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rent Biology》:Phylogenomics and museomics reveal five distinct species of tiger cats in South America
编辑推荐:
对于行踪隐秘生物的进化历史,可通过基因组分析加以揭示,即便是在猫科动物等被认为已研究充分的类群中,此类分析亦能发现此前未知的分类单元。研究人员分析了新热带界虎猫属(Leopardus)38个个体的全基因组,其中包括26个代表备受争议的虎猫(Leopardus
对于行踪隐秘生物的进化历史,可通过基因组分析加以揭示,即便是在猫科动物等被认为已研究充分的类群中,此类分析亦能发现此前未知的分类单元。研究人员分析了新热带界虎猫属(Leopardus)38个个体的全基因组,其中包括26个代表备受争议的虎猫(Leopardus tigrinus)复合种多个进化单元的个体。其中8个基因组来自博物馆标本,这使得对位于圭亚那地盾(Guiana Shield)的L. tigrinus模式产地首次开展遗传评估成为可能。研究人员发现,该复合种由五个独立物种组成,其中包括在玻利维亚永加斯(Bolivian Yungas)发现的一个新猫科物种,本研究将其描述为L. tilcayo。该复合种在秘鲁永加斯(Peruvian Yungas)的单元亦代表一个独特的分类实体,研究人员在此将其描述为一个新亚种,L. tigrinus antisuyo。研究人员的系统发育基因组学(phylogenomic)分析解决了虎猫各地理单元之间的进化关系,从而稳定了其长期存在争议的分类体系,并为这些受威胁猫科动物的充分保护评估提供了条件。研究人员还探讨了其进化的其他方面,包括生物地理学(biogeography)、历史上的种间混合(interspecies admixture)事件、各分类单元的人口统计学历史(demographic history)以及遗传多样性随时间的变化。总之,研究结果阐明了野生猫科动物复杂辐射进化的进化历史,揭示了新的分类单元,并为这些行踪隐秘的野生猫科动物的保护规划奠定了基础。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物种复合种(species complex)因其分类界限模糊,长期以来对生物多样性评估和物种界定构成严重挑战。虎猫复合种(Leopardus tigrinus species complex)自其指名物种于1775年基于一幅来自法属圭亚那卡宴的插图被描述以来,其分类学问题始终悬而未决。目前该复合种被认为可能包含五个潜在单元:已公认的独立物种南方虎猫(Leopardus guttulus),分布于大西洋森林;北方虎猫(L. tigrinus),其模式产地及指名种群位于圭亚那地盾(L. tigrinus sensu stricto, s.s.);东部虎猫(L. emiliae),分布于巴西卡廷加和塞拉多生态区;云斑虎猫(L. pardinoides),分布于安第斯山脉和塔拉曼卡山脉的云雾林;以及安第斯山脉中部永加斯(Yungas)森林的虎猫种群,此前被视为L. pardinoides的一部分,但在秘鲁被发现携带独特的线粒体DNA(mtDNA)谱系。由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通常将复合种归入单一物种名称进行评估,即使在L. guttulus被分离之后,对其余所有单元仍以"北方虎猫"(Leopardus tigrinus)名义进行评估,这可能导致保护状态的误判并阻碍有效的管理行动。
关键问题在于:圭亚那地盾L. tigrinus s.s.的遗传数据完全空白——既无已发表的线粒体DNA序列,也无核DNA序列——这严重限制了对该模式种群与L. pardinoides或L. emiliae之间进化关系的确切结论。同样,秘鲁、玻利维亚和阿根廷永加斯生物区的虎猫也研究甚少,可用数据仅限于10份博物馆标本、约30条相机陷阱记录和少量mtDNA序列。尽管生态学和形态学分析已为部分虎猫支系的物种地位提供了有力论据,但其结论存在矛盾,尤其涉及L. emiliae和L. pardinoides的关系。因此,亟需从系统发育基因组学(phylogenomics)视角对该复合种的组成和历史进行解析。
