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Vegetation and plant resource exploitation during the 8.2 ka event: The mesolithic shell-midden of El Mazo (Asturias, northern Iber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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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全新世以末次冰期结束后全球气温迅速上升为特征,导致了全球海平面上升和植被对新的湿润温暖气候条件的快速响应,使得先前在沿海环境和温暖飞地中避难生存的落叶林得以迅速扩张。早全新世最显著的古环境特征之一是一次有充分记录的突变气候事件——即8.2 ka cal
早全新世以末次冰期结束后全球气温迅速上升为特征,导致了全球海平面上升和植被对新的湿润温暖气候条件的快速响应,使得先前在沿海环境和温暖飞地中避难生存的落叶林得以迅速扩张。早全新世最显著的古环境特征之一是一次有充分记录的突变气候事件——即8.2 ka cal BP事件(约8.4–8.0 ka cal BP,以下简称8.2 ka事件),该事件被认为是全新世期间发生的最大的突变气候变化,但在坎塔布里亚(Cantabrian)地区研究尚不充分。从多学科视角分析考古遗址对于深入理解8.2 ka事件及其区域效应至关重要。将考古信息与考古植物学(archaeobotanical)数据——如孢粉(pollen)、种子、果实和木炭(wood charcoal)——相结合,使研究人员能够重建过去人类如何与环境变化互动并适应这些变化。坎塔布里亚地区一直是中石器时代(Mesolithic)研究的重点区域,尤其以所谓的阿斯图里亚斯文化(Asturian culture,约10.7–6.7 ka cal BP)闻名,该区域内中石器时代遗址密度居欧洲前列。然而,尽管近年来与海洋和大气环境相关的研究显著增加,但关于中石器时代古环境背景和古景观的精确信息仍然缺乏,尤其是有关8.2 ka突变气候事件对生态系统及人类资源开发与供给模式的潜在影响。本文旨在通过比较El Mazo(El Mazo)考古遗址的不同考古植物学记录来实现以下目标:(1)探索坎塔布里亚地区中石器时代的植被动态;(2)评估8.2 ka突变气候变化对该时期植被的影响;(3)增进对过去狩猎采集群体选择和利用植物资源的理解。研究人员对孢粉和碳化植物大遗存(charred plant macro-remains),包括种子、果实和木炭,进行了综合分析。结果表明,在8.2 ka事件之前,坎塔布里亚景观以密集的落叶林为主,主要由落叶栎(deciduous *Quercus*)、榛属(*Corylus*)和桦属(*Betula*)组成。El Mazo遗址清晰记录了8.2 ka事件,该事件导致落叶林暂时衰退,转而有利于草本和灌木群落的扩张。木炭分析表明,落叶栎木在整个序列中被持续用作主要燃料资源,而在8.2 ka事件期间,榛木作为燃料的使用有所增加。植物大遗存记录显示,尽管榛子壳碎片几乎无处不在,但在8.2 ka事件之后,植物资源的利用似乎趋于多样化,出现了草莓树(*Arbutus unedo*)果实和多种小型分类群的种子。这些发现为坎塔布里亚沿海地区中石器时代狩猎采集群体在8.2 ka事件之前、期间和之后的资源管理策略提供了新的见解,揭示了坎塔布里亚落叶林的高度恢复力(resilience),其在气候扰动后迅速恢复了组成结构,以及人类群体在面对突变气候变化时持续寻求解决方案以维持对植被和植物资源开发利用的能力。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早全新世(Early Holocene)以末次冰期结束后全球气温迅速上升为显著特征,这一气候转变引发了世界范围内的海平面上升,并促使植被对新的湿润温暖气候条件做出迅速响应,原本在沿海环境和温暖飞地中避难生存的落叶林得以快速扩张,取代了晚冰期(Late Glacial Period)典型的草原群落,在西班牙北部形成了以落叶中生群落为主的茂密大西洋森林。在早全新世的古环境特征中,8.2 ka cal BP事件(约8.4–8.0 ka cal BP)被认为是全新世期间发生的最大的突变气候变化。该事件源于中高纬度地区气温上升,导致北半球芬诺斯坎迪亚(Fennoscandian)和劳伦泰德(Laurentide)冰盖的逐步消融,消融产生的大量寒冷淡水注入大西洋,扰乱了正常的大洋环流模式,尤其是大西洋经向翻转环流(AMOC,Atlantic Meridional Overturning Circulation),进而引起温度、湿度和降水的显著变化。
