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Air pollution, smoky days, and hours work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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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研究利用具有全国代表性的样本，考察了空气污染对智利工作时长的影响。研究人员构建了源自野火的下风向烟雾羽流（smoke plumes），并将其与热逆温（thermal inversions）现象相结合，以因果识别空气污染的影响。研究结果显示，因额外一个烟雾天导
本研究利用具有全国代表性的样本，考察了空气污染对智利工作时长的影响。研究人员构建了源自野火的下风向烟雾羽流（smoke plumes），并将其与热逆温（thermal inversions）现象相结合，以因果识别空气污染的影响。研究结果显示，因额外一个烟雾天导致的细颗粒物（PM2.5）浓度上升，会使工作时长减少2.2%。该研究表明，仅关注劳动生产率会低估空气污染的经济成本达18%–43%。这一效应在女性劳动者以及从事户外工作的劳动者中更为显著。研究人员揭示了该效应在城乡地区之间存在的高度异质性。在城市地区，高收入劳动者受空气污染的影响更大，但在农村地区则并非如此。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空气污染是当前全球面临的重要环境挑战，对人体健康具有明确的不利影响。经济学文献长期关注这些健康效应如何传导至经济领域，尤其侧重于劳动生产率这一维度。然而，受数据可得性与因果识别约束，既有研究大多局限于特定地区或特定行业，难以提供全局性的认识。智利是美洲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国家之一，其首都圣地亚哥大都市区及多个南方城市长期面临高浓度污染问题，为研究空气污染的经济影响提供了典型场景。
现有研究的一个突出不足在于，对空气污染经济成本的评估几乎完全集中于劳动生产率（即集约边际），而忽视了劳动者工作时长调整（即广延边际）这一重要渠道。若空气污染不仅降低单位时间产出，还导致劳动者减少实际工作时间，那么仅基于生产率的核算将系统性地低估污染的真实经济代价。此外，空气污染影响的分布性后果——即不同地区、不同收入群体、不同职业类型的劳动者承受的差异化冲击——对理解污染与收入不平等之间的关系至关重要。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结论**
研究人员利用智利国家统计局（INE）开展的补充收入调查（ESI, Encuesta Suplementaria de Ingresos）2010至2018年共九个年度的横截面数据，该调查覆盖全国所有地区，同时包含城乡样本，并记录了受访者在访谈前一周的实际工作小时数与通常工作小时数。研究人员将这一微观劳动数据与智利国家林业公司（CONAF）记录的每一次野火的发生位置、过火面积等信息，以及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ECMWF）的ERA5再分析数据相结合，构建了野火烟雾羽流暴露指标和热逆温发生指标，作为空气污染的外生工具变量。
研究发现，空气污染水平上升会显著减少劳动者的实际工作时间。在首选规格中，周均PM2.5浓度每增加一个标准差，智利工人的周工作小时数平均减少约1小时，相当于每周工作时间下降2.2%。更重要的是，将工时缩减与既有文献中记录的生产率损失相结合后，研究人员估计空气污染经由劳动力市场产生的总经济成本比此前文献所建议的数值高出18%至43%，表明仅关注生产率会实质性地低估污染的经济危害。
**三、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工具变量法（instrumental variable, IV）识别空气污染对工时的因果效应。具体使用两阶段最小二乘（2SLS）估计，以野火烟雾羽流暴露和热逆温发生作为空气污染的外生工具变量。野火烟雾暴露指标基于CONAF的野火记录和ERA5-Land的风速风向数据构建，以60度扇形近似烟雾扩散范围，并依据野火规模和最大风速确定烟羽长度。热逆温指标基于ERA5再分析数据，采用动态温度递减率断裂定义识别白昼热逆温事件。样本包括2010—2018年ESI调查中的265,124名劳动者。
**四、研究结果**
**4.1 简约形式分析（Reduced form analysis）**
研究人员直接估计野火烟雾暴露对实际工作小时数的影响。在仅控制市镇和年份固定效应时，系数为-0.013，在1%水平上显著；加入月份、省份-年份、行业-年份固定效应及天气和个体特征控制后，系数稳定在-0.0086，即整个市镇被烟雾覆盖一天，平均使劳动者减少0.86小时的工作，约合2.2%的周工时下降。由于烟雾暴露测量存在经典测量误差，此估计被视为真实效应的保守下界。以通常工作小时数为被解释变量的检验表明，在控制行业-年份固定效应后，烟雾暴露与通常工时无显著关联，支持野火发生的随机性假设；以实际与通常工时之差为被解释变量的结果则进一步确认烟雾暴露显著增加缺勤。
