,可有效调节LPBF Ti-6Al-4V的力学响应,从而为增材制造钛合金的后处理设计提供基于微观组织的框架。
**激光粉末床熔融Ti-6Al-4V合金阶段热处理中分级α/β组织演变与力学响应——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Ti-6Al-4V合金因其优异的比强度、耐腐蚀性和生物相容性,已成为航空航天和生物医学等高端领域的关键结构材料。激光粉末床熔融(Laser Powder Bed Fusion, LPBF,一种通过激光逐层选择性熔化金属粉末的近净成形增材制造技术)作为当前主流的增材制造技术,克服了传统加工工艺的几何约束,为Ti-6Al-4V合金的近净成形和高效材料利用提供了有效途径。然而,LPBF工艺固有的高冷却速率(通常可达104–106 K/s)和剧烈的热循环,使Ti-6Al-4V合金通常形成以针状α′马氏体(一种具有六方密排结构的过饱和非平衡相)为主导的非平衡微观组织。这种组织赋予材料高强度,但延展性极差,严重制约了其在承载构件中的应用。由于LPBF为近净成形工艺,制备后进行塑性变形往往不切实际,因此通过后热处理调控α′马氏体转变以优化相组成和形貌,已成为提升LPBF Ti-6Al-4V合金强塑性协同的关键策略。

近年来,已有大量研究证实退火处理可有效促进α′马氏体分解,通过α′→α+β相变形成α+β结构以改善延展性。然而,现有方法大多集中于通过热处理温度、保温时间和冷却条件调控α相的形貌和尺度,而对α′分解过程中产生的亚稳态β相的演变行为认识仍然不足。此外,多步热处理、循环热处理和快速热处理等创新方法虽已取得明显成效,但α′分解后的中温时效——特别是其对亚稳态β相演变和二次α析出的影响——仍不清楚。更重要的是,多数研究侧重于建立热处理参数与力学性能之间的经验关联,而各α/β组元对最终强塑性响应的贡献尚未得到充分解析。在传统α+β钛合金中,中温时效可促进β相分解和二次α析出从而改变力学性能。基于此,该研究采用配对的SHT与DHT方案,旨在区分α′马氏体分解过程与后续中温时效步骤所建立的微观组织演变,厘清分级α/β架构的发展及其与LPBF Ti-6Al-4V力学响应之间的关系。

**二、研究内容与重要意义**

研究人员设计了两种热处理方案:SHT方案(850°C/90 min/空冷和950°C/90 min/空冷)和DHT方案(在相同SHT步骤后增加550°C/240 min/空冷时效)。通过对比SHT和DHT条件下的相组成、微观组织形貌、元素重新分布和拉伸行为,系统揭示了分级α/β架构(由初生α、二次α和残余β相组成)的形成过程及其对力学性能的调控机制。研究发现,SHT使α′马氏体分解为层状α+β结构后,强度适度降低但延展性大幅提升;DHT通过亚稳态β相的进一步演变和细小的二次α析出,构建了分级α/β架构,实现了强度与延展性的协同优化——在最优DHT条件下,屈服强度超过1000 MPa的同时保持了10%以上的延伸率。该研究为理解和设计增材制造钛合金的后热处理工艺提供了基于微观组织的理论框架,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工程指导意义。

**三、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采用电极感应熔化气体雾化(Electrode Induction Melting Gas Atomization, EIGA)制备的Ti-6Al-4V合金粉末为原料(成分经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精确测定),在DiMetal-150激光熔化系统上进行LPBF成形(激光功率250 W,扫描速度1200 mm/s,层厚0.03 mm,扫描间距0.08 mm,层间旋转67°,体积能量密度86.81 J/mm3)。热处理在马弗炉中进行,升温速率10°C/min,随后空冷至室温。相鉴定采用Bruker D8 X射线衍射仪(Cu Kα辐射),微观组织表征采用场发射扫描电子显微镜(SEM,配备电子背散射衍射系统,操作电压30 kV)和透射电子显微镜(TEM,200 kV)。局部化学成分通过能量色散X射线光谱(EDS,30 kV加速电压)进行分析,定量图像分析采用MIPAR和ImageJ软件。拉伸试验在Instron 3369万能试验机上进行,应变速率为1×10-3 s-1,每种条件测试三个独立试样。