然而,尽管8.2 ka事件在欧洲其他地区和全球范围内已有充分文献记录,其在坎塔布里亚地区——位于伊比利亚半岛北部的沿海区域——的研究却相对不足。坎塔布里亚地区一直是中石器时代研究的重点区域,尤其以阿斯图里亚斯文化闻名,该区域内中石器时代遗址密度居欧洲前列:仅在阿斯图里亚斯(Asturias)海岸线50公里范围内,就已识别出约130处遗址。这些遗址以丰富的贝壳堆(shell-middens)为特征。尽管近年来与海洋和大气环境相关的研究显著增加,以往工作也已为该研究区域提供了放射性碳测年和基于贝壳的古生态数据,但关于中石器时代古环境背景和古景观的精确信息仍然匮乏,特别是有关8.2 ka突变气候事件对生态系统及人类资源开发与供给模式潜在影响的研究几乎空白。此外,在坎塔布里亚中部地区,将多种考古植物学分析与考古研究相结合的综合性工作在中石器时代语境中数量相当有限,尽管这些记录在揭示生态系统演化、突变气候事件和文化实践所导致的人为与气候变迁方面具有巨大潜力。正是基于这一研究空白,本文致力于通过比较El Mazo考古遗址不同考古植物学记录,提供关于植被与景观变化以及中石器时代人类群体对周边环境利用与开发的整体视角。
**二、研究目标与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设定了三个核心目标:第一,探索坎塔布里亚地区中石器时代的植被动态;第二,评估8.2 ka突变气候变化对该时期植被的影响;第三,增进对过去狩猎采集群体选择和利用植物资源的理解。为达成上述目标,研究人员对El Mazo岩石庇护所(rock shelter)遗址进行了密集的考古植物学采样,共分析了302份样品,涵盖孢粉和碳化植物大遗存。
在主要技术方法方面:孢粉分析(pollen analysis)方面,对28份沉积物样品进行化学处理以去除矿物组分,采用高密度Thoulet重液浓缩,使用光学显微镜进行孢粉形态类型鉴定,并以Tilia和TGView软件生成孢粉百分比柱状图,通过约束聚类分析(Coniss)结合平方根转换百分比数据建立三个局域孢粉组合带(MAZ-1至MAZ-3),采用断棍模型(broken-stick model)确定统计显著的分带数量。植物大遗存分析(plant macroremain analysis)方面,2009–2010年试掘期间所有沉积物经2 mm网筛湿筛,2012年发掘中约17%的沉积物采用Siraf型手动浮选(flotation)法处理,轻组分用250 μm网筛收集,重组分先后经1 mm和2 mm网筛分选;非木本植物遗存通过光学显微镜观察解剖和结构特征并与专门文献及参考标本比对进行鉴定,榛子壳碎片按面积大小分类并计算最小个体数(MNI,Minimum Number of Individuals)。木炭分析(wood charcoal analysis)方面,189份样品经次抽样策略处理后,以每样品100个碳化木碎片为标准进行鉴定(不足100个者全部鉴定),基于现代参考材料和木材解剖图谱,利用Leica DM 4000 M入射光显微镜在50倍至500倍放大倍数下观察三个解剖面进行属种鉴定,最终分组至地层单元。需特别指出的是,本文的样本队列来自El Mazo遗址2009–2012年间在岩石庇护所内部区域开展的试掘和地层剖面发掘,共涉及28个地层单元(SUs 100–120等),其年代跨度约8.9–7.6 ka cal BP,全部归属于中石器时代。
