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atings》:Toxicity of Carbon Quantum Dots: Is There a Dark Side Beyond Their Brightness?
碳量子点(Carbon quantum dots, CQDs)是一类多样化的碳纳米材料,因其优异的水溶性、光稳定性、可调谐光学性质以及在生物成像(bioimaging)、生物传感(biosensing)、药物递送(drug delivery)和生物医学应用中的广泛适用性,已成为有前景的荧光纳米材料。多项研究已通过绿色化学途径利用生物质制备并表征了CQDs。尽管其应用广泛,但关于其体内生物安全性的认知仍然有限,且大多数关于其良好生物相容性和低毒性的陈述均基于细胞生物测定。为解决该领域可用证据有限的问题,研究人员在Web of Science、Scopus和PubMed数据库中进行了系统性文献检索,确定了2014年至2026年间发表的102项符合条件的研究。水热合成(hydrothermal synthesis)是主要的制备方法,纯化水(超纯水、去离子水、二次蒸馏水或蒸馏水)是最常用的溶剂。药用植物、水果、蔬菜、农工业残留物和藻类是主要的碳前体。体内结果表明,不同动物模型(陆生脊椎动物、鱼类和无脊椎动物物种)在暴露于CQDs后通常表现出优异的生物相容性,对存活、发育、形态、组织病理学和生理功能的影响极小。实验结果还显示了生物分布、持续荧光和显著的体内成像性能。其他研究显示了CQDs的有益效应,包括伤口愈合、抗炎活性、组织再生、神经保护以及对抗氧化应激。关于CQDs诱导的作用机制的研究很少;然而,一些研究分析了CQDs对氧化应激、抗氧化活性和炎症反应的调节作用。尽管迄今收集的证据似乎表明其毒性极低或具有有益效应,但CQDs的绿色合成究竟有多“绿色”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不仅需要更多毒理学证据,还需要生命周期分析。
1. 引言(Introduction)
1.1 一般引言(General Introduction)
碳量子点(Carbon quantum dots, CQDs)是在分离单壁碳纳米管过程中偶然发现的一类纳米材料,通常由具有晶体和/或无定形特征的碳骨架构成,并赋予其优异的水溶性。CQDs表面的多种官能团决定其电荷特性,进而影响其生物活性,例如与带负电的细菌细胞壁发生静电相互作用而表现杀菌能力。CQDs的荧光发射能力源于量子限域效应,发射波长与粒径相关:小于3 nm的颗粒发射较短波长(蓝光区),大于3 nm的颗粒则出现红移。CQDs还可产生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如羟基自由基(HO•),从而用于抗菌光动力治疗。尽管大多数研究仅评估了细胞毒性,但已有少数体内研究提示CQDs在动物模型中具有可视化潜力且无明显毒性,这促使本综述对相关体内证据进行系统梳理。
1.2 综述背景与动机(Context and Motivation for the Review)
以碲化镉(CdTe)和硒化镉(CdSe)为代表的重金属半导体量子点虽然光学性能优异,但存在重金属毒性风险。CQDs作为尺寸小于10 nm的碳基纳米材料,具有高生物相容性、低毒性、优异水溶性和光稳定性等优点,在生物成像、生物传感和诊断领域具有广阔前景。绿色合成利用微藻生物质、植物提取物、豆类、叶菜和生物废弃物等作为前体,减少有毒试剂使用和环境影响。然而,现有体内研究结果因合成方法、理化特性和实验条件的不同而存在差异,且缺乏标准化,阻碍了研究间的比较。初步文献检索显示,毒理学相关研究仅占CQDs总文献的0.35%,而体内毒理学研究仅占0.09%,表明该领域存在明显的研究不平衡。
2. 材料与方法(Materials and Methods)
