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Biochar-Facilitated Extracellular Electron Synergism Between Anammox and Denitrifying Bacteria for Enhanced Nitrogen Remov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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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温是厌氧氨氧化(anammox)的关键限制因素之一。针对此问题,本研究探讨了生物炭(biochar)是否能够作为外源电子穿梭体(exogenous electron shuttle),在15 °C条件下增强厌氧氨氧化共生菌群(anammox consor
低温是厌氧氨氧化(anammox)的关键限制因素之一。针对此问题,本研究探讨了生物炭(biochar)是否能够作为外源电子穿梭体(exogenous electron shuttle),在15 °C条件下增强厌氧氨氧化共生菌群(anammox consortia)的氮代谢。与对照组相比,生物炭的添加有效提高了总氮去除效率(520 vs. 450 g-N/(m3·d), p < 0.05),并且对硝酸盐的去除表现出显著增强。具体而言,生物炭提高了反硝化菌(denitrifying bacteria)和厌氧氨氧化菌(anammox bacteria,主要为Candidatus Kuenenia)的丰度。相应地,反硝化菌的反硝化功能酶以及Ca. Kuenenia的羟胺氧化还原酶(hydroxylamine oxidoreductase, HAO)和联氨脱氢酶(hydrazine dehydrogenase, HDH)的表达均上调。然而,值得注意的是,Ca. Kuenenia的亚硝酸盐还原酶(nitrite reductase, NirS)和联氨合酶(hydrazine synthase, HZS)表达下调,提示存在一条非常规的厌氧氨氧化途径。基于氮代谢和电子传递蛋白的差异表达,研究人员提出了依赖胞外电子传递(extracellular electron transfer, EET)的厌氧氨氧化过程及其在Ca. Kuenenia中的相关电子传递通路。进一步地,生物炭被认为桥接了EET依赖型反硝化与厌氧氨氧化:生物炭首先被电活性反硝化菌(electroactive denitrifiers)氧化,随后作为Ca. Kuenenia进行不依赖亚硝酸盐的铵氧化(nitrite-independent ammonium oxidation)的电子受体。通过氧化还原循环(redox cycling),生物炭介导了氮循环功能菌群的种间电子共生(interspecies electron syntrophy),从而提高了脱氮效率。本研究拓宽了当前对厌氧氨氧化生理学和生态学的认知,并为低温条件下提供了一种有前景的强化策略。然而,鉴于实际废水中微生物活性和生物炭特性均受制于更为复杂的条件,该策略在实际应用中仍需进一步评估。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厌氧氨氧化(anaerobic ammonium oxidation, anammox)作为一种高效低耗的生物脱氮技术,虽经历数十年研究,却尚未如预期般革新废水生物脱氮领域,其根本原因在于该过程对环境因素的高度敏感性。其中,低温是最为关键的制约因素之一。当运行温度降至15 °C以下时,脱氮效率受到显著抑制。低温不仅直接减缓生化反应速率,导致有限的脱氮效率,研究还观察到厌氧氨氧化污泥在低温条件下发生解体(disintegration),这归因于生物合成代谢的削弱。面对这些内在挑战,开发外源调控策略以改善次优温度条件下的污泥质量和脱氮性能显得尤为迫切。