**四、主要研究结果**

*(1)不同热处理状态下LPBF Ti-6Al-4V的相组成*

X射线衍射(XRD)图谱显示,所有状态下均以具有六方密排(Hexagonal Close-Packed, HCP)结构的α/α′相为主,热处理态试样在约57°附近可辨识出β相的弱衍射峰,表明热处理过程中形成了少量β相。由于α和α′具有相似的HCP结构,XRD无法有效区分二者,因此进一步采用SEM和TEM来鉴定α′马氏体的分解特征。

*(2)沉积态Ti-6Al-4V的微观组织*

沉积态试样在XOY和XOZ截面均由细小的α′马氏体组成,但晶粒尺寸略有差异。基于Burgers取向关系(Burgers Orientation Relationship, BOR,即{110}β//{0001}α和<111>β//<11-20>α)重建母相晶粒后,XOY截面呈现棋盘状花样,XOZ截面则显示粗大柱状原始β晶粒,两者均为LPBF成形的典型微观组织特征。TEM观察揭示了α′马氏体的多尺度特征:初生α′马氏体长度达数十微米、宽度约1 μm;二次α′马氏体长数微米、宽纳米级;三次α′马氏体长数百纳米、宽数十纳米或更小。此外,初生α′马氏体内还观察到纳米孪晶,选区电子衍射(Selected Area Electron Diffraction, SAED)证实其属于钛合金中常见的{10-11}<10-12>孪晶系统。

*(3)单级热处理对微观组织的影响*

SHT-1(850°C/90 min/空冷)条件下,α′马氏体分解为层状/针状α相,平均晶粒尺寸(6.4±4.2 μm)与沉积态α′马氏体相近,特征取向排布得以保留。SEM图像中亮色区域对应富V的β相,暗色区域为α相,TEM观察进一步确认了α和β相交替排列的特征。二维定量分析显示α相关面积分数为52.4±1.2%,β相关面积分数为47.6±1.2%,初生α表观长度和宽度分别为11.6±4.6 μm和1.6±0.6 μm。SHT-2(950°C/90 min/空冷)条件下,α相发生明显粗化和部分球化,平均晶粒尺寸增至11.7±6.9 μm,初生α表观长度和宽度分别变为8.3±2.5 μm和1.9±0.4 μm,α相关面积分数为54.5±1.0%,β相关面积分数为45.5±1.0%。更高温度下原子扩散加速,促进了α边界迁移和合并,同时马氏体板条内的位错亚结构通过热蚀沟和边界分裂机制促进了α球化。

*(4)双级热处理对微观组织的影响*

经DHT处理后,两种DHT试样的平均晶粒尺寸(DHT-1: 5.9±4.3 μm;DHT-2: 9.0±5.2 μm)均较对应SHT态有所减小。SEM观察在两种DHT条件下均发现短棒状α颗粒,与SHT中形成的粗大初生层状α不同,这些短棒状α明显更细且主要出现在不同取向初生α板条之间的β相关区域内。定量分析显示DHT-1中α和β相关面积分数分别为57.5±1.3%和42.5±1.3%,短棒状α表观长度和宽度为1.7±0.4 μm和0.6±0.2 μm;DHT-2中α和β相关面积分数分别为54.1±1.0%和45.9±1.0%,短棒状α表观长度和宽度为1.9±0.8 μm和0.7±0.3 μm。TEM结合SAED分析表明,这些细小的短棒状α(定义为二次α)与周围β相满足BOR取向关系,且与初生α之间存在60°错配角,属于{11-20}/60°型α/α取向关系。SEM-EDS局部成分分析表明,从SHT-1到DHT-1,选定初生α区域内V含量从6.6 wt.%降至5.5 wt.%,Al含量从5.7 wt.%升至6.2 wt.%;选定β相关区域内Al含量从6.2 wt.%升至7.2 wt.%,V含量从6.4 wt.%变为6.0 wt.%,证实了第二阶段550°C时效过程中α/β相间元素分配的持续演变。