研究人员在Web of Science、Scopus和PubMed数据库中进行了系统性文献检索,检索时间设定为2026年5月15日,采用包含“green synthesis”、“carbon dots”、“in vivo”和“toxicity”等关键词的检索策略。初步识别出869篇文献,去除重复后剩余488篇,经标题、摘要和关键词筛选后选出120篇进行全文评估,最终纳入102篇研究,发表时间介于2014年至2026年。排除标准包括:使用非动物模型(如植物、离体或体外)评估效应、碳源非生物来源、以及碳前体为分离或纯化化合物等。此外,使用VOSviewer软件进行了文献计量学分析,对85篇包含作者关键词的研究进行了共现网络分析。
3. 结果(Results)
3.1 文献计量学概述(Bibliometric Overview of the Selected Studies)
文献计量学分析识别出三个主要研究主题:(I)碳点合成与表征;(II)生物医学应用;(III)与氧化应激和炎症相关的生物学机制。高频关键词包括生物成像、伤口愈合、生物相容性和水热,表明大量文献集中于CQDs的合成策略、材料表征和生物医学应用。相比之下,涉及机制研究的术语如纳米酶和活性氧出现频率较低。虽然抗氧化活性是较新的研究趋势,但大多数研究仍侧重于展示生物学效应,而对分子机制的研究相对较少。
3.2 绿色合成CQDs的重要特征(Important Characteristics of the Green Synthesis Process for CQDs)
3.2.1 合成方法与溶剂类型(Types of Synthesis Methods and Used Solvents)
在纳入的研究中,水热合成是最常用的CQDs制备技术,占56%;微波辅助合成、溶剂热法和热解各约占9%;水热碳化占8%。溶剂方面,76%的研究使用纯化水(包括超纯水、去离子水、二次蒸馏水或蒸馏水)作为反应溶剂,显示出向更可持续合成方案发展的趋势。
3.2.2 所用原材料(Raw Materials Used)
碳前体来源广泛,包括药用植物、水果、蔬菜、农工业残留物、动物生物质、农产品、种子、花、藻类、微藻、真菌和微生物等。其中药用植物最为常见,其次为水果、农工业残留物和蔬菜。
3.2.3 提取时间、纯化过程与温度(Extraction Time, Purification Processes, and Temperature Used for CQDs Synthesis)
提取时间从不足1小时到24小时不等,4小时、12小时和24小时最为常见。合成温度范围为40至500°C,200°C是最常报道的实验条件,150–250°C也较为常见。纯化过程使用透析膜和过滤膜,透析膜截留分子量(MWCO)范围1–14 kDa,其中1 kDa最常用;过滤膜孔径以0.22 μm为主。但需注意,此类标准滤膜的孔径远大于CQDs尺寸,仅用于去除大聚集体而非分离量子点。
3.3 理化表征(Physicochemical Characterization)
3.3.1 动态光散射(Dynamic Light Scattering, DLS)
动态光散射测得的流体动力学直径范围为0.21至552.2 nm,其中粒径在10 nm以内的颗粒频率最高。
3.3.2 Zeta电位、量子产率与透射电子显微镜(Zeta Potential, Quantum Yield and Transmission Electron Microscopy)
Zeta电位值范围为?56.1至+16.8 mV,以负值为主,最常见范围是?20至?10 mV,其次为?10至0 mV和?30至?20 mV。量子产率从低于10%到约80%不等,其中低于10%的研究数量最多。透射电子显微镜(Transmission Electron Microscopy, TEM)测得的粒径大多为1–10 nm,峰值频率出现在5 nm。
3.4 绿色合成CQDs的体内生物学效应(In Vivo Biological Effects of Green-Synthesized CQDs)