在此背景下,研究者探索了多种方法,其中引入污泥固定化载体(sludge immobilization carriers)的研究最为广泛。这些材料或试剂大致可分为四类:聚合物凝胶(polymeric gels)、铁基材料(iron-based materials)、碳基材料(carbon-based materials)和无机盐晶体(inorganic salt crystals)。然而,各类方法均存在缺陷:聚合物凝胶包埋厌氧氨氧化污泥操作繁琐且材料损耗高;铁基材料面临浸出(leaching)、钝化(passivation)以及潜在生态毒性问题;无机盐晶体(如羟基磷灰石,hydroxyapatite)则需要特定的进水组成并可能引起传质问题。相较之下,生物炭(biochar)具有原料易得、制备简单和环境友好等诸多优势。尽管如此,利用生物炭改善低温厌氧氨氧化性能的尝试迄今仍十分有限。虽有研究报道生物炭可加速低温条件下厌氧氨氧化的启动,但关于厌氧氨氧化系统如何从生物炭的联合作用中获益的具体机制仍亟待深入探究。
生物炭在厌氧生物处理系统中已得到广泛应用。其首要优势在于巨大的比表面积,可为微生物提供丰富的附着位点,并可作为支持污泥固定化的核心,这对于解决污泥解体问题极具潜力。更为重要的是,生物炭表面丰富的结构缺陷和含氧官能团赋予其氧化还原能力,为生物炭与微生物之间的电子传递提供了潜在基础。已有研究发现生物炭可作为反硝化菌的电子供体从而促进其富集,也有研究发现了厌氧氨氧化菌的电化学活性——其可通过向电极的胞外电子传递(extracellular electron transfer, EET)实现脱氮,这强烈暗示生物炭有可能充当厌氧氨氧化菌氧化铵的胞外电子受体。然而,关于微生物群落间的协同机制尚未被完全阐明,种间合作以及厌氧氨氧化菌中EET触发机制仍需进一步研究。
**二、研究目的与意义**
本研究旨在探索生物炭增强低温厌氧氨氧化的潜力,通过实验室规模实验结合多组学(multi-omics)技术探究其内在机制。具体目标为:(i)阐明厌氧氨氧化菌利用生物炭作为胞外电子受体的电子传递机制;(ii)揭示生物炭介导的脱氮代谢途径演变,并识别参与混合营养(mixotrophy)和种间相互作用的关键功能微生物。本研究的发现有望为缓解低温对厌氧氨氧化过程的限制提供一种新的范式。
**三、关键技术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玉米秸秆为原料,在氮气氛围下于300 °C进行厌氧热解制备生物炭,并通过BET比表面积分析、元素分析、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FTIR)、X射线光电子能谱(XPS)、拉曼光谱(Raman)以及电子供给/接受容量(EDC/EAC)测定进行理化表征。实验装置为两个有效容积2.3 L、高径比8.6的上流式厌氧污泥床(UASB)反应器,以水套维持15 ± 1 °C运行温度。种子污泥取自长期运行的中试规模CANON(完全自养脱氮)反应器(处理成熟渗滤液),初始混合液挥发性悬浮固体浓度(MLVSS)为4000 mg/L。合成废水以NH
4Cl和NaNO
2为基质,NH
4+-N和NO
2--N浓度均为120 mg/L,水力停留时间9 h,循环比15:1。实验组反应器(RB)添加10 g/L生物炭微粒,对照组(RC)不添加,连续运行153天并监测脱氮性能。关键技术方法包括:宏基因组学(metagenomics)解析微生物群落结构;Astral DIA定量宏蛋白质组学(metaproteomics)分析污泥蛋白组成及差异表达;批次实验(batch tests)验证生物炭在反硝化和厌氧氨氧化中的作用;同位素标记(
15NH
4Cl + Na
14NO
3)结合稳定同位素比质谱分析定量区分不同脱氮途径;以及XPS表征生物炭反应前后的化学状态变化。
**四、主要研究结果**
**4.1 反应器性能与污泥特征**
在153天的运行过程中,两反应器均维持严格厌氧条件(溶解氧<0.2 mg/L)。由于种子污泥中Candidatus Kuenenia初始丰度较高(11.87%),尽管受到低温抑制,两反应器自运行伊始即表现出可观的脱氮能力。整体运行性能稳定,前三个月略有上升趋势,约100天后达到稳态。稳态阶段RC平均总氮去除率(NRR)约为450 g-N/(m