*(5)拉伸性能*

沉积态合金呈现典型的“高强度–低延展性”特征:屈服强度1100±22 MPa,极限抗拉强度(Ultimate Tensile Strength, UTS)1181±28 MPa,延伸率仅2.0±0.3%。SHT-1处理后强度降低不到100 MPa而延伸率增加近四倍(9.2±0.1%);SHT-2处理后延展性进一步提高(9.7±0.1%)但强度下降更明显(YS: 910±31 MPa)。与对应SHT态相比,DHT试样在相近或更高的平均强度水平上实现了更高的平均延伸率,其中DHT-1保留了较高的强度(YS: 1011±30 MPa, UTS: 1076±50 MPa)且延伸率达10.8±1.0%,DHT-2延伸率略高至11.1±1.3%。与文献报道的多种热处理LPBF Ti-6Al-4V力学性能数据比较,本研究DHT态试样在相对高强度和高延展性的组合方面表现突出。

*(6)断口行为*

沉积态合金呈现以准解理为主的混合断裂模式,断口上可观察到解理台阶和细小韧窝。SHT试样断口以韧窝特征为主,表明断裂模式向更具延展性的形态转变,同时出现带有拔出痕迹的坑状特征,可能与α′马氏体分解为α+β后沿α/β界面的分离有关。DHT试样断口同样以韧窝为主,与其较高的实测延伸率定性一致。

**五、讨论与结论**

在SHT过程中,α′马氏体的分解遵循包含中间高Mo当量HCP相(αHME)的两阶段机制:首先α′分解并促使V等β稳定元素在边界偏聚形成αHME(α′→α+αHME),随后αHME转变为体心立方(Body-Centered Cubic, BCC)β相(αHME→β)。SHT实现了从α′马氏体高强度–低延展性到α+β层状组织较低强度–较高延展性的显著转变。力学响应与初生α的尺度和形貌密切相关:更细的层状α形态提供更高密度的α/β界面和更短的位错滑移有效距离,有利于更高强度;随着热处理温度升高,初生α增厚和部分球化增大了界面间距,降低了界面障碍频率,因此强度下降。同时,过饱和α′马氏体的分解消除了致密的细小板条网络,代之以更易协调变形的层状α+β结构,从而显著恢复了拉伸延展性。

在DHT过程中,关键的组织变化是β区域内细小二次α的析出,形成了初生层状α+二次短棒状α+β相的复合分级架构。第一阶段处理主要决定了初生α的形貌和特征尺度,而550°C时效引入了尺度远小于初生α的二次α群体。初生α形貌与基线强度水平密切相关:保留较细长初生α形态的DHT-1试样强度更高。二次α的析出引入了额外的α/β界面并在β相关区域局部缩短了有效滑移距离。然而这种强化贡献并未直接转化为宏观强度的大幅提升——DHT-1的强度与SHT-1基本相当,说明在整体分级组织中附加强化贡献相对有限;DHT-2中较粗的初生α降低了基线强度,新形成的细小二次α提供的额外滑移阻力则部分补偿了这一损失。延展性的改善应归因于α′分解后α/β重构所恢复的变形能力,以及分级组织中残余β相关区域和多尺度α/β界面提供的变形协调路径。

研究结论如下:(1)沉积态LPBF Ti-6Al-4V合金具有快速凝固形成的典型α′马氏体组织,导致高强度但延展性有限;SHT促进α′马氏体分解并形成层状α+β结构,显著提高了延展性而强度仅适度降低。(2)与SHT相比,DHT通过残余β相的演变和细小二次α的析出进一步改变了α/β微观组织,形成的分级α/β形貌由初生α、二次α和残余β相组成,并伴随α和β相之间的元素重新分布。(3)定量微观组织分析表明,初生α和二次α具有明显分离的特征长度尺度,拉伸响应受二者共同演变的调控:第一阶段建立的初生α形貌与基线强度密切相关,而时效引入的更细小二次α提供额外强化贡献,延展性改善则主要与α′分解和α+β微观组织重构有关。在所研究的DHT条件下,屈服强度超过1000 MPa的同时保持了10%以上的延伸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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