**4.2 工具变量分析（Instrumental variable analysis）**
在未处理内生性的条件下，空气污染与工时呈现正相关，这反映了反向因果——经济活动增加既提高产出也加剧污染。使用野火烟雾和热逆温作为工具变量后，第一阶段结果显示两个工具对PM2.5均有强预测力，Kleibergen-Paap F统计量远高于经验阈值；过度识别检验的p值在所有设定中均较高，支持工具的有效性。第二阶段结果显示，周均PM2.5浓度每增加一个标准差（15.82 μg/m3），实际工作小时数减少约2.2小时，即5.7%的周工时下降。对工时差异原因的分析表明，空气污染增加仅显著提高因健康或环境原因导致的缺勤，而对季节性工作或弹性工时等自主性调整无解释力，说明工时缩减是非自愿的健康冲击而非工作时间的跨期替代。
**4.3 动态分析（Dynamic analysis）**
为检验野火后的工时可恢复性，研究人员将滞后两至四周的PM2.5纳入工具变量回归。结果显示，野火发生后的随后两周存在工时反弹效应，但第三周后反弹消失。综合当期效应与反弹效应，长期净效应仍显著为负：PM2.5每增加一个标准差，三周内累计工时净减少0.96小时，约合2.5%的周工时下降。
**4.4 异质性分析（Heterogeneous analysis）**
按性别分样本估计显示，女性劳动者（尤其是家中有子女的女性）受空气污染的负面影响明显大于男性，前者效应较基准结果高出约50%，这可能与照护生病的子女有关。按工作场所划分，农村地区户外工作者的工时缩减幅度远大于室内工作者。按年龄划分，城市中40至54岁劳动者受影响最重，而农村地区则是最年轻和最年长劳动者受影响最大。按收入分组的城乡对比最值得关注：在城市市镇，高收入劳动者（收入超过全国平均水平两倍）的工时减少最显著，低收入者无显著影响；但在农村市镇，中低收入劳动者受冲击最大，而高收入劳动者的效应在统计上和经济上均可忽略。这表明空气污染对收入不平等的影响方向因城乡而异。
**4.5 稳健性检验（Robustness）**
研究人员进行了两类稳健性检验。其一，逐步剔除智利北部和南部不受野火影响的多个大区后重新估计，结果保持稳健。其二，进行三种方式的安慰剂检验——在全样本、大区内、年份内分别随机化野火烟雾暴露1000次，绝大多数虚假暴露系数的t统计量落于±1.96之间，表明真实效应偶然获得的概率极低。
**五、经济影响分析、讨论与结论**
**5.1 经济影响分析**
基于Dechezleprêtre等（2019）的分解框架，研究人员将空气污染对GDP的影响分解为劳动者数量、劳动生产率、工作小时数三个渠道。利用本文估计的工时弹性并结合标准劳动产出弹性值，计算得出：每增加1 μg/m3的PM2.5，若不计反弹效应，智利GDP减少约6.2亿美元，占2020年GDP的0.25%；若计入反弹效应，GDP减少约2.567亿美元。这一规模与美国（0.45%的GDP）和墨西哥（0.38%的GDP）的情形处于同一数量级。将工时效应与生产率效应合并后，空气污染的劳动力市场总成本比仅考虑生产率时高出18%至43%。
**5.2 讨论与结论**
本文的讨论部分强调，空气污染通过工时缩减这一广延边际渠道对经济产出造成的损失，可与生产率渠道的影响相提并论，二者叠加使污染的经济代价远超既有估计。异质性分析表明，女性、有子女的劳动者、户外工作者以及农业和服务业从业人员是空气污染的主要承受者，这提示劳动力市场中存在与环境暴露相关的脆弱群体。城乡之间收入异质性的反向模式也说明，空气污染的分配效应高度依赖当地经济结构，全国代表性样本对于得出可靠的异质性结论至关重要。研究结论指出：空气污染显著减少了智利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对经济产出构成可观成本，且这一效应在女性、户外工作者及农村低收入群体中尤为突出；未来研究应同时关注工时调整与生产率损失，以全面评估空气污染的经济代价，并为精准制定污染治理政策提供实证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