3·d),与15 °C运行的典型值一致;RB则达到520 g-N/(m
3·d),显著更高(p < 0.05)。值得注意的是,RB出水的硝酸盐浓度大幅降低,其稳态?NO
3--N/?NH
4+-N化学计量比仅为0.085,远低于RC的0.243(理论厌氧氨氧化值为0.26),表明硝酸盐消耗增强。活性测试显示,RB污泥的比厌氧氨氧化活性(SAA)为7.87 mg-N/(g-VSS·h),显著高于RC的6.25 mg-N/(g-VSS·h);RB污泥的反硝化速率(DNR)为1.88 mg-N/(g-VSS·h),是RC(0.50 mg-N/(g-VSS·h))的3.5倍以上。
微观观察揭示了生物炭与厌氧氨氧化共生菌群的紧密结合。光学显微镜显示生物炭颗粒嵌入污泥聚集体中,形成火龙果状(pitaya-like)结构。扫描电子显微镜(SEM)进一步揭示了生物炭表面定殖的潜在功能微生物:典型的厌氧氨氧化菌呈聚集球菌形态附着于生物炭表面,附近还观察到杆状菌,其伸出大量菌毛(pili)紧贴生物炭表面。
**4.2 生物炭对功能微生物的影响**
**微生物群落结构**方面,宏基因组学揭示Ca. Kuenenia在RC和RB中分别占68.6%和75.2%,占据绝对优势。尽管低温一直被视为厌氧氨氧化菌的主要制约因素,但证据表明它们具备相当强的冷适应能力。反硝化功能菌属如Anaerolinea、Ca. Desulfobacillus、Sulfuritalea和Ca. Denitrolinea在RB中丰度显著更高,这些菌属已被鉴定为能够通过IV型导电菌毛(type IV conductive pili)等机制进行胞外电子传递的电活性细菌(electroactive bacteria)。鉴于进水中无有机碳源且观察到大量菌毛紧贴生物炭表面,可推断这些反硝化菌通过EET从生物炭获取电子驱动硝酸盐还原。
**关键代谢途径调控**方面,宏蛋白质组学共鉴定4846种不同蛋白质。RB中上调蛋白的KEGG通路富集分析显示,氧化磷酸化(oxidative phosphorylation)、RNA降解、氮循环(nitrogen cycle)和群体感应(quorum sensing, QS)通路最为显著富集。氧化磷酸化的显著上调表明污泥共生菌群整体能量代谢大幅增强,这对于在低温胁迫下维持功能性能至关重要。上调的氮循环蛋白包括硝酸盐还原酶NarG、亚硝酸盐还原酶NirS和一氧化二氮还原酶NosZ等反硝化功能酶,主要归属于Anaerolinea、Ca. Desulfobacillus、Sulfuritalea和Ca. Denitrolinea等菌属。同时,这些反硝化菌还表现出多种IV型菌毛组装蛋白的上调。Ca. Kuenenia中上调的氮循环蛋白为联氨脱氢酶HDH和羟胺氧化还原酶HAO(更准确地说是HAO-like同源物),但其联氨合酶HZS和亚硝酸盐还原酶NirS却下调——这种HZS和NirS同时下调的模式此前在厌氧氨氧化菌执行EET依赖型厌氧氨氧化时被发现,强烈暗示生物炭可能介导了Ca. Kuenenia中一条分化的代谢途径。
**生物炭介导的Ca. Kuenenia EET途径**方面,进一步分析Ca. Kuenenia的差异表达蛋白发现,大量与翻译和核糖体构成相关的蛋白上调,表明蛋白质生物合成增强;同时大量与呼吸链、电子传递、金属离子结合和血红素(heme)结合相关的蛋白上调,其中细胞色素(cytochromes)占电子传递相关蛋白的大多数。亚细胞定位显示相当比例的这些细胞色素为分泌蛋白或跨膜蛋白。据此,研究人员提出了Ca. Kuenenia潜在的EET依赖型厌氧氨氧化途径。在常规厌氧氨氧化中,NirS将NO
2-还原为NO,NO再与NH
4+在HZS催化下缩合为N
2H
4(实际为两步反应,其中NO还原为NH
2OH是限速步骤),N
2H
4随后被HDH氧化为N
2。而在EET依赖途径中,HAO-like酶催化NH
4+氧化直接生成NH
2OH,绕过了需要将NO
2-还原为NO再还原为NH
2OH的步骤,这解释了NirS和HZS的下调。电子传递方面:膜结合的bc
1复合体(bc
1 complex)耦合MQH
2氧化与NAD