**二、研究内容与意义**
研究人员对虎猫属(Leopardus)的38个个体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whole-genome sequencing, WGS),包括26个虎猫复合种个体,其中8个基因组来自博物馆标本——这是对L. tigrinus模式产地圭亚那地盾种群的首次遗传评估。通过系统发育基因组学分析、分歧时间估算以及博物馆基因组学(museomics)方法,研究人员揭示了该复合种包含六个互为单系的进化单元,确立了五个独立物种的分类框架,并描述了一个新种——玻利维亚永加斯的tilcayo(Leopardus tilcayo sp. nov.)和一个新亚种——秘鲁永加斯的Antisuyo虎猫(L. tigrinus antisuyo subsp. nov.)。该研究不仅稳定了虎猫长期混乱的分类体系,为各分类单元的保护评估提供了基因组学基础,还揭示了核基因组与线粒体基因组之间显著的不一致性(mitonuclear discordance)、历史上的种间基因渐渗(introgression)事件以及各单元长期人口统计学衰退的趋势,对理解新热带界猫科动物的进化辐射及制定针对性保护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三、关键技术与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采用了以下关键技术方法:(1)全基因组测序(WGS),对18份现代样本(血液或肌肉组织)和8份历史博物馆样本(骨骼或皮肤)进行2–25×覆盖深度的测序,并结合12个已发表的虎猫属基因组及2个外类群(丛林猫Felis chaus和美洲狮Puma concolor),构建了包含40个样本的数据集,样本来源覆盖哥斯达黎加、哥伦比亚、秘鲁、玻利维亚、巴西、苏里南、圭亚那和委内瑞拉;(2)博物馆基因组学(museomics),从史密森尼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和荷兰 Naturalis 生物多样性中心的馆藏标本中获取遗传数据,通过外耳道钻取颞骨岩部碎片提取DNA;(3)低深度与高深度两套基因组数据集构建,低深度数据集通过SNP(单核苷酸多态性)分析进行主成分分析(PCA)、NGSadmix群体结构推断和邻接法(neighbor-joining, NJ)系统发育树构建,高深度数据集则将基因组分割为22,873个100 kb基因组片段(genomic fragments, GFs),分别用RAxML推断局部最大似然(maximum likelihood, ML)树、用MCMCTree估算分歧时间、用ASTRAL-III构建物种树,以及用PhyloNetworks推断系统发育网络以检测基因流;(4)MSMC2分析重建各分类单元的有效种群大小(effective population size, N
e)历史动态,并用ROHan估算常染色体杂合度(autosomal heterozygosity, H
e)和纯合性片段(runs of homozygosity, ROH)比例(F
ROH)。
**四、主要研究结果**
**(1)虎猫形成六个互为单系的进化单元**
基于低深度SNP数据集的主成分分析(PCA)显示,第一主成分解释39%的方差,将南美洲东部样本(L. guttulus和L. emiliae)与安第斯和圭亚那样本区分开;第二主成分解释15%的方差,区分L. pardinoides、L. t. tigrinus、L. t. antisuyo和L. tilcayo。NGSadmix群体混合分析在K=8时清晰揭示六个虎猫群组。全基因组邻接树确认这些群组互为单系(reciprocal monophyly),其中圭亚那地盾类型种群(L. tigrinus tigrinus)与L. pardinoides共享深远的共同祖先但形成独立支系,玻利维亚永加斯样本独立成一个与L. t. tigrinus和L. pardinoides均深度分化的支系(即L. tilcayo),而秘鲁样本则与L. t. tigrinus聚类(尽管分化较深),构成L. t. antisuyo。
**(2)核基因组与线粒体系统发育高度不一致**
基于线粒体基因组(mitogenome)的定年系统发育树与核基因组树高度不一致,重现了L. emiliae捕获草原猫(L. braccatus)线粒体基因组的已知现象,并呈现四个新发现:并非所有L. emiliae样本都携带L. braccatus线粒体基因组;L. tilcayo拥有一个与L. geoffroyi相关但独特的线粒体谱系;L. t. antisuyo的线粒体基因组与L. t. tigrinus密切相关;L. tigrinus支系的线粒体谱系与豹猫(L. pardalis)和长尾虎猫(L. wiedii)的线粒体谱系亲缘关系更近,而非与其他虎猫单元。