**三、主要研究结果**
**(1)中石器时代森林(MAZ-1带,约8.8–8.4 ka cal BP)**
孢粉数据显示,这一时期坎塔布里亚地区以密集的乔木覆盖为特征,落叶类群占乔木花粉(AP,arboreal pollen)的71%。落叶栎(13–19%)、榛属(15–18%)和桦属(6–10%)占据大面积区域,与槭属(*Acer*)、桤木属(*Alnus*)、柳属(*Salix*)、榆属(*Ulmus*)和白蜡树属(*Fraxinus*)等典型河岸环境成分共同构成景观。木炭分析显示落叶栎木占90–99.7%,但孢粉数据中栎属和榛属百分比相近,这一差异表明遗址居住者对栎木作为薪柴存在偏好性选择。非木本植物大遗存仅见榛子壳碎片和荨麻属(*Urtica* sp.)种子,暗示榛属可能被优先用于食物等非燃料目的,而栎木主要被选作薪柴。灌木成分(19–30%)以金雀花/金雀儿属(*Genista*/*Cytisus*)和欧石楠属(*Erica*)为主,但开阔区域生态意义不大。松属(*Pinus*)花粉最高仅4%,且木炭记录中无松木出现,表明松林可能局限于湿度较低、日照较强的边缘区域,或更多具有区域性特征而非局域性。此外,低含量的常绿栎(*Quercus rotundifolia*,2–3%)、野生橄榄(*Olea europaea*)、草莓树(*Arbutus unedo*)、鼠李属(*Rhamnus*)和菝葜(*Smilax aspera*)等喜温地中海成分的存在,反映了晚更新世植被在坎塔布里亚北部沿海飞地中的残存。
**(2)8.2 ka cal BP事件的影响(MAZ-2带,约8.3–7.9 ka cal BP)**
在8.3–7.9 ka cal BP期间,乔木覆盖度下降至53%,指示8.2 ka事件对El Mazo周边气候条件的显著改变。仅松属、桦属和常绿栎三个类群得以维持或增加其种群:松林扩展至5–10%,得益于更寒冷和更大陆性的气候使其能在更低海拔发展;桦属(10–15%)作为喜光树种,利用落叶树种衰退后新形成的开阔区域进行扩张;常绿栎(4–6%)的增加归因于更寒冷干燥的气候条件。同时,典型中生喜湿元素开始消失或减少,而指示栎林退化过程的物种(如某些蕨类、欧石楠和金雀花)以及与更干燥条件相关的元素(如野生橄榄和鼠李)有所增加。草本层达到25%的最高覆盖度,主要以禾本科(Poaceae)为代表。然而,野生橄榄等喜温类群在8.2 ka事件期间表现出的增长与伊比利亚半岛普遍的降温干燥趋势形成对比,这可能反映了该气候事件表现形式的空间异质性——坎塔布里亚沿海地区因大西洋的调节作用可能缓解了温度降低和湿度亏缺。
在植物资源采集方面,落叶栎木持续占据绝对优势,但榛木(*Corylus avellana*)的使用出现了明显增长,其百分比从约3%上升至14%,在SU 117壁炉样品中甚至达到约56%。孢粉图中榛属花粉百分比的同步下降,结合木炭记录中榛木使用的增加,表明存在对木材的选择性利用策略。榛子作为富含油脂和蛋白质的食物资源被持续开发,而其柔韧枝条可能用于编织篮筐、制作手杖等,任何剩余物则被用作燃料,而非专门采集薪柴。此外,桦木/桤木和榆木炭的出现与它们在孢粉记录中的增加相吻合。除El Mazo外,Monte Areo和Los Tornos泥炭沼泽、Ajo湖和Enol湖等其他地点也记录了8.2 ka事件的植被效应,而El Soplao洞穴和Kaite洞穴的石笋(speleothem)生长停滞或变薄进一步佐证了该时期降水的减少。El Mazo软体动物稳定同位素研究则揭示了夏季水温下降约1.5°C,以及喜暖种*Phorcus lineatus*的减少和喜冷种*Patella vulgata*的增加。
**(3)森林恢复(MAZ-3带,约8.0–7.6 ka cal BP)**
8.2 ka事件结束后,大多数中生森林组分及其伴生植物群落恢复到初始水平:乔木花粉回升至62%,落叶栎(16–17%)、榛属(10–13%)和桦属(6–10%)以及桤木、柳属、榆属等河岸林典型元素恢复至相对稳定水平。灌木呈现26–29%的数值,与MAZ-1带非常相似,草本植物为11–16%。松属(*Pinus sylvestris*)因环境条件改善而下降至3–4%。木炭记录中,落叶栎木仍为最主要使用的木材,榛木维持5–11%;值得注意的是,出现了此前未见的欧洲冬青(*Ilex aquifolium*)、松属和欧洲红豆杉(*Taxus baccata*)木炭。红豆杉因其花粉粒含少量孢粉素(sporopollenin)而易被氧化,在孢粉记录中通常代表性偏低,其木炭的出现尤为值得关注,可能与红豆杉木材在制作弓箭、长矛等工具方面的优良性能及其防腐特性有关。非木本大遗存方面,除榛子壳碎片外,还出现了草莓树果实、欧石楠属种子、报春花科(Primulaceae)种子、酸模属(*Rumex* sp.)种子和荨麻属种子等,表明8.2 ka事件后植物资源利用趋于多样化,也可能反映了更有利于脆弱碳化物保存的沉积条件。草莓树果实作为可食用资源在坎塔布里亚沿海地区的碳化大遗存记录中尚属首次发现。