+还原实现跨膜电子传递;铁氧还蛋白(ferredoxin)作为细胞质电子穿梭体显著上调;NADH脱氢酶(NADH dehydrogenase, NADH-DH)在内膜处参与电子传递;四血红素细胞色素c(tetraheme cytochrome c)类似Shewanella中的CymA,负责将电子传递给周质中的单血红素细胞色素c(monoheme cytochrome c);外膜上高度上调的二血红素细胞色素c(diheme cytochrome c)和外膜孔蛋白(OM porin)组成孔蛋白-细胞色素c复合体(porin–cytochrome c complex),完成胞外电子传递。
**4.3 生物炭介导的种间电子协同实现铵与硝酸盐同步去除**
FTIR和Raman光谱表征证实原始生物炭富含–OH、C=O和C–O–C等含氧官能团,且具有一定程度的结构无序(I
D/I
G = 0.89),具备作为氧化还原介体的潜力。批次实验表明,生物炭单独存在对NO
3-无影响;仅添加RB污泥时NO
3-去除较慢;额外补充生物炭后NO
3-去除速率显著增加,证实生物炭可作为NO
3-还原的电子供体。厌氧氨氧化批次实验中,原始生物炭无法直接作为NH
4+氧化的电子受体;仅当NO
3-与NH
4+共存时,NH
4+才被快速去除。烯丙基硫脲(ATU)排除了氨氧化细菌(AOB)的干扰。同位素标记实验显示,
28N
2(来自反硝化)、
29N
2(来自常规厌氧氨氧化)和
30N
2(来自EET依赖型厌氧氨氧化)比例分别为79.08%、15.87%和5.05%,表明三条途径同时发生。
XPS表征进一步揭示了机制:原始生物炭碳主要以C–C键存在,C–O键中C–O单键占主导,处于还原态(EDC为6.93 mmol e
-/g,EAC为0.94 mmol e
-/g)。反硝化反应后,氧结合碳含量显著增加,C=O键占主导,生物炭被高度氧化(EDC降至3.42 mmol e
-/g,EAC升至4.03 mmol e
-/g)。电子平衡计算显示,生物炭贡献的电子量(2.81 mmol)与NO
3--N还原所需电子量(2.86 mmol)接近。再经厌氧氨氧化反应后,生物炭被部分还原回中间态(EDC 4.48 mmol e
-/g,EAC 2.96 mmol e
-/g),生物炭接受的电子量(0.85 mmol)与EET途径氧化NH
4+-N释放的电子量(0.67 mmol)相对接近。这揭示了生物炭介导的种间电子共生机制:还原态生物炭首先参与反硝化被氧化(硝酸盐可被完全反硝化为N
2或部分反硝化为亚硝酸盐供常规厌氧氨氧化利用),随后氧化态生物炭作为EET依赖型厌氧氨氧化的电子受体被部分还原。据此,通过氮质量平衡计算得出RB稳态阶段通过常规厌氧氨氧化途径和EET途径去除的铵比例分别为73.6%和26.4%。
**五、总结与展望**
本研究通过在低温(15 °C)厌氧氨氧化反应器中引入生物炭微粒,有效促进了脱氮性能,特别是硝酸盐去除效率。群落分析揭示生物炭补充导致关键功能微生物——厌氧氨氧化菌和反硝化菌的丰度提高。宏蛋白质组学揭示了生物炭诱导的整体微生物群落刺激效应,表现为能量代谢、蛋白质合成、群体感应和氮循环水平的提升。更为深层的是,基于氮循环和电子传递蛋白的差异表达,研究人员提出了Ca. Kuenenia潜在的EET依赖型厌氧氨氧化途径。批次实验结合同位素标记揭示了EET依赖型反硝化和厌氧氨氧化过程。生物炭化学状态的表征阐明了其介导这些途径的机制作用:关键在于,通过氧化还原状态的循环,生物炭建立了直接的种间电子共生——依次耦合电活性反硝化与新型不依赖亚硝酸盐的厌氧氨氧化过程。这一EET驱动的协同作用潜在地增强了低温脱氮能力。
本研究有望为赋能厌氧氨氧化过程克服低温挑战和增强种间协同提供一种新范式。未来研究中,应考察生物炭在长期运行中电子穿梭能力的衰减以评估其持久性;除氧化还原特性外,生物炭作为固定化载体的物理作用也需进一步评估。鉴于生物炭原料来源广泛,未来还可对不同类型的原料制备的生物炭性能进行横向比较。此外,在处理实际废水时,需在有机物、悬浮固体、碱度波动或竞争性电子受体等更为复杂的条件下审慎评估该策略的实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