动物模型被分为陆生脊椎动物(小鼠、大鼠或鸡)、鱼类(斑马鱼和青鳉)和无脊椎动物(秀丽隐杆线虫、大型蚤和黑腹果蝇)。共记录109项动物模型记录,陆生脊椎动物占62.39%,鱼类占27.52%,无脊椎动物占10.09%。
3.4.1 陆生脊椎动物(Terrestrial Vertebrates)
小鼠是最常用的实验模型,占该组研究的81%,常用品系包括BALB/c、C57BL/6、C57bl/6J、昆明、裸鼠和Swiss等;大鼠占18%,主要为Sprague-Dawley和Wistar品系;另有1%的研究使用鸡(Gallus gallus)。生物安全评估中,组织病理学是最常使用的终点,多数研究未发现器官(如肝、肾、脾、心)的结构或形态改变;生化指标、体重、存活和基因毒性等也提供了支持低毒性的证据。生物成像与生物分布方面,体内荧光是最常研究的终点,显示CQDs可进入器官和整体并产生强烈荧光信号;部分研究还记录了在组织和器官中的分布、特定区域生物蓄积以及可持续数天至数周的荧光信号。治疗评估方面,伤口愈合和组织修复最常被研究,涉及不同品系小鼠和大鼠的多种模型;此外还包括抗肿瘤、炎症性疾病、骨疾病和急性肾损伤等应用,表现出肿瘤生长抑制、光动力疗法、骨再生和炎症调节等有益效果。机制研究方面,氧化应激调节是最常报道的机制,主要表现为降低活性氧(ROS)、丙二醛(MDA)和一氧化氮(NO)水平,并增强超氧化物歧化酶(SOD)、过氧化氢酶(CAT)、谷胱甘肽-S-转移酶(GST)和还原型谷胱甘肽(GSH)等抗氧化防御;此外还有炎症反应调节、细胞信号通路(如Wnt/β-catenin、VEGF、TGF-β、TLR4/NF-κB、PI3K/AKT、JAK/STAT)以及肠道菌群调节等报道。
3.4.2 鱼类(Fish)
斑马鱼(Danio rerio)是最常用的鱼类模型,占93%,常用转基因品系包括AB野生型、Tg(lyz: DSRED2)和CZ59;另有7%的研究使用日本青鳉(Oryzias latipes)。生物安全方面,组织病理学评估显示肝、腺体和骨骼肌等器官完整性保持良好;行为、形态和存活等毒性终点未显示显著不良变化。生物成像与生物分布研究中,体内荧光是最常研究的终点,可在胚胎、幼鱼和成鱼中观察到强烈荧光信号;CQDs能够穿过生物屏障(如斑马鱼胚胎绒毛膜)并分布于不同组织,且不影响幼虫发育。治疗评估中,抗炎活性是研究最多的应用,涉及炎症细胞因子(TNF-α、IL-6、NO)、中性粒细胞迁移和CuSO?诱导的炎症反应;伤口愈合和氧化应激诱导的眼损伤保护也有报道。
3.4.3 无脊椎动物(Invertebrates)
秀丽隐杆线虫(Caenorhabditis elegans)是主要模型,评估终点包括生物成像、荧光、生存率和行为等。暴露浓度范围为25至1500 μg/mL,多数研究评估0–250 μg/mL。总体而言,CQDs表现出极佳的生物相容性,存活率或存活能力大多高于90%–97%,对运动、形态、生长和发育无显著影响;CQDs可通过消化道被内化,并显示多色稳定荧光,适合生物成像。仅一项研究报道特定CQDs配方在光动力治疗条件下通过激活cep-1/p53通路诱导DNA损伤介导的生殖细胞凋亡,这属于治疗性诱导反应而非内在毒性。大型蚤(Daphnia magna)在暴露浓度高达1000 mg/L时未出现固定现象,提示急性毒性可忽略。黑腹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中,仅在最高浓度500 μg/mL的胱胺修饰CQDs条件下观察到轻微行为改变和存活率轻度下降,而用于生物成像的250 μg/mL浓度未产生明显毒性。机制研究仍较稀少,线虫中涉及cep-1/p53信号通路,果蝇中涉及ROS介导的氧化应激、DNA损伤和核断裂。
4. 讨论(Discussion)
4.1 绿色合成CQDs的体内生物安全性(In Vivo Biosafety of Green-Synthesized CQDs)