**四、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综合孢粉、碳化木、果实和种子等多种考古植物学指标,系统重建了El Mazo遗址中石器时代(约8.9–7.6 ka cal BP)的植被动态与植物资源利用模式。研究揭示,在8.8–8.4 ka cal BP期间,坎塔布里亚沿海地区以落叶栎、榛和桦为主的茂密落叶林为特征,河岸植被的持续存在表明附近有稳定的水源。山毛榉(*Fagus sylvatica*)和栗树(*Castanea sativa*)的零星出现可能反映这些分类群在南欧避难所的持续存在及其后续全新世扩张,尽管对栗树而言,后期受人类活动影响的扩张也不能排除。关于喜温地中海成分,虽然传统上将其解释为更新世寒冷期沿海避难环境中喜温元素的残存,但需注意的是,坎塔布里亚地区晚更新世期间野生橄榄在木炭学或果实种子组合中并未被直接检测和测年,因此大多数孢粉记录很可能捕捉的是区域性信号或超局域输入,而非广泛的局域种群。8.2 ka事件期间,落叶林因更寒冷干燥的气候而衰退,乔木花粉下降、草本和灌木扩张,但栎木仍为主要燃料,而榛木的燃料使用在此期间更为普遍。8.0–7.6 ka cal BP期间,湿润温暖条件基本恢复,栎和榛及其伴生植物群落几乎完全恢复,木材采集仍以栎木为主、榛木为辅,但此时开始出现冬青、松和红豆杉等周边环境中的其他木材类型。
翻译研究结论部分:考古植物学是一种宝贵工具,可提供关于过去社会所处自然环境及其如何利用可用资源的见解。通过将多种考古植物学学科与考古学相结合,研究人员能够解决与考古遗址中植物和人类活动相关的重要问题。在El Mazo遗址,对孢粉、孢子、碳化木、果实和种子的分析得出以下结论:在8.8–8.4 ka cal BP期间,存在一个广泛森林覆盖的环境,主要由落叶林构成,基本为栎树、桦树和榛树,辅以典型的河岸植被,如桤木、柳树、榆树或椴树(*Tilia*),表明附近持续稳定地存在水道。山毛榉和栗树的零星出现可能反映这些分类群在南欧避难所的持续存在及其后续全新世扩张,尽管对于某些物种如栗树,后期可能受人类活动影响的扩张不能排除。关于喜温地中海元素,地中海植被的存在引人注目,如沿海冬青栎以及草莓树或野生橄榄,传统上将其解释为更新世寒冷期沿海避难环境中喜温元素残存的反映。然而应注意的是,这些分类群在坎塔布里亚地区晚更新世期间的存在记录匮乏:基于当前证据,野生橄榄在该时期伊比利亚半岛北部的木炭学或果实种子组合中并未被直接检测或测年。因此,大多数孢粉记录很可能捕捉的是区域性信号或超局域输入,而非广泛的局域种群。这些分类群的低孢粉百分比应谨慎解读,它们可能代表孤立的微避难种群,或者更可能是来自南部或沿海地中海群落的远距离输入,而非晚更新世期间广泛分布的局域种群。最后,松林虽存在,但表明早全新世坎塔布里亚中部沿海地区针叶林稀少,因为它们已向更适应新确立的主导气候条件的物种让步。木炭学分析表明该时期对落叶栎亚属(*Quercus* subgenus *Quercus*)近乎单一化的利用,榛子遗存以证示性方式出现,回应了一种经济需求,因为该树种提供的榛子具有高营养价值,在果实种子分析中几乎无处不在。在8.2 ka事件期间,乔木花粉减少,落叶林因更干旱寒冷的气候而衰退,有利于指示更干旱条件的草本和灌木元素(野生橄榄、鼠李、常绿栎)。尽管栎木仍为使用最广泛的木材,但榛子作为燃料的使用在此期间更为普遍。最后,在8.0–7.6 ka cal BP期间,贝壳堆占据初期所描述的湿润温暖条件基本恢复,榛和栎及其特征性伴生植物群落几乎完全恢复,河岸林元素同样恢复。木材采集仍与先前阶段非常相似,以栎木为主、榛木为辅。然而,正是在这一时期,来自周边环境的其他木材类型开始被利用,如冬青、松或红豆杉。通过这一跨学科方法获得的结果揭示了伊比利亚半岛北部最后狩猎采集群体所开发景观的变化条件。此外,从历时性视角看,这些发现还表明,这些人群在8.2 ka事件引起的气候扰动期间,为持续开发利用提供食物和燃料的植被与植物资源而不断寻求解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