**(3)两个新虎猫分类单元的发现与描述**
高深度系统发育基因组分析(21个样本,22,873个基因组片段)确认了低深度系统发育树的拓扑结构,并在L. geoffroyi与L. guttulus之间检测到已知的基因渐渗(introgression,34%),以及在L. tilcayo与L. t. antisuyo之间检测到约15%的基因渐渗。分歧时间估算显示,虎猫单元之间的最早分化发生在约2.34百万年前(mya)(95%最高后验密度区间3.26–1.46 mya),随后L. tilcayo分化约在1.43 mya,L. emiliae/guttulus分化约在1.24 mya,L. pardinoides分离约在1.04 mya,L. t. antisuyo与L. t. tigrinus隔离约在0.49 mya。据此,研究人员正式描述了新种Leopardus tilcayo sp. nov.(模式产地:玻利维亚拉巴斯省Nor Yungas,海拔1,570 m)和新亚种L. tigrinus antisuyo subsp. nov.(模式产地:秘鲁帕斯科省Oxapampa,海拔1,000 m),并提供了详细的形态学鉴别特征和分子诊断位点。
**(4)虎猫长期人口统计学衰退**
基因组多样性指标显示,各虎猫单元的常染色体杂合度(H
e)介于0.08%(L. emiliae)至0.24%(L. guttulus)之间,处于猫科动物遗传多样性的低至中等范围。L. t. antisuyo、L. t. tigrinus和L. tilcayo的H
e分别为0.17%、0.20%和0.21%,与北安第斯L. pardinoides(0.20%)相当。基于MSMC2的有效种群大小(N
e)重建揭示,所有虎猫单元均呈现出从更新世(Pleistocene,>10千年前)至全新世(Holocene)的长期种群衰退趋势(?8%至?80%),其中L. pardinoides衰退最为显著(?80%),L. tilcayo(?63%)、L. emiliae(?61%)和L. guttulus(?61%)亦呈现明显衰退。各单元的种群历史轨迹各具特色,支持其间的生殖隔离。
**五、讨论与结论**
在整合分类学(integrative taxonomy)框架下,研究人员结合系统发育基因组学结果与已发表的生态学、生物地理学和形态学证据,提出以下分类学意见:确认L. guttulus的完全物种地位;支持恢复L. emiliae为有效物种;支持将L. pardinoides从亚种提升至物种级别,并明确排除安第斯山脉中部和南部永加斯种群;描述新种L. tilcayo;修订L. tigrinus的界定范围,仅包含圭亚那地盾和秘鲁的虎猫种群,并将秘鲁谱系保守地归入L. tigrinus,描述为新亚种L. t. antisuyo。
关于L. tilcayo的自然历史,研究人员指出该物种约在早更新世(约1.4 mya)从L. tigrinus/pardinoides谱系分化,更新世的气候波动导致山地森林片段化,可能促进了地理隔离,而山地安第斯避难所的稳定性为永加斯特有的高物种丰富度提供了合理解释。此外,L. tilcayo可能在与同域分布的其他猫科动物(如L. geoffroyi和L. wiedii)的竞争过程中经历了生态位置换(ecological displacement)。
关于秘鲁永加斯与圭亚那地盾种群之间的神秘关联,尽管两者在生态偏好上差异显著,分歧时间约0.49 mya(0.03–0.93 mya),但安第斯-圭亚那间断分布在其他植物和动物类群中亦有先例,包括安第斯平顶山(tepuis)与圭亚那高地共享的植物类群、短尾负鼠(Monodelphis reigi)、蓝额矛嘴蜂鸟(Doryfera johannae)以及安第斯动冠伞鸟(Rupicola peruvianus)等,为L. tigrinus两个异域亚种之间的历史连通性提供了生物地理学先例。研究还讨论了虎猫类群围绕亚马孙雨林的系列生态定殖假说,以及通过亚马孙-塞拉多过渡带南线实现历史连接的可能性。
研究结论指出:全基因组分析对虎猫复合种内部的多样性进行了全面重新评估,澄清了长期存在的进化关系不确定性。虎猫包含多个深度分化的谱系,其中包括此前未知的玻利维亚永加斯谱系(新种L. tilcayo)和秘鲁永加斯谱系(新亚种L. t. antisuyo)。在整合分类学框架下,这一修订完善了虎猫复合种指名物种L. tigrinus的界定,并支持L. emiliae和L. pardinoides的物种地位。此外,研究结果强调了基因组学方法在解析由基因渐渗、不完全谱系分选(incomplete lineage sorting, ILS)和核质不一致性(mitonuclear discordance)交织而成的复杂进化历史中的重要性——仅依赖形态学或线粒体数据可能会掩盖这些过程,并可能导致生态学研究中的持续错误鉴定。最后,虎猫分类体系的澄清对这些受威胁小型猫科动物的保护具有重要影响:每个识别出的虎猫分类单元必须作为独立单元进行评估和保护,这意味着当前用于确定其长期生存挑战、目标和优先事项的策略将面临重大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