陆生脊椎动物研究普遍未报告在实验条件下出现显著毒性,组织病理学无异常改变,支持绿色合成CQDs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和低毒性。鱼类(尤其是斑马鱼)作为水生环境纳米生物相互作用研究的成熟模型,显示CQDs可作为有效荧光探针,具有广泛组织分布和持续荧光而无明显不良效应。无脊椎动物模型中,约90%的综述研究未发现存活、发育、形态或行为的显著不良影响,仅少数特定条件下的不良反应被报告,提示CQDs在无脊椎动物中具有较宽的安全范围。
4.2 绿色合成CQDs的生物成像应用:当前进展与挑战(Bioimaging Applications of Green-Synthesized CQDs: Current Advances and Challenges)
CQDs的荧光特性和水溶性使其成为有前景的生物成像传感器。在啮齿动物和斑马鱼等脊椎动物模型中,CQDs可穿越生物屏障并分布于不同组织,无论暴露途径如何。在斑马鱼胚胎中,CQDs可透过绒毛膜而不影响幼虫发育。在线虫等无脊椎动物中,透明身体有利于观察荧光,CQDs主要通过消化道内化并可能扩散至其他组织。总体证据支持绿色合成CQDs作为持久、组织特异性信号荧光纳米探针的可靠性。
4.3 绿色合成CQDs的治疗应用(Therapeutic Applications of Green-Synthesized CQDs)
伤口愈合和组织再生是最常研究的治疗应用,研究报道加速组织修复、减轻炎症和促进骨恢复。其他应用包括急性损伤、神经系统疾病、心肌梗死、过敏性鼻炎和代谢紊乱等。这些效应的产生可能涉及氧化应激调节、炎症反应和组织再生过程的综合作用,提示CQDs的效应难以用单一机制解释。
4.4 绿色合成CQDs的一般生物学作用机制(General Mechanism of Biological Action of Green-Synthesized CQDs)
氧化应激调节、炎症反应调节和细胞信号通路改变是主要机制。氧化应激调节表现为降低ROS、MDA和NO水平,增强SOD、CAT、GST、GSH和总抗氧化能力(T-AOC);CQDs还可能通过直接清除自由基或模拟纳米酶活性发挥抗氧化作用。炎症调节表现为降低TNF-α、IL-1β、IL-6和NO等促炎介质,减少中性粒细胞迁移并增加修复型巨噬细胞标志物CD206的表达。细胞信号通路涉及Wnt/β-catenin、VEGF、TGF-β、MGMT、TLR4/NF-κB、PI3K/AKT和JAK/STAT等。然而,机制研究仍以经典生物标志物为主,缺乏全面的分子方法,且CQDs生物分布与体内作用机制的关系尚未阐明。
4.5 未来方向与挑战(Future Directions and Challenges for Green-Synthesized CQDs)
毒理学研究在CQDs文献中的占比仍明显不足,这与早期纳米材料领域的情况类似。此外,“绿色合成”是否真正符合绿色化学标准值得反思,例如某些合成过程可能耗能较高。未来的评估应纳入生命周期评价(Life Cycle Assessment, LCA)和E因子等更全面的指标,以衡量合成过程的可持续性。同时,需要更多长期的毒理学评估、定量生物分布研究、机制研究和标准化合成与表征方案,以推动绿色合成CQDs的安全与可持续发展。
5. 结论(Conclusions)
本综述提供的科学信息表明,通过绿色合成获得的CQDs具有高生物相容性、低毒性,并在不同生物模型中显示出在生物成像和治疗方面的巨大潜力。这些有益效应主要通过调节氧化应激和炎症反应实现,但对分子机制的理解仍有限。当前研究以短期研究为主,缺乏药物动力学和慢性毒性评估,且合成与表征方案尚未标准化。未来研究应整合长期毒理学评估、定量生物分布、生物学机制和生命周期分析,以提供扎实的信息支持CQDs的负责任、安全和可持续发展。基于现有证据,CQDs似乎并未表现出极